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大哥的怒罵，霍雲年仿佛卸下重擔一般，輕輕笑了。
「大哥，恭喜，你能再次站起來了。」
「恭喜？恭喜什麼？霍雲年，我們霍家少了一個人了。」
聽那頭，有機場撥播報聲。
大哥已經在機場了嗎？
他一得到消息，就選擇了趕回來。
大哥的嗓音，是低沉的悲痛。
「如果可以，我寧願我永遠站不起來，你和陳楚好好的，她是個好姑娘，不應該遭受這樣的意外。」
「哥，她的死亡，是我造成的，跟你沒關係，該由我來承擔。」
「你一定要站起來，頂天立地的站起來。」
霍雲年起身，走向了臥室。
電話結束。
他取下了手機。
借著月光，看著牆上我們偎依在一起的婚紗照。
他走過去，撫著牆上的人，苦澀的笑了。
「對不起，老婆。」
17
次日，霍雲年洗漱乾淨，穿戴整齊，早早去了公司。
方敬文到公司，看到已經在辦公室辦公的霍雲年，鬆了一大口氣。
「霍總，你這麼早就來了。」
霍雲年頭也沒抬，只淡淡嗯了一聲。
「最近堆積的文件，全都抱上來。」
方敬文立即應了。
「好呢，霍總。」
一整天，方敬文悄悄觀察了霍雲年好幾次，發現他就是面無表情，嚴肅辦公。
開會時，也認真的聆聽，甚至彙報的人，說錯了一個數字，他也立即糾正了過來。
完全是昔日那個，謹慎又殺伐果斷的霍總。
方敬文太高興了。
一家公司，就怕老闆不務正業，老闆一旦不務正業起來，再好的公司，也能迅速崩塌。
這些年，霍氏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因為之前半月堆積的公務，霍雲年連加了三個大夜班，公司才恢復了正常節奏。
只是令方敬文意外的是，不管加班到多晚，即使還有兩個小時，就要天亮了，霍雲年也會堅持回灡庭府睡。
這點方敬文有點納悶。
還有，那裡的房間，還未打掃過，漫布血氣，睡在裡面，老闆真的沒有一絲的害怕嗎？
可是，他轉念一想，那是老闆的夫人，老闆最愛的人，面對最愛的人，怎麼會害怕呢？
換個角度，若是他的老婆出了意外，他肯定也不會害怕，只會比老闆還深情。
不對，呸呸呸，他怎麼能假設自己老婆有意外呢。
方敬文想，雖然老闆悔悟得太遲了，可往往是這種驀然醒悟的後勁，才是如高純度酒一般，最烈。
18
霍雲深已經回國了，只是他的腿，術後還沒徹底恢復就飛了回來。
如今還在老宅靜養，海外的醫療團隊，也跟著過來了，隨時為他服務。
老夫人見到大兒子回來，兒子的腿也再慢慢恢復了，整日的愁雲也散了。
霍雲年很開心，不過他也格外的謹慎，對大哥的安全，格外在意。
大哥的身體，再也經不起一次意外了，他也還等著大哥站起來，重回公司。
霍雲年在老宅坐了會兒，陪了大哥和老夫人，起身回灡霆府。
老夫人是希望，霍雲年住在老宅的，但也覺得，不能逼他了。
他想怎樣，便怎樣吧。
自己這小兒子，就是太執拗，明明腦子聰明得很，偏偏自己的感情，沒有看清。
她這個老人家，在一旁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早已為陳楚動了心，可就是不肯承認。
他的那份傲氣，成就了他，也最終害了他。
19
霍雲年剛到門口，就看到跟著他一起上來的唐影。
他看向她。
「公司的事，在公司彙報，下班了，我不處理公事。」
唐影垂下的手，有些無錯。
「雲年，我們好好談談吧。」
「雲年？我上次沒糾正過你？」
唐影頓時哭了，雪白的面龐上，是晶瑩的眼淚。
「你一定要這樣嗎？你明知道，我沒有忘記你，希望我們能回到從前。」
「陳楚意外過世了，我是你的第一個女朋友，也是你最愛的人，雲年，現在我們沒有理由，不重新在一起？」
我飄在一邊，默默的瞧著他們。
霍雲年高挺的身軀仰頭，閉了一下眼。
「你真的想和我重新在一起嗎？」
唐影頓時激動道。
「真的，我真的後悔離開你了，其他男人，根本沒有你好，我願意付出一切，從新回到你的身邊。」
霍雲年睜開眼。
似乎深思了什麼，足足一分鐘，他都沒有反應。
我怔愣的看著他，所以，他是這就要和唐影在一起了嗎？
算起來，我還過世沒一個月呢。
我有些悲涼的笑了笑。
可我好像也看開了，雖然我死後，他確實表現出了巨大的難過。
讓我懷疑，他早就愛上了我。
可那也可能，只是深烈的愧疚。
「好，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們就在一起。」
霍雲年抬起拇指，壓上指紋。
門抬開，他走了進去。
唐影立即跟了過來，激動道，「我答應的，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就在她要跟著，踏進大廳的那一瞬，她的腳僵住了。
唐影看到了一大灘血。
她抱著門框，身子瑟抖。
住的房子裡，怎麼會有這麼多血？
是陳楚死後，霍雲年還沒有清理現場。
「你不進來嗎？」
霍雲年背對著唐影。
「不是要和我，在一起？」
「阿年，你怎麼不讓人，把家裡打掃了，好重的血腥味，太嚇人了。」
「嚇人嗎？」
「那很可惜，唐小姐，我唯一的條件，就是答應我，和我一起住在這屋子裡。」
「什麼？」
「阿年，你在說什麼啊？我知道，你還有很多房子的，我們可以住其他地方的。」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你想和我在一起，我們白天一起去公司，晚上就一起住在這裡。」
「你願意嗎？唐小姐，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不答應，就滾，永遠不要再來找我。」
唐影抱著門框，幾乎是全身瑟抖。
「我，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霍雲年回過頭，冷冷打量著她。
她猶如被看穿一樣。
忽然，她深吸一口氣，仿若下了巨大的決心。
「好，我們就一起住在這，只要我們能在一起。」
她抬起腳，渾身發顫的跨出了第一步，進了屋子。
「站到這來。」霍雲年站在，我躺過的地方，也是血灘那。
唐影胸口鼓鼓的呼吸著，極力一點兒一點兒靠近。
臉上卻冷汗都汩汩冒出來了。
就差最後一步了，她就要成功靠近了。
可腳尖落下的那一瞬，她就彈起來，轉身落荒而逃出了門外。
她抱著門框大哭。
「霍雲年，你太過分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霍雲年只冷淡的走了過去，握住了門框，準備關門。
「走吧，唐小姐。」
唐影一點兒一點兒鬆開了手，霍雲年毫無留戀的關上了門。
一門之隔。
卻把他們兩人，會在一起的希望，徹底隔絕了。
唐影是崩潰的跑走的。
我再飄進來看霍雲年，他進了臥室，枕著我的枕頭，披著我最愛的那床天藍色被子，沉沉睡著了。
只是半夜降溫了，他也不知道，起身來添件被子。
20
只是次日，他醒來。
我才發現，他昨晚睡著時，手心還捏了一個卡通小笛子。
我愣住。
這是我放在嬰兒房，為沒有來得及來世上的寶寶買的。
在醫院確定懷孕後，我滿心高興，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賣小玩具的店，就買了這個一吹，能發出小鳥叫聲的小笛子。
當時本來還想多買些，是霍雲年阻攔了我。
他說現在買太早了，再等幾個月買也不遲。
我就先買了這一個。
可是，從查出這個孩子，到失去這個孩子，中間只有三周的時間。
快得，我都還沒來得及，裝修好她的房間，給他買好多的玩具。
霍雲年擱下小笛子，去了浴室洗漱。
十分鐘後，他又出發，去上班了。
我瞧著他過於程序化的背影，茫然了片刻。
21
入秋。
街道黃了，落葉紛飛。
唐影遞了一封辭職書，離開了霍氏。
大哥恢復得越來越好。
霍雲年邀請大哥，回公司工作。
大哥看著他一臉的疲倦，以為公司事情太多，他處理不過來。
點了點頭。
只是回公司，工作了一個月，大哥有些納悶，公司的業務，都正常運轉。
以霍雲年的高效辦公效率，根本不存在忙不過來。
公司棘手龐大，難以疏理的項目，都已經被霍雲年疏理順了。
如今非常的順利。
「雲年，公司你管理得挺好的，我的腿雖好轉了，但你也不用這麼看不慣大哥休息吧，這麼早就安排我進公司幹活。」
茶室里，霍雲年笑著為霍雲深斟了一杯茶。
「大哥，打虎還親兄弟呢，你就忍心，你成天在家看書，喝茶，我一個人在公司忙得黑眼圈都出來了？」
「黑眼圈？」陸雲深故作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只是，這點霍雲深卻沒話反駁的。
明明公司也正常，只是霍雲年的眼底，總是有抹淡青色。
好似連續忙了很長日子了。
公司正常，只能說明，是他一直沒有睡好了。
霍雲深有些心疼自己的親弟弟了，沉吟了片刻，伸手握住了霍雲年的臂膀。
「雲年，往前看吧，世上沒有後悔藥，發生過的事兒，我們誰也挽救不了了。」
霍雲年抽離了手，「哥，我沒事，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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