許是桂花初開時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一見到我,縣令笑道:「莫小姐,近來可好?」

客套了兩句,又讓旁邊兩個端著木盒的小吏將東西送至我面前來,說:

「這是聖上特地差人送來的。」

辦完了差事,縣令又客客氣氣地走了。

這下子,身邊的幾個好友都擁了上來:「阿清,這都是些什麼?」

我打開盒子來。

多是些發簪珠寶,還有宮中特有的糕點。

想必是急送來的,糕點才沒壞掉。

林倩和婉婉面面相覷,又看向我。

我抿著唇,搖搖頭:「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沈翊這人,還會惦念著曾經我家待他的恩情,所以才送來的。

我雖始終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不想再多想,於是把糕點分給她們:

「你們也都嘗嘗?」

12

但接下來的一個月里,總是隔三差五地就有千里送來的東西。

往往都是各式各樣的宮中美食,不僅忙得官府人跑來跑去,我也快吃不下了,又不喜歡老應付官府的人,就推辭了。

縣令苦瓜著臉說:「莫小姐,你就拿了吧,這話我們也不敢往上說,萬一聖上不悅了,還以為是我們辦事不好。」

他既這麼說了,我又只好接下,心中疑惑越發多起來。

過了幾天,縣令又帶了個新消息來:

「聖上生辰快到了,感念舊日莫家恩情,說是讓小姐也進宮中來參加宴會。」

我一聽,下意識就搖頭。

頓了下,扯出謊話來:「我近日身子不適,小湖也不大好動了,還請大人如實回聖上。」

縣令聽我這麼說了,也只得應下。

我抱著糕點走回後院。

沈翊要辦生辰宴會?

從前沈翊最不愛這些的,他不喜歡湊這些虛熱鬧。

今年怎麼就變了?

我沉思良久,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莫非和蘇芊兒有什麼關係?

13

我本以為話已說清,能安靜幾天。

不曾想接下來的日子,官吏來得更頻繁了。

宮中的藥物送了一袋又一袋,還給小湖也送了藥物。

「聖上問,莫小姐,你的病好些了麼?」

我本是裝出來的病,又不能說自己裝的。

只好每天應付著,好不容易過了十來天,說:「我已無恙,聖上不必挂念。」

縣令這才鬆一口氣:「無恙就好、無恙就好。」

我想他早已看出我沒病,只是沒拆穿我而已。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人,日子總算安靜了幾天。

也就安靜了幾天。

「聖上說,莫小姐的哥哥在大安寺,快到元宵佳節了,到時候也會往宮中赴宴。」

「他惦念著小妹,說想讓莫小姐您也一同赴宴,聖上允了。」

我看著縣令,啞口無言。

我哥哥惦念我?

雖然自小我和哥哥關係不錯,他也偏寵著我。

可自從他決心出家以後,就再不曾和我有過隻言片語。

現在他想見見我?

但頭一回已拒絕過一次了,這次再不進宮,也覺得有些不妥。

我只好應下來:「好。」

縣令道:「有官船送小姐進京,一切事務,莫小姐不必掛心。」

14

此時,宮中。

「皇上,蘇姑娘成日來尋我的事,我好端端坐著,她非得說我幾句不是。」

「昨日我剛泡好的茶,好心請她喝了,她卻潑了我一身,嫌我的茶燙嘴。」

「還有,我前日給聖上寫的祝詩,她見了,說我寫得不好,二話不說就給撕了!」

「這是我專為聖上寫的,她這哪裡是看不起我,分明是……」

沈翊攔住了頻頻來哭訴的嬪妃,揉著太陽穴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幾個嬪妃面面相覷,然後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沈翊近日只覺得頭疼得很。

從前莫清在後宮時,也從不見有哪個妃子來哭訴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如今個個一肚子火,三天兩頭就來訴說蘇芊兒的蠻橫。

沈翊開始有些煩躁起來。

他突然想,他廢掉莫清的事,是不是果真衝動了些?

初識蘇芊兒那年,他方才十七歲。

她與別的姑娘不同。

如綻放在烈火上的鮮花,灼灼入他眼中,一眼將他徹底吸引。

他似乎下意識以為那份心動是長長久久的。

所以後來不能相守的年月里,越發加重了他對蘇芊兒的執念。

他總覺得莫清是他的母后執意要為他娶來的。

其實他曾經也並不覺得阿清不好。

他認識阿清許多年,從孩童到少年。

只是當她被不容拒絕地帶到他身邊時,他開始牴觸她。

不再能冷靜地思考。

他當過太多年的提線木偶,是困於籠中的飛鳥。

婚姻之事也不能做主。

他當時只想著。

母后的話,不可違抗。

至於阿清。

他好像不知不覺就將她忽視了。

而蘇芊兒。

沈翊忽然開始困惑。

他果真有那樣喜歡蘇芊兒麼?

當年為沒能娶到蘇芊兒而遺憾。

這許多年下來,反倒成了魔咒般的執念。

以至於他把他們之間許多的不合適都忽視了。

直到阿清一走,真的可以和蘇芊兒走到一起時。

他又突然發現,曾經年少時的熱血衝動,似乎也隨著時間淡去了。

感情總是有人阻礙和朦朧的時候顯得珍貴。

隨之而來的是他們相處時種種現實矛盾。

沈翊問林玥:「芊兒怎樣了?」

林玥在旁,臉色寡淡如一杯無色的茶:「一如既往,皇上。」

自從林玥跟在他身邊後,多年來總是這個神態。

可沈翊信任他。

他知道林玥從不對他說謊。

就是林玥這人說話總夾槍帶棒,無論對誰。

哪怕是對他,也一副腦袋你要就拿去,我偏要這麼說話的神態。

沈翊問:「她藥喝了麼?」

林玥說:「給地板喝了。」

沈翊就都明白了。

蘇芊兒又把藥摔了。

她這段時間沒少鬧騰。

先是天天鬧著要他陪她逛這裡逛那裡。

他沒得空的時候,她甚至直接闖進朝堂里來,滿朝文武都看著,她也要嚷嚷他的不是。

沈翊氣得將禁足了她兩天,宮女又來傳話說她病了。

沈翊派了太醫過去,她又不肯給看病。

太醫來回復,說觀她面色,聽她說話,並無大礙,頂多幾副湯藥調理調理就好了。

結果蘇芊兒藥也不肯喝,通通都摔在地上。

沈翊覺得心煩起來,於是走出殿門,準備走走透透氣,理清一下混沌的思緒。

一路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卻走近了紫藤院。

沈翊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扭頭一看。

曾經兩邊好不容易養活的幾棵金桂花樹不見了,換成了梅花。

沈翊就問:「誰把樹給換了?」

林玥在旁輕飄飄道:「皇上怎地忘了?」

「數月前蘇姑娘嚷嚷著不愛那金桂的香味,要換了梅花,皇上允諾了,卻也不叫人來挪走。」

「蘇姑娘怕皇上費心,自己叫人來換種了。」

「不過也是,皇上日理萬機的,哪裡記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沈翊愣了良久,才想起蘇芊兒的確問過這話。

他凝起眉頭,抬頭看著面前幾棵陌生的梅花樹。

他又想起那年阿清親手將金桂樹栽下的時候。

沈翊其實也是喜歡的。

南姑城的桂花就很美。

以前阿清就愛拉著他去爬那些有年月的花樹。

她以前也很愛笑。

對了。

他似乎許久不曾見她像從前那樣笑過了。

他都快忘了她曾經的性格。

和如今仿佛快成了兩人。

她及笄那年,求他給她畫一幅畫。

當時他只畫了一半,畫阿清在桂花樹上,後來因忙碌,就給忘了。

沈翊脫口而出:「林玥,你可還記得阿清及笄時,那半幅畫哪兒去了?」

林玥卻能明白他說的什麼,又輕飄飄道:

「皇上慣愛行善積德的,許是在箱底喂書蟲吧。」

沈翊默了下。

林玥又補了句:「我瞧著皇上也不必惦念那畫了,莫小姐如今興許也爬不動樹了,何必多此一舉。」

沈翊一愣:「你這話何意?」

林玥又是淡淡道:「自打那年湖水結冰,害的皇上這金貴身子又是旱鴨子掉水中,莫小姐為了撈您,自己也快給凍傻了,還爬什麼樹呢?」

「不過這又算得了什麼?多的是人肯為皇上去死,何況只是撈撈皇上,哪裡排得上什麼大功封什麼賞啊。」

沈翊怔住了。

怪不得太醫總說阿清體寒。

他怎麼就沒想到從前這事呢?

林玥雖夾槍帶棒的,沈翊心中卻越發不好受起來。

他一向總覺得自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他和母親落難那些年,曾對他有過滴水之恩的,後來沈翊都大加封賞過了。

他其實也不是沒封賞過莫家。

可偏偏,離他最近的人,他卻給忘了。

他怎麼能給忘了?

陳年舊事和往日種種,猝不及防刺入人心中。

沈翊不可抑制的,又想起阿清跟在他身邊的這些年。

那些收斂的笑意,那些妥當克制的舉止。

她什麼都做得很好。

就像快生病的人及時喝湯藥制止了,反倒無人知道醫者醫術的高明。

因為無事發生,他反倒沒留意過她。

沈翊怔怔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要往宮外的方向走。

沈翊定睛一看,見是沉默不語的獸醫官。

見到沈翊,獸醫官站住了,給他行禮:「皇上。」

沈翊奇怪問:「你這是要去哪?今日太醫院不用去了?」

獸醫官苦笑道:「老臣昨日已向太醫院遞了辭呈,準備告老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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