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桂花初開時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沈翊越發覺得怪異:「為何?」

他知道獸醫官一向喜愛他的工作,且他臉上又悶悶不樂的,全然不像真想告老還鄉的樣子。

獸醫官欲言又止。

直到沈翊又問了一次:獸醫官才支支吾吾道:

「蘇、蘇姑娘時常來,老臣……」

沈翊明白了。

那日獸醫官叫阿清皇后娘娘時,蘇芊兒神色就有些不對勁。

以她的性格,想必是時常去給獸醫官尋事了。

沈翊皺起眉頭來,很是煩躁:「你繼續留著,不必走了。」

15

「阿清,這就是京都麼?」

上了岸,林倩四處探頭探腦地張望,滿是好奇。

我點頭:「是了。」

林倩從未來過京都,正巧她父親最近調任青州去了。

想著青州離京都也近,林倩便嚷嚷著也要來一趟。

「喵!」

小湖跳到我的肩膀上,睜眼打量四周。

沒有在南姑時的興奮雀躍,它不過看了兩眼,又懶洋洋地躺在我懷中睡大覺了。

林倩四處張望了許久,說:「京都的確是熱鬧,可我還是覺得南姑舒服。」

林倩對於繁華不大感興趣,撓撓頭說:「阿清,你要往哪裡去?」

「大安寺,我先去看看我哥哥。」

官府的馬車已在旁候著了。

林倩也有親戚在京都,也準備去看望看望,我們就暫時別過了。

我和紫月上了馬車,一路直至大安寺。

寺廟很是安靜,但香火很旺。

我等了一會兒,才見到我哥哥出來。

他早已剃度,兩年多不見,他的神色平和許多。

我站起身來:「哥……」

哥哥看向我,合掌行了禮。

我又不敢再叫他哥哥了。

他和我說的話很少,只有寥寥幾句。

我就曉得,並非是他想見我。

臨別前,哥哥囑咐我最後一句:

「是聖上有心見你,不知何意。」

「你這番往宮中去,不曉得會遇見什麼,萬事小心。」

我點點頭,又看著哥哥轉身進廟裡,有些恍惚。

在這世間,曾與我最親的人,終究是如煙花散了。

可我總記得阿娘告訴過我。

凡事已發生的,和未發生的。

既然改變不了的,就不再去執著去想了。

只會白白平添不必要的煩惱。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我才離開。

「小姐。」紫月艱難地將目光收回,嘆了一口氣,「我總覺得這一路跟夢似的。」

「怎麼說?」

「小姐不覺得麼?這才幾年,許多人,許多事竟變化這樣快。」

我笑了笑,點點頭:「變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像我不能以一己之力改變沈翊一樣。

也不能奢望以一己之力,讓逝去的和決心遠離紅塵的人重新回到身邊。

16

元宵夜宴如期而至。

進入宮門,沒走幾步,我就見到一輛馬車徐徐往宮外去。

因為離我近,我隱隱聽見馬車中有哭聲。

有些耳熟。

正想著是誰時,車簾就被人輕輕捲起。

車內的女子哭得梨花帶雨,憂鬱地回望宮內。

我險些沒能認出是蘇芊兒來。

曾經我見到她的模樣,都是飛揚跋扈,嬌艷又孤傲的。

她回頭也見到我了。

一愣,頓時臉色一變,也不願看我,猛地拉下了車簾。

我低聲問身旁引路的宮女:「蘇姑娘這是怎麼了?」

宮女見左右無人,才輕聲說:「聖上讓人遣送蘇姑娘回家去了。」

我微微一怔。

怪不得這些天來,始終不曾聽說封后的事。

可沈翊等了那麼多年,不正是想著封蘇芊兒為後麼?

我只略一想這事,又不再去想了。

從步入皇宮開始,他已不再是輕易能讓人猜中心思的少年了。

君王之心深如海,變化莫測。

「紫月,走吧。」

我拉了拉藏不住幸災樂禍的紫月,「晚宴快開始了。」

紫月這才收斂了笑容,可仍舊忍不住湊過來冷嘲熱諷:「瞧她之前得意的樣子,現在看著真是大快人心。」

「小姐,我不說幾句,實在憋不住。」

17

夜宴自然是熱鬧非凡。

但這樣的場面見得也多了,反倒覺得了無興趣。

我選了個角落處安坐,只盼著宴會早點結束。

小湖懶洋洋地趴在我的大腿上。

我百無聊賴地抬頭看著天空,數著星星打發時間。

「莫小姐,這是聖上賜的菜。」

有宮女端了菜過來,恭敬地放在我的桌上。

我和紫月默默對視一眼。

這回是不想吃也得吃兩口了。

結果剛啃了兩口,又有宮女端菜來了:

「聖上賜菜。」

一碟兩碟也就罷了,結果幾乎是時不時就有賜菜下來。

惹得旁邊賓客瞅過來,眼神里各有各的想法,當然是不會說出來的。

很快我的桌上就擺滿了「聖上賜菜」。

我看得頭大,也只得埋頭吃,不去看旁邊桌的人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了,我準備拍拍屁股走人時,卻見林玥走了過來,低聲同我說:

「小姐,皇上說許久不見小湖了,想請小姐移步御花園見見。」

我只得又抱著小湖朝御花園走去。

遠遠的,見到宮燈中沈翊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我也能認得出他來。

數月不見,他清瘦了不少。

「阿清。」

沈翊回頭,淺淺朝我笑了下。

我好半天才眨了下眼睛。

我已記不清他多久不曾這樣看著我笑過了,總覺得熟悉而遙遠。

我慢慢走在沈翊身邊。

無言片刻。

沈翊問:「你近來還好麼?」

我點頭:「托陛下洪福,讓我得以回鄉,衣食無憂,每日養花品茶,過的已是尋常人家奢求的日子了。」

沈翊又是沉默良久。

他說是想看看小湖,可小湖已來了,他也沒問過一句。

我靜靜地等著他的問話。

好一會兒,沈翊才開口:「阿清,你覺得京都如何?」

我微笑道:「京都自然是繁華的,不過我這樣的俗人,總歸是南姑那樣更安靜質樸的地方,讓我活得舒坦些。」

「阿清見過你哥哥了麼?」

「見過了。」

「你如今只有哥哥還在,阿清若是想念哥哥,何不在京中住下?」

「哥哥如今心已不在紅塵,我不便總去打擾他。」

「南姑雖是你的故鄉,如今卻也蕭條多了,你也在京都生活許久,就不惦念這邊麼?」

「父母雖不在了,朋友卻也能時常聚聚,至於京都……」我頓了頓,輕聲補道,「總覺得不是我心所能安的地方。」

沈翊停下腳步。

我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曉得他回頭看我,我只微微垂著眼皮。

說來也真是奇怪。

入宮這麼些年了,我們雖從來都相安無事。

但像今日這樣,一起在御花園散步,這樣閒聊日常的,卻是頭一回。

「阿清。」沈翊問,「如果我留你在宮中,你肯不肯再為後宮之主?」

我沉默下來。

夜晚吹來的涼風伴隨著梅花的清香。

我搖搖頭:「多謝陛下,我如今懶怠久了,在宮中只會平添麻煩,也沒那個能力了。」

那年那個懵懂的少女已離我遠去了。

曾經的愛慕和心動也已和宮中倒下的金桂樹一樣,已死過一回,並且再不能如初了。

我們相識在孩提時,那時的無憂無慮和坦誠相待,也早已灰飛煙滅了。

如今再想如初,和痴人說夢有何區別。

重任一直擔著還好。

等卸下來,才後知後覺早已精疲力盡。

我如今只知道。

歲月是一條永遠向前的且無法回頭的路。

我與他早已走岔了。

我就算再裝,也裝不出當年的喜歡和眷戀了。

話說完,又是長久的安靜。

我只低頭,輕輕撫著懷中小湖。

幾月不見,小湖對沈翊似乎也陌生了。

也不再像上次離開前,跳到他身上了。

而是懶洋洋地窩著,偶爾動一動貓耳朵。

我只能聽見耳邊的沙沙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

「阿清。」

我抬起頭來。

沈翊說:「阿清,今晚城外熱鬧,與我登城樓看一回吧。」

18

「小姐,這是聖上賜的。」

再次離開京都前,林玥又來了。

說聖上又賜金千兩,還有一幅畫卷。

紫月笑呵呵道:「看來這次也不是白來一趟。」

她又好奇湊過來:「小姐,這是什麼畫?」

我接過畫卷,徐徐打開。

畫中是一個少女坐在高高的樹枝上,笑吟吟地俯看底下人來人往。

樹上掛滿了飄飛的紅繩。

紫月看了看畫中人,又看了看我,說:「這畫的真像小姐你以前的模樣。」

我細細地看著畫卷。

半卷是舊畫,半卷是新畫。

那畫中的人,是我。

我忽然想起昨夜登城樓時,底下街頭熱鬧盛況。

張燈結彩,小孩提著燈籠活蹦亂跳地走街串巷。

空中繁星點點,地上亮如白晝。

我也出神地看了許久。

然後回頭時,見到沈翊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有一瞬間,覺得他的神色有些落寞孤單。

就像當年在南姑城時,背後無可倚仗的男孩一樣。

可只一瞬間,他又恢復了讓人看不出的平靜神態,只是對我笑了一下。

我不由猜測他當時在想些什麼呢?

他似乎有些戀舊了。

是不是想到當年在南姑時和我一起放過的花燈?

又是否想到這些年來的步履維艱?

昨晚的沈翊又把曾經對他有恩的人特地加賞了一遍。

但高傲如沈翊的人,挽留的話是絕不會說第二次的。

也幸好如此。

我合上畫卷,抬起頭的瞬間,隱約看見遠處有人站在拐角處,正在看著我。

像是沈翊。

可我再一眨眼,又不見了。

許是我想多了。

「紫月。」我將畫卷遞給她,「收起來吧。」

紫月接過:「放哪兒?小姐。」

我頓了下,說:「箱底吧。」

既然那半卷舊畫已壓了箱底那麼多年。

那新接上的半卷新畫,也隨舊畫去好了。

「讓開船吧,我們回南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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