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西角那株百年老桂開花了!香氣飄十里!貴妃快去薅點做桂花蜜!】
【內務府新進了一批蜀錦,水紅色的那匹特別襯貴妃膚色!趕緊去挑!晚了就被淑妃搶了!】
我照單全收。
該吃吃。
該喝喝。
該薅的桂花一朵不少。
日子過得美滋滋。
偶爾。
彈幕也會飄過一些關於那位九五之尊的消息。
【唉,狗皇帝又在御書房熬通宵了,奏摺堆成山。】
【南邊水患的摺子又來了,要錢要糧,戶部尚書哭窮,皇上臉黑得像鍋底。】
【聽說…皇上晚上睡不好?總驚醒?】
這些。
我一般選擇快速划過。
不看不聽。
不操心。
天塌下來。
有高個子頂著。
我這條鹹魚。
只想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曬曬太陽。
吃吃零嘴。
逗逗阿福。
人生圓滿。
直到那天午後。
我正歪在軟榻上。
一邊吃著新得的蜜漬櫻桃。
一邊看春桃帶著小宮女踢毽子。
阿福追著毽子上躥下跳。
笨拙又滑稽。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
【突發!皇上在御書房暈倒了!好像是累的加氣的!太醫說鬱結於心,肝火太旺!需要靜養!可那堆成山的奏摺…】
我捏著櫻桃的手頓了一下。
暈倒了?
鬱結於心?
彈幕還在刷:
【完了完了!朝堂又要炸鍋!】
【靜養?皇上能靜得下來才怪!】
【聽說皇上睡不好很久了,安神湯都不管用。】
【唉,當皇帝也不容易啊…】
我放下櫻桃。
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雖然他是個冷酷的帝王。
算計我當擺設。
但…畢竟沒殺我。
還給了我繼續當鹹魚的機會。
而且。
看著他頭頂偶爾飄過的「睡不好」「驚醒」…
我腦子裡。
莫名其妙閃過當年冷宮牆下。
那個蜷縮著、像受傷小獸般警惕又兇狠的小乞丐。
他大概…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吧?
鬼使神差地。
我對著空中(雖然知道沒用,但習慣了)小聲嘀咕了一句。
「喂…那個…有沒有…治失眠的…偏方?安神的那種?」
眼前的彈幕停頓了一下。
接著。
飛快地刷了起來:
【!!!貴妃終於要出手了嗎?!】
【啊啊啊!關愛空巢皇帝!】
【安神方子?有有有!】
【簡單點的!酸棗仁湯!酸棗仁炒熟搗碎,茯苓、知母、川芎、甘草,熬水喝!】
【這個太麻煩!直接點!百合蓮子羹!加點冰糖!睡前喝!】
【薰衣草香囊!塞枕頭底下!】
【貴妃!聽我的!終極奧義——給他講睡前故事!保准睡著!(狗頭)】
講…講睡前故事?
我嘴角抽了抽。
自動忽略最後一條不靠譜的。
酸棗仁湯…聽起來有點複雜。
百合蓮子羹?
這個好像…可以試試?
反正長樂宮有小廚房。
材料也現成。
做點吃的。
總不算逾矩吧?
說干就干。
我爬起來。
「春桃!別踢了!去小廚房!」
「啊?娘娘您餓了?」
「不是!去找點百合、蓮子、冰糖!再弄點糯米粉!」
「哦…哦!好!」
小廚房一陣忙活。
百合洗凈掰瓣。
蓮子去芯泡軟。
和冰糖一起。
小火慢燉。
熬得軟爛粘稠。
最後勾一點點糯米粉調的芡。
讓羹更順滑。
空氣里瀰漫開清甜的味道。
「娘娘,您什麼時候愛喝這個了?」春桃好奇地問。
「安神的。」我拿勺子攪了攪,「給…給皇上送去。」
「啊?!」春桃驚得差點跳起來,「送…送給皇上?」
「嗯。」我點點頭,面不改色,「皇上龍體欠安,本宮身為貴妃,略盡心意。你讓…讓守宮門的侍衛遞過去就行。就說…是本宮一點心意,請皇上保重龍體。」
春桃一臉「娘娘您是不是中邪了」的表情。
但還是乖乖照辦。
用食盒裝好。
送去了。
我繼續歪回軟榻。

心裡有點打鼓。
他不會覺得我別有用心吧?
或者…直接倒了?
算了。
愛喝不喝。
心意到了就行。
傍晚時分。
春桃回來了。
食盒也帶回來了。
空的。
「娘娘!皇上…皇上收下了!」春桃一臉興奮,壓低聲音,「侍衛大哥說,呈進去沒多久,高公公(新皇身邊的大太監)就親自把空碗拿出來了!還說…說…」
「說什麼?」
「說…『貴妃娘娘有心了』。」
我愣了一下。
喝了?
還…誇了一句?
心裡那點小忐忑。
莫名地。
消散了一些。
還有點…小小的。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像…做鹹魚之餘。
偶爾伸一下爪子。
也不賴?
日子不緊不慢地滑過。
像長樂宮前潺潺流過的小溪。
我還是那條鹹魚。
曬太陽。
吃零嘴。
養阿福。
偶爾。
心情不錯的時候。
或者彈幕又飄過「狗皇帝又熬夜了」「臉色好差」之類的消息時。
我會讓春桃熬一碗百合蓮子羹。
或者燉個清淡的湯。
讓守門的侍衛遞過去。
每次。
食盒都會空著送回來。
有時會多一句「皇上說味道尚可」。
有時什麼都沒有。
但我知道。
他喝了。
這就夠了。
我們之間。
保持著一種奇異的默契。
他不來。
我不往。
唯一的聯繫。
就是那些隔三差五遞過去的湯湯水水。
像一種無聲的。
心照不宣的問候。
直到深秋。
太后在壽康宮設了個小小的家宴。
只請了我和賢妃。
老太太精神不錯。
拉著我們說了會兒話。
賞了菊花。
吃了蟹。
氣氛還算融洽。
宴席快散時。
太后忽然看向我。
「靜喧啊。」
「臣妾在。」
「哀家聽說,」太后慢悠悠地撥著茶盞,「你宮裡常燉些湯水,送去紫宸殿?」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賢妃的目光也立刻看了過來。
帶著探究。
我穩住心神。
恭敬答道:「回太后,是的。臣妾見陛下為國事操勞,龍體疲憊,便想著…燉些清淡滋補的湯水,聊表心意。」
太后點點頭。
「嗯,你有心了。」她臉上看不出喜怒,「皇帝…他倒是都喝了。」
她頓了頓。
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意味深長。
「皇帝性子冷,這些年…身邊也沒個真正知冷知熱的人。你能想著他,很好。」
這話…
聽著像是誇獎。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我連忙低頭:「臣妾不敢當。只是盡本分。」
太后笑了笑。
沒再說什麼。
家宴散了。
我走出壽康宮。
秋風吹在身上。
有點涼。
賢妃走在我旁邊。
「妹妹真是好心思。」她聲音溫溫柔柔的,聽不出情緒,「那百合蓮子羹,姐姐也試著燉過幾次,送去紫宸殿…卻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呢。」
我腳步一頓。
看向她。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眼神卻有些複雜。
「許是…不合陛下口味?」我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也許吧。」賢妃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帶著宮女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有點堵。
好像…不知不覺。
又成了靶子?
回到長樂宮。
我有點煩。
「春桃!」
「娘娘?」
「以後…那湯,別送了。」
「啊?為什麼呀娘娘?」
「不為什麼。膩了。」
我把自己摔進軟榻。
抱著阿福。
悶悶不樂。
彈幕飄過:
【賢妃吃醋了唄!】
【貴妃這波拉仇恨了!】
【太后那話…聽著像試探?】
【唉,後宮女人真難。送湯是錯,不送也是錯。】
【鹹魚準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貴妃做得對!】
是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安靜靜當鹹魚不好嗎?
幹嘛去招惹是非。
我打定主意。
不再送湯。
徹底躺平。
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這天晚上。
我睡得正香。
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快開門!」
是高公公的聲音!
又尖又急!
我嚇得一個激靈坐起來。
春桃也驚醒了。
「娘娘!是高公公的聲音!出什麼事了?」
我心裡一沉。
披上外衣。
走到門口。
「高公公?何事如此驚慌?」
「娘娘!快開門!陛下…陛下他…」高公公的聲音帶著哭腔,「陛下在紫宸殿…頭疼得厲害!太醫都束手無策!陛下他…他讓老奴來…來請貴妃娘娘過去!」
請我過去?
我懵了。
頭疼找我幹嘛?
我又不是太醫!
「高公公…本宮…本宮不懂醫術啊…」
「娘娘!陛下親口說的!要見您!求您快過去看看吧!」高公公急得直跺腳。
我沒辦法。
只能讓春桃趕緊給我更衣。
匆匆忙忙。
跟著高公公。
一路疾行。
深夜的宮道。
寂靜得可怕。
只有我們急促的腳步聲。
和燈籠搖曳的光。
來到紫宸殿外。
裡面燈火通明。
卻一片死寂。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公公推開門。
「娘娘,快請進!」
我踏進殿內。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幾個太醫跪在角落裡。
瑟瑟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