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白露丟失的那條!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王小姐面無人色,癱軟在地。
白露徹底傻眼,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項鍊,又看看我,再看看王小姐,臉上血色褪盡。她大概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親手塞進我休息室包里的項鍊,怎麼會跑到她「好姐妹」的包里!
季董臉色鐵青,怒不可遏:「保安!把這位王小姐『請』出去!報警處理!」
安保人員迅速上前,架起癱軟的王小姐。
季夫人看著失而復得的項鍊,又看看一臉慘白、搖搖欲墜的白露,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摟著白露的手也鬆了些。
驚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審視,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立夏長長舒了口氣,對我豎起一個大拇指。
霜降撓撓頭,看看地上的項鍊,又看看我手裡的蛋撻,表情古怪,憋了半天,嘟囔一句:「……蛋撻看著不錯。」
宴會最終在一片混亂和竊竊私語中草草收場。
白露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能陷害到我,反而暴露了她和「好姐妹」之間的齷齪算計(王小姐被帶走前,為了自保,哭喊著說是白露暗示她、指使她栽贓我的),更重要的是,她在季董季夫人心中的「純潔無辜」形象,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季董第一次對白露發了火,雖然沒有明說,但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季夫人對白露的態度也微妙地冷卻下來,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寵溺。
而我,季穀雨,憑藉兩個蛋撻,成功洗脫嫌疑,並收穫了一個新的外號——「蛋撻戰神」。
經此一役,我在季家的地位,發生了一種詭異而穩固的變化。
沒人再敢輕易招惹我。連白露,也消停了好一陣子,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忌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她大概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設計的局,怎麼就敗在了兩個蛋撻上。
季夫人似乎覺得虧欠我,對我更加小心翼翼,零花錢給得更足,還特意囑咐廚房,多做點我愛吃的。
季董雖然依舊對我「不上進」頗有微詞,但態度緩和了不少,至少不會在我專心啃豬蹄的時候皺眉訓話了。
霜降對我的蛋撻產生了濃厚興趣,三天兩頭往廚房跑,試圖復刻。可惜他十指不沾陽春水,炸了幾次廚房後,被張媽哭著求著請了出去。最後他只能放下身段,彆扭地問我:「喂,你那天……蛋撻還有嗎?」
我很大方地分了他一個順出來的。他吃得眼睛發亮,含糊地說了句「還行吧」,然後彆扭地塞給我一張頂級餐廳的VIP卡。
立夏成了我的固定飯搭子。他發現我對美食有種野獸般的直覺,總能找到最地道的小館子或者挖掘出某道菜的隱藏吃法。他樂此不疲地跟著我,美其名曰「體驗生活」。
「穀雨,我發現跟著你,比跟我那些狐朋狗友有意思多了!」他嗦著一碗路邊攤的螺螄粉,辣得嘶嘶吸氣,卻一臉滿足。
驚蟄依舊神出鬼沒。但偶爾,我會在廚房撞見他。有時是深夜,他穿著家居服,靠在料理台邊喝水,看著我在那裡研究怎麼熬一鍋完美的皮蛋瘦肉粥。有時是清晨,我剛烤好一爐牛角包,他晨跑回來,帶著一身寒氣,會順手拿一個,沉默地吃掉,然後留下一句「糖放多了」。
日子在食物的香氣中流淌。
我像一塊掉進肥沃土壤的石頭,頑固地紮根,不向上生長,只專注於汲取養分——各種意義上的養分。身體養好了,臉上有了肉,枯黃的頭髮也變得柔順有光澤。
白露試圖挽回形象,更加賣力地扮演著貼心小棉襖的角色,努力學習,參加名媛活動。但我能感覺到,季家父母看她的眼神里,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已經消失了。
轉折點在一個周末。
季董突然宣布,要帶全家去鄰市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業晚宴,順便考察一個合作項目。他強調,這是正式場合,所有人必須出席,注意言行。
白露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這是她挽回形象、重新證明自己的絕佳機會!她立刻開始準備禮服,練習禮儀,連笑容的弧度都精心設計。
而我,只關心一個問題:「晚宴……管飯嗎?什麼規格?」
季董被我噎得夠嗆,沒好氣地說:「管!米其林三星主廚!」
「哦,那行。」我放心了。
晚宴設在鄰市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比季夫人生日宴更奢華,來的都是商界名流。
白露果然光芒四射。一身香檳色曳地長裙,妝容精緻,言談得體,很快成為幾個年輕才俊圍繞的中心。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主位方向——季董正和幾位重量級人物交談。
驚蟄和立夏作為季家繼承人代表,也遊刃有餘地周旋其中。霜降雖然不耐煩,但也勉強應付著。
我穿著季夫人準備的另一條不出錯的黑色小禮服,安靜地待在角落……的食物區。米其林三星的水準確實非同凡響。一道分子料理的「魚子醬」在口中爆開海洋的鮮味,低溫慢煮的和牛入口即化……我吃得心無旁騖。
「這位就是季家剛找回來的……穀雨小姐?」一個略帶輕佻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我抬頭,一個油頭粉面、穿著騷包紫色西裝的男人端著酒杯,眼神黏膩地在我身上打轉。旁邊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
「果然……與眾不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手裡堆滿食物的盤子,嗤笑一聲,「季董真是好福氣,找回這麼個……接地氣的女兒。」
他身後的跟班發出幾聲不懷好意的低笑。
白露在不遠處看著,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種小角色,上輩子也出現過。用言語羞辱我,看我出醜,討好白露。上輩子我氣得發抖,口不擇言地反擊,結果反而被他們抓住話柄奚落得更狠,讓季家顏面盡失。
這次?
我把最後一口和牛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很認真地看向那個紫西裝:「你是哪家的?」
紫西裝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隨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萬晟建材,王少。」
「哦,萬晟。」我點點頭,「你們家最近是不是在競標東郊那個生態園項目?」
王少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
我沒回答他,繼續平靜地說:「聽說你爸,王總,最近胃不太好?在找老中醫調理?」這是前幾天在飯桌上,聽季董隨口提了一句競爭對手的近況。
王少的臉色徹底變了,眼神里多了點驚疑不定:「你……你什麼意思?」
我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沒什麼意思。就是想告訴你,你牙齒上沾了片香菜。」 我指了指他咧開的嘴。
王少下意識地閉嘴,舌頭在牙齒上飛快地舔了一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後的跟班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還有,」我放下杯子,目光掃過他,「你身上那股劣質香水的味道,混著酒氣,有點沖。建議下次換個牌子,或者……少噴點。」 說完,我端起盤子,繞過他,走向下一道看起來很好吃的甜品。
王少僵在原地,臉漲成了豬肝色,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白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捏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這個小插曲很快傳開。沒人再敢輕易來招惹我。畢竟,一個能隨口點出你家生意軟肋、知道你爹胃病、還毫不留情指出你儀容問題的「吃貨」,誰知道她嘴裡還能蹦出什麼來?
晚宴後半程,季董被幾位大佬圍著談笑風生,氣氛融洽。白露幾次想湊過去,都被巧妙地擋在了外圍。她只能強撐著笑容,指甲卻幾乎要嵌進掌心。
回程的車上,氣氛沉默。
季董閉目養神。季夫人若有所思。
驚蟄看著窗外,側臉冷硬。
立夏對我偷偷比了個「厲害」的手勢。
霜降則一臉「你牛」的表情看著我。
白露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車子經過一個高速服務區時,停了下來讓大家休息。
服務區燈火通明,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著飄來。烤腸,關東煮,泡麵……
我吸了吸鼻子,目光鎖定在便利店門口那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鍋上。
「我餓了。」我宣布。
季董睜開眼,皺眉:「這才剛吃完……」
「晚宴不管飽。」我理直氣壯,「那些東西,看著多,吃著少。」 我說的是實話。米其林講究精緻,分量感人。
不等季董發話,我推開車門就下去了。
「喂!等等我!」霜降居然也跟了下來。
立夏笑了笑:「我也去活動活動。」
驚蟄沒動。
季夫人猶豫了一下,也下了車:「我去買點水。」
白露看著瞬間空了一半的車子,咬了咬牙,只能也跟著下來。
深夜的服務區,寒風凜冽。
我們一行人,穿著昂貴的禮服和西裝,與周圍風塵僕僕的旅客格格不入,圍在便利店門口那個簡陋的關東煮攤子前。
「老闆,蘿蔔,海帶,魔芋絲,竹輪,魚豆腐……各來兩份!湯多要點!」我熟練地點單。
「好嘞!」老闆麻利地裝盒。
霜降湊過來:「給我也來一份!多加點辣湯!」
立夏:「我也要,微辣就行。」
季夫人裹緊了披肩,看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猶豫片刻:「那……給我一份蘿蔔和海帶吧,清湯。」
白露站在幾步外,看著我們圍在攤子前,捧著一次性紙碗,在寒風中吃得嘶嘶哈哈,臉上寫滿了嫌棄和不可思議。她覺得這太掉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