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內,他靠著牆,眼睛盯著某處。
一言不發。
「魏隊。」
「開門。」
魏澤進來,霍雲年也毫無反應。
這十五日,霍雲年把自己整得比街邊的乞丐,還慘。
魏澤順著霍雲年的方向,看過去,也什麼都沒看到。
「雲年,你可以出去了。」
頹廢靠牆的人,依舊沒有動。
「邢彪被判處死刑,下月中旬執行,也算是告慰了陳楚,你振作起來。」
霍雲年依舊無所動。
「阿姨也來接你了。」
「還有唐影,她也等在警局大廳等你。」
我呆呆的看著,猶如活死人一般的霍雲年。
關了十五日,他幾乎一直保持這一個姿勢。
他忽然動了一下。
動唇,是極其沙啞的嗓音。
「魏澤,我想陳楚了,我總覺得她還活著,就在我的身邊,只是她不讓我看見而已。」
我驚住,他能感受到我的靈魂嗎?
我不由的觀顧起自己,全身透明,也發不出聲音,不可能有人感知到我的。
「我夢見她了,夢見她對我笑,說今天做了我最愛的糖醋排骨,夢見她跑到我的耳邊告訴我,小區的貓咪生了一窩小奶貓,夢見我帶她去了海邊,她拉著我赤腳跑在沙灘上,還夢到了很多……」
霍雲年說著,忽然笑了。
「我現在好想再睡著,再次看見她。」
魏澤有些動容。
「雲年,面對現實吧,逝者不可追。」
「那日在辦公室,我的話說重了,我向你說聲對不起。」
霍雲年搖頭。
「你並沒有錯。」
13
走出看守所。
霍雲年就看到了老夫人,老夫人抬起拐杖,就狠狠敲了他一下。
「你要嚇死我嗎?」
「在裡面不吃不喝,你要活活餓死自己?」
霍雲年扶住了老夫人,笑了笑。
「媽,誰給你撒的謊,我沒吃沒喝了?告訴我,我一定要揍他一頓。」
「真沒吃沒喝,還不早餓死了。」
老夫人頓時啞巴了。
可看了看霍雲年的身體,都瘦得不成樣了,還是心疼。
不過,霍雲年願意主動說話了,還笑了。
她鬆了一口氣。
霍雲年扶著老夫人,便往大廳外走。
旁邊等候的唐影,他仿佛沒看見一樣。
直到霍雲年攙扶著老夫人,都走過她一截了,她才紅了眼睛。
「雲年,你沒看見我嗎?」
「我一早就來等你了。」
霍雲年身形頓了頓,回頭。
「唐影,你來接我做什麼?你不是我的老婆,不是我的親人。」
「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接我?」
唐影一張臉瞬時煞白,指尖握緊。
「雲年,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她含著淚,小心翼翼道。
「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是因為你,才回國的。」
當年,唐影是為了追一個玩樂隊的男明星出國的。
那個男明星,也很喜歡她。
只是,幾年後,他們開始產生矛盾,後來矛盾不可調停,唐影重新選擇了回國。
霍雲年側身,若我沒看錯的話,他的眉目瞬間冷了幾度。
「唐小姐,首先你不是我的什麼人,我也沒理由對你生氣,第二,你說為我回國的?我都結婚五年了,有老婆了,你為我回來?故意回來破壞我家庭?把我本完完整整的家,攪得支離破碎?」
「唐小姐,我有名字,以後遇到,請完整的叫我的名字,或者霍先生。」
說完,霍雲年沒再逗留,拉開了車門,扶老夫人上車,自己也坐了上去。
唐影很委屈,可還是衝動的要追上去挽留,被方助理攔住了。
「唐小姐,自重。」
14
霍家老宅。
這是一個很好的天氣。
可空氣里總透著一股冷清。
霍老夫人和霍雲年,相對坐在中式大堂的梨花椅上。
老夫人有很多話要說,但看著自己憔悴滄桑的兒子,最後只匯成了一句。
「年兒,你去洗漱,睡會兒吧。」
霍雲年點點頭。
他在水裡泡了很久,起身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又要出門。
「不是讓你睡會兒,你去哪?」
「我去墓地,看看陳楚,半月都沒去,她肯定孤單了。」
霍夫人愣怔,但終究沒阻攔。
山下,霍雲年買了一束玫瑰花。
我有些吃驚的看著他。

曾經,我說霍雲年,我喜歡玫瑰,情人節你怎麼不給我買花啊。
他總是說,太俗氣了。
他都不給我買花的。
我在心裡抱怨,可家中的卡,我都是隨便可以刷的。
如果他不愛我,又怎麼會對我這麼大方?
我總是為自己洗腦。
霍雲年好像,很喜歡坐在我的墓碑前,靠在我的墓碑上,陪著我冰冷的墓碑曬太陽。
玫瑰花招來了幾隻蜜蜂。
他也不動一下,蜜蜂在他手背上,蟄了好幾個包了。
方助理有些看不下去了。
「霍總,蜜蜂有毒的,走吧,等會兒蜜蜂越來越多了。」
霍雲年卻看著玫瑰花上的三兩隻蜜蜂,笑了笑。
「她喜歡熱鬧,它們嘰嘰喳喳的飛舞著,她看見了,應該挺開心的。」
我嘆了口氣。
我現在是靈魂,我覺得沒什麼感覺。
但我是一堆屍骨,我想我確實挺開心的,這山上多孤冷啊,有幾隻嗡嗡的蜜蜂,何嘗不感覺熱鬧。
15
晚上,我以為霍雲年還是回老宅。
但他卻回了我們的婚房。
我有些驚訝。
我出事後,屍體先到了警局,屍檢,然後霍雲年抱我回了老宅,辦理喪事。
這些日子,他都沒回過我們的婚房。
我以為他是害怕,一個人再回到這個地方。
指紋印上,門打開。
空氣里,還瀰漫著血腥的味道。
我沉默,他沒讓人來打掃,屋裡還保持著原樣?
這看著,實在是嚇人。
方助理站在門口,看著地上乾涸的血跡,也有些忌憚。
霍雲年坐在沙發里,閉著眼睛。
「你回家吧。」
「是,霍總。」
方敬文鬆了一口氣,轉身要走,他又停住。
「霍總,我聯繫人過來,把屋子打掃了吧。」
霍雲年睜開眼,看著地上的血跡,卻沒有出聲。
「不用了,這個地方留著,我才能永遠記住,陳楚當時的絕望,痛苦。」
「以及我的渾蛋。」
「霍總,你?」
霍雲年揮手,示意方敬文快走吧。
方敬文轉身離開,可心裡總是覺得不踏實。
霍雲年的狀態,令他很擔憂。
這不是一個要好好從陳楚的死中走出來,好好生活的樣子。
可在警局,霍雲年主動和老夫人開玩笑,他和老夫人都鬆了一口氣,覺得霍總是想通了,要好好生活了。
16
方敬文走後。
霍雲年拿出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擔憂的看著他。
天色都黑透了,他也不開燈,就這麼坐著,周遭都是血腥氣,真是要嚇死誰啊。
還好,我是個阿飄。
響了幾聲後,那頭終於接聽了。
「雲年,你們在做什麼,家裡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兒,也不通知我?」
我聽出聲音來了,是大哥。
霍家的長子。
六年前,霍氏還是由大哥掌管,可當時公司內部,鬥爭很嚴重。
很多高層被王家收買,在大哥去外省督進項目時,在地下停車場,遭遇王家買的打手追砍。
大哥的腿被嚴重砍傷,人也重度昏迷。
昏迷一年後,人醒了,可腿卻無法下地了。
當時公司被高層瓜分得幾乎不剩什麼了。
霍雲年才迫不得已,放棄自己熱愛的警察職業,在危機關頭,回來接手了霍家的公司。
這些年,大哥也一直在國外治療腿,大大小小的手術,做了二十次了。
那頭,大哥幾乎是盛怒。
「我還是你的大哥嗎?陳楚死了,我都沒能趕回來,參加她的葬禮。」
霍雲年埋下了頭,「對不起,大哥,是我故意讓人瞞住你的。」
大哥幾乎是苦澀的笑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我是腿腳不便,但我不是回不來了?我也是看著陳楚長大的,又看著你們成婚,我說過,我很喜歡這位弟妹,她嫁入我們霍家,我和她也從未發生過矛盾,她意外死亡,你竟然不通知我回來?你讓我這個大哥怎麼當,等我哪天過世了,怎麼有臉面下去見她。」
我回憶起,霍雲年為我辦理我喪事的細節。
我記起來了。
霍雲年是給大哥打去電話的,是照顧大哥的保鏢接的。
保鏢告知,大哥剛進手術室了,並激動的告訴霍雲年,大哥經過最後一次手術,極大可能站起來。
霍雲年聽了,壓住了我死亡的消息。
他知道,以大哥的性子,得知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必定立即不做手術了,讓保鏢送他回來。
可大哥的每一次手術時間節點,都是醫師訂好的,提前了和延後,都可能會失敗。
我完全能理解,霍雲年不告訴大哥,我死亡的消息。
大哥的腿,已經做了太多次手術了,大哥也為此遭了常人不能遭受的罪,如果真的能站起來,該多好。
是今天,霍雲年從保鏢那得知,大哥術後恢復效果很好,他才沒再壓著媒體,報道霍家有人死亡的消息。
每天會定時查看國內消息的大哥,也自然得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