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搶資源。季董問我對公司有沒有興趣,或者想學點什麼,我直接搖頭:「沒興趣,學不會。」轉頭就問張媽今天午餐有燉肘子嗎?
我不搞事。白露幾次三番「不小心」在我面前掉個耳環、碎個花瓶,暗示是我毛手毛腳弄壞的。我就看著她演,等她演完,平靜地問一句:「演完了?那我能去吃飯了嗎?排骨涼了就不好啃了。」
白露的段位其實挺高,眼淚說來就來,綠茶語錄張口就出,還懂得拉攏三個哥哥。上輩子我就是被她這套組合拳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這輩子,她所有的算計,都像砸進了一團軟綿綿、滑溜溜的棉花糖里。
她哭訴委屈,暗示我排擠她。
我:「哦。今天的小酥肉炸得有點老了,火候過了三秒。」
她「不小心」打翻我面前的湯碗,弄髒我的新裙子,泫然欲泣道歉。
我第一時間搶救碗里還剩的半塊糖醋排骨,惋惜地看了看沾了油污的排骨,然後才抬頭看她:「裙子沒事,洗洗就行。就是排骨可惜了。下次潑湯,瞄準點,別浪費食物。」 說完,把沒沾到油污的那半塊排骨塞進嘴裡。
白露氣得臉都綠了。
她試圖在季夫人面前挑撥,說我懶惰,整天就知道吃。
季夫人看著我明顯圓潤了一小圈、終於有了點血色的臉,再看看白露那精心保養卻因嫉恨顯得有些刻薄的臉,難得地說了句:「能吃是福。穀雨剛回來,身體要緊。」
連最討厭我的霜降,在一次被我無意中分享了一塊他覬覦已久、廚房限量供應的榴槤酥後(純粹是看他盯著看,順手遞了一塊過去),對我的態度也從「極度厭惡」降級成了「嫌棄但偶爾可以交流食物心得」。
立夏成了最常跟我說話的人。他總是一臉驚奇地觀察我,像看什麼珍稀動物。
「穀雨,你真的……一點不在意白露?」有天下午,他在花園找到正在啃蘋果的我,忍不住問。
我啃著蘋果,汁水四濺:「在意她幹嘛?又不能吃。」
「她搶了你的位置十八年!」
「哦。」我又咬了一大口,「現在我有飯吃,有床睡,挺好。」
「那爸媽……你不覺得他們偏心?」
「還行吧。」我實事求是,「季夫人……嗯,媽,給我買的零食挺好吃的。爸……雖然老皺眉,但也沒剋扣我伙食費。」 季董大概是覺得我這個女兒實在拿不出手,又礙於血緣,乾脆採取物質補償策略,零花錢給得很大方——大部分被我用來搜羅各種美食了。
立夏看著我,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搖搖頭,笑著走了,嘴裡嘀咕:「怪物。」
驚蟄依舊是我最看不透的。他很少在家,偶爾碰面,眼神總是很沉,帶著審視。他不像霜降那樣把喜惡擺在臉上,也不像立夏那樣充滿好奇。他更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評估著什麼。
有次我在廚房偷師學做蛋撻,烤盤燙得要命,我沒拿穩,差點砸腳上。驚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動作快得看不清,一把抓住了烤盤邊緣,穩穩放下。
「小心點。」他聲音沒什麼溫度,放下烤盤,抽了張紙巾擦手,仿佛只是順手處理了個麻煩。
「謝謝大哥。」我盯著烤盤裡完好無損、散發著誘人焦香的蛋撻,真心實意地道謝。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日子平靜得像一碗溫吞水,除了白露時不時冒出的酸氣和季家餐桌上我持之以恆的專注乾飯,幾乎沒什麼波瀾。
直到季夫人的生日宴。
季家廣邀賓客,別墅燈火通明,衣香鬢影。白露自然是焦點,穿著高定禮服,像只驕傲的白天鵝,彈鋼琴,跳舞,舉止優雅得體,贏得滿堂喝彩。
我穿著一身季夫人讓人準備的、中規中矩的淺藍色小禮服,安靜地待在宴會廳角落的自助餐區。
這裡才是我的主戰場。
廚師是專門請來的米其林星級大廚,出品精緻。我端著盤子,像只勤勞的小蜜蜂,穿梭在各種美食之間。煙燻三文魚塔塔,香煎鵝肝配無花果,黑松露小牛肉……每樣都嘗一點,幸福得冒泡。
「呵,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上不得台面。」一個帶著濃濃嘲諷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我抬頭,是白露的塑料姐妹花之一,姓王,叫什麼忘了。她挽著另一個同樣妝容精緻的女孩,鄙夷地看著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
「就是,露露姐那麼優秀,怎麼會有這種妹妹?就知道吃,跟餓死鬼似的。」
我咽下嘴裡鮮嫩多汁的牛肉粒,很平靜地看著她們:「你們擋著我拿龍蝦了。」
王小姐臉色一僵:「你……」
「讓讓。」我端著盤子,側身從她們旁邊擠過去,目標明確地伸向那隻鋪滿芝士、焗烤得金黃噴香的大龍蝦鉗子。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王小姐和她朋友臉一陣紅一陣白。
白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解圍的微笑:「穀雨姐姐,你喜歡吃龍蝦呀?來,我幫你夾。」 她拿起夾子,姿態優雅地夾起一塊龍蝦肉,放到我的盤子裡。動作間,她手腕上那條璀璨奪目的鑽石手鍊滑落下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哇,露露,你這條手鍊好漂亮!是新買的嗎?」塑料姐妹花立刻捧場。
白露羞澀一笑:「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提前給了。說是……慶祝我找到真正的家人。」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季夫人確實送了她一條價值不菲的手鍊。而我,季夫人只問了我想要什麼,我說想要一套專業點的烘焙工具,她愣了一下,還是給我買了。
「嗯,挺閃。」我點點頭,注意力還在龍蝦肉上。芝士濃郁,龍蝦肉緊實彈牙,好吃。
白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正要再說什麼。突然,她臉色一變,驚慌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啊!我的項鍊!我的藍寶石項鍊不見了!」
她脖子上原本戴著一條鑲嵌著碩大藍寶石的項鍊,是季董在她十八歲成人禮時送的,價值連城,也是她今天炫耀的重點之一。
「剛才還在的!」白露急得快哭了,聲音帶著哭腔,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就在這邊……穀雨姐姐,你剛才離我最近,你……你有沒有看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我身上。帶著懷疑、探究、看好戲。
自助餐區瞬間成了焦點。
季夫人和季董聞聲快步走來。季夫人摟住搖搖欲墜的白露,焦急地問:「露露,怎麼了?項鍊不見了?」
「媽!是爸爸送我的那條藍寶石項鍊!剛剛還在的!就在穀雨姐姐過來拿龍蝦之後,我就發現不見了!」白露哭得梨花帶雨,手指顫抖地指向我。
季董臉色沉了下來,看向我的眼神銳利如刀。
驚蟄、立夏、霜降也圍了過來。驚蟄眉頭緊鎖,立夏一臉凝重,霜降則直接瞪著我:「喂!是不是你拿了?快拿出來!」
賓客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肯定是她,剛回來,眼皮子淺……」

「看她那吃相,嘖嘖……」
「白露小姐真可憐……」
上輩子,同樣的戲碼。那條項鍊,被白露提前塞進了我換下來放在客用休息室的手包里。然後被「人贓並獲」。我在百口莫辯和巨大的羞辱中被季家厭棄,徹底打入冷宮。
這次?
我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口龍蝦肉咽下去,舔了舔沾著芝士醬的嘴角。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隨身的小手包里,掏出一個……保鮮袋。
袋子裡,裝著兩個小巧精緻的蛋撻。
宴會的點心很精緻,但分量太少。我估摸著吃不飽,提前去廚房順了兩個剛出爐的蛋撻,用保鮮袋裝著,以備不時之需。
我把保鮮袋拿出來,蛋撻金黃酥脆的塔皮在燈光下看著格外誘人。
「我拿的是這個。」我把蛋撻往前遞了遞,展示給所有人看,「廚房順的。餓了。」
全場寂靜。
季董:「……」
季夫人:「……」
驚蟄:「……」
立夏:「……」
霜降:「……」
白露的哭聲都卡了一下。
「至於項鍊,」我收起蛋撻,拍了拍手,目光平靜地掃過白露那張因為驚愕和算計落空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又看向她身邊那個剛才對我出言不遜的王小姐,「剛才這位王小姐,不是一直跟在你旁邊,還誇你手鍊好看嗎?她離你更近吧?而且……」
我頓了頓,視線落在王小姐緊緊攥著手包的右手上,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手包的搭扣似乎沒完全扣好。
「她的手包,好像鼓出來一塊,形狀……有點方?」我純粹是觀察描述。藍寶石項鍊的墜子,可不就是方的麼。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我的蛋撻,轉向了王小姐和她緊抓不放的手包。
王小姐的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下意識地把手包往身後藏,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胡說什麼!我……我沒有!」
白露也徹底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小姐。
「有沒有,看看不就知道了?」霜降脾氣最急,一步上前,劈手就去奪王小姐的手包。
「啊!你幹什麼!放開!」王小姐尖叫掙扎。
場面頓時混亂。
「啪嗒」一聲,手包被霜降扯開,裡面的東西稀里嘩啦掉了一地。口紅,粉餅,手機……還有一條在燈光下折射出深邃幽藍光芒的寶石項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