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經死了好幾天了,霍雲年還不知道。
他一直沒有回家。
直到他的好友,驚訝的刷到一條新聞。
「雲年,你家小區出命案了。」
霍雲年頭也沒抬。
他的好友,手機突然掉在了地上。
「死者是陳楚。」
霍雲年批閱文件的筆,頓時落在了地上。
1
我死了。
我飄在空中,看著自己躺在血泊中的肉體。
臥室里,兇手還在洗劫保險箱中,值錢的物品。
咚的一聲,一陣風吹入屋內,歹徒離開了。
寬大的大平層,卻全是凌亂的。
是我死前,和兇手搏鬥的痕跡。
我空洞的看了看周遭。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人發現我的屍體。
霍雲年和我吵架了,他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他說。
「陳楚,你不接受唐影到公司上班,我也沒必要回來了。」
「你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天色又黑了。
沒人打電話,也沒人回來。
我試著飄出去,成功了。
我飄到了霍氏大樓。
霍雲年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門突然被敲響。
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是唐影。
「雲年,你還不下班嗎?」
已經八點了,她也還沒走。
而且,臉上的妝容,都還是精緻的。
霍雲年抬起了頭,卻輕輕皺了一下眉心。
「我還有會兒,你趕緊回家,霍氏不會垮,你不用這麼拚命。」
他的話,是帶著輕微責備的。
可更可以理解成一種關心。
唐影微微笑了一下,又走到辦公桌前,整理擺放亂的資料。
「我幫你整理一下,再走。」
霍雲年沒說什麼,默許了。
我的心,卻繃緊了一瞬。
霍雲年並不太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
可她是唐影,是霍雲年的初戀。
大家都說,當初若不是唐影突然拋下霍雲年出國,我永遠沒機會。
走到門口的唐影,忽然又回頭,面上糾了幾分。
「還有事嗎?」
「最近的盜竊跟蹤案,鬧得沸沸揚揚,雲年,可以送我回家嗎?」
唐影說完,攥著手心。
我看向霍雲年。
霍雲年沒有猶豫,起身來。
「好,我送你回家。」
他起身的那一瞬,我的心就空了一大截。
很多年過去了,霍雲年的心裡,還有唐影。
不對,不是還有,是只有她吧。
即使同我結婚,我是霍雲年名正言順的妻子,可他並沒怎麼將就過我。
溫柔更是少之又少。
和我結婚,更像是和唐影的賭氣。
2
一路上,唐影坐在副駕駛,問了好幾個問題。
霍雲年都耐心的回答了。
車廂安靜片刻,唐影再次看向霍雲年,試探道。
「雲年,聽說你好幾天沒回家了?住在公司的。」
我仔細觀察向霍雲年的表情。
他似乎很煩躁,手背的筋脈突起,隨之不明情緒的「嗯」了一聲。
他是想到我了嗎?
我的名字被提及,就令他煩躁?婚內,他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唐影低頭,輕輕挽了一下唇角。
她很開心。
車子到小區樓下時。
唐影果然回頭,「雲年,上去喝口水吧。」
霍雲年的手機突然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他接聽後,皺了皺眉。
「我得回公司,你先上去吧。」
唐影上樓後,霍雲年重新啟動車身,趕回公司。
3
電梯門打開,助理已經等著霍雲年。
「會議三分鐘後開始?」
助理點點頭。
霍雲年走過,又回頭。
「還有什麼?」
「副總好幾天沒來公司了,有幾份文件,流程卡在她那了。」
副總便是指的我,公司遭遇過一次谷底,當時是我,用盡一切幫霍雲年。
霍雲年後來,就在公司給了我一個副總的頭銜。
霍雲年狠狠皺了一下眉。
「霍總,我和我內人也吵架的,不過都是我低頭,一哄就哄好了。」
「副總更是很好哄的人,您買束花回去,副總肯定立即就氣消了。」
助理說完,還覺得有希望。
霍雲年冷著的臉,卻沒有絲毫緩和。
「做好你份內的事就行了。」
「那卡在副總那的文件?」
霍雲年突然狠狠踹了門一腳,厲聲道,「文件?文件抱我這來。」
「她算什麼,這公司少了她,不能轉了?」
助理嚇得一抖,再也不敢吱聲。
霍雲年走進辦公室,解開了領帶,甩到了一旁。
叉腰平息了幾十秒,他才坐到了螢幕前,點開了海外視頻會議。
4
開完會,霍雲年又是在公司睡下的。
他辦公室的背後,有一間一應俱全的臥室。
午後,助理敲門進來。
「魏隊剛來電話,說上次出差,帶了兩盒酥糖,他最近忙,麻煩您去取一下。」
酥糖是霍母的最愛,霍雲年的朋友都知道。
「還是我去取吧。」
霍雲年握筆的手,頓了一瞬,「不用,我自己去。」
「晚上正好送老宅去。」
助理點點頭,又自顧自道。
「正好,可以叫上夫人,老夫人一向疼愛夫人。」
霍雲年幽深的眸抬起來,助理立即住嘴。
「昨晚的警告還不夠?方敬文,你是當助理當膩了,要不去我家當管家?」
「管我私生活的事兒?」
「霍總,是我多嘴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助理頭埋得深深的。
我看著方助理,一年前他老婆孕中大出血,是我緊急送去的醫院。
是因為這一點,他一直想幫我吧。
5
下午開完會,霍雲年開車去了市公安局。
公安局沒有不認識他的。
霍雲年的資質比魏澤還高,如果當初警校畢業,他沒被霍家召回去,他一定還在警局,和魏澤並肩作戰。
在實習時,霍雲年就和魏澤一起,偵破了一起邊境販毒案。
當時的老隊長,一再挽留霍雲年留在警隊。
魏澤趕了出來。
「雲年。」
像是才從審訊室出來,魏澤滿眼的紅血絲。
「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吧。」
「最近很忙?」
魏澤點點頭,「市裡接二連三的盜竊殺人案,你聽說了吧,昨晚我們布下天羅地網,終於抓到這傢伙了。」
「好傢夥,原來是干過僱傭兵的,那體格比我們還壯,抓了也咬死不吐露半個字。」
「當過僱傭兵?」霍雲年皺眉。
這時大廳忽然一陣躁動。
「老實點。」
從審訊室押出來一個塊頭很大的人,霍雲年和魏澤側身。
我已經呆住了。
這就是殺害我的那個歹徒。
他微微抬頭,露出兇狠嗜血的眼神。
那晚,我奮起反擊,幾下就被他,從後按住了。
一根魚線纏繞在了我脖子上,收緊,用力。
我捏緊拳頭,鑿牆,可也傳遞不出求救的信號。
霍雲年撞上那雙眼睛,太陽穴忽然跳了跳。
「就是他?」
魏澤點頭。
「就是這傢伙,辦過多年的案子了,我還沒見過比他還殘暴的人。」
「不僅盜竊,還殺人。」
兇手在對上霍雲年的面龐時,剛還陰狠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
他這是什麼神情?
我大概猜到了。
我的臥室里,掛著我和霍雲年的婚紗照,他盜竊時,看了一眼。
他這是認出霍雲年了。
「雲年,怎麼了?」
魏澤問了一句,又示意押住兇手的警員,把人押走。
「他還殺了人?」
「殺了幾個?」
「目前根據報案的,有兩家被他盜竊,他殺了兩人。」
霍雲年忽然鬆了一口氣。
「就怕還有人被害,但我們還沒收到報案,就怕獨居的,遇害幾天了,也沒人知曉。」
霍雲年剛鬆懈的神經,陡然又繃了起來。
魏澤看出了霍雲年的不對勁,在魏澤眼中,霍雲年一向是勝券在握的。
「聽張堯說,你和陳楚最近在冷戰?已經好些日子沒回去了?」
張堯也是兩人的共同好友。
霍雲年有些煩躁,沒有回答。
「雲年,唐影當初拋下你出國,你腹背受敵,最難的時候,她也沒一個電話回來,那會兒,我們幾個兄弟,也都有各自的事兒,只有陳楚,什麼都不求的陪在你身邊。」
「為了唐影,傷害陳楚,是真不值。」
霍雲年垂下眸,面色深沉。
兩人正欲上樓。
霍雲年的電話響了,他拿出,是物業。
平日物業都只聯繫我,基本不會聯繫霍雲年。
這通電話前,應該給我打過電話了。
「喂。」
「霍先生,你在家嗎?百貨公司的櫃員,送清洗好的手錶過來,一直打不通霍太太的電話。」
霍雲年的太陽穴,驀地隱隱跳了一下。
「一直打不通?」
「是啊,我們就在您家門口,敲門也沒人應。」
「奇怪,說來也有些日子,沒見過您和霍陸太太外出了。」
霍雲年的心跳,忽然跳得更快了。
他最近一直沒回家,物業沒看到他正常,但陳楚沒來上班,應該在家中,物業怎麼可能沒見過她。
平日家中的物品,她最遲三天,也要採購一次。
「你確定,一周多,都沒見過陳楚出門?」
「沒有,霍先生。」
我飄在空中,就這麼近距離看著霍雲年。
他忽然有些站不穩一般。
那頭,物業忽然發出驚聲。
「咦,您家的門,好像壞了一角?這不是最好的防盜門,重達一百公斤,邊角怎麼卷了?」
我想起這個細節。
當時有人敲門,說送東西來的。
我以為,正是霍雲年的腕錶洗好了,便開門接收。
只是我一開門,穿著快遞服的男人,抬手朝我噴了什麼白霧,手握鋼棍,就抵在了門板上,要強行逼入進來。
他的力道太大,我要關門的動作根本抵不住,嘴裡也是麻木的,發不出聲。
我抵不住門,就立馬轉身去拿手機。
手碰上手機的那一瞬,他已經追上來,朝我後腦勺,重重的揮了一棍。
我剛握住的手機,落在了地上。
我明顯看到霍雲年,握住手機的手顫抖了起來。
額頭也冒出了一股冷汗。
「你說什麼,門壞了?」
這些天,在沒有辦理任何請假的前提下,我沒去上班,以往,我再生氣,我也不會超過三天,就主動向他打去電話。
過去,我從沒這麼出格過。
霍雲年好像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是的,霍先生您在公司嗎?您抓緊回來一趟吧,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霍雲年忽然雙眸通紅,脖頸的筋脈也充血了起來。
「什麼情況,雲年?」魏澤看著如此不對勁的霍雲年,只覺得後背浸了一身冷汗。
霍雲年垂下手。
可他來不及說什麼,直接衝出了警務大廳。
「電話里到底說了什麼?酥糖你還沒拿。」魏澤追出來。
「不拿了。」
霍雲年坐上車,啟動車身,捂了一把臉。
「雲年,你給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了?」
「阿澤,我家裡……可能出事了。」霍雲年移下手。
「出事?是財物方面,還是陳楚?」
這是兩方面,一個指錢財,一個指人命。
霍雲年不敢再回答。
踩下油門,便開出停車場大門,火速開往灡庭府。
我飄在空中。
看著遠遠飆出去的車,是彷徨的。
霍雲年終於要知道,我死亡的消息了,他看起來是很緊張的,是害怕的。
可是,我已經死了,我的人生,永遠停下了。
再也回不來了。
6
一個小時的車程,霍雲年二十分鐘開了回來。
「陸先生。」
物業已經等在了小區大門口。
霍雲年顧不得去停車,扔下車,便往樓上沖。
物業緊跟其後。
「我剛問了旁邊的兩戶鄰居,也說最近沒看到過陸太太出門。」
電梯中,霍雲年攥緊了手腕,手背青筋鼓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