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他會留著我這個隱患嗎?
我忐忑不安地等著。
像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這天傍晚。
送來的晚膳格外豐盛。
不再是簡單的份例菜。
多了好幾道精緻的點心。
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我心裡咯噔一下。
斷頭飯?
手有點抖。
沒什麼胃口。
胡亂扒拉了幾口。
就讓人撤了下去。
夜幕降臨。
我心神不寧地坐在窗邊。
看著外面被高牆分割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月亮很圓。
清冷的光灑下來。
一片死寂。
突然。
外面把守士兵的聲音響起。
帶著恭敬。
「參見陛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該來的。
終於來了。
沉重的宮門被推開。
發出「吱呀」的聲響。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
走了進來。
他沒穿龍袍。
只一身玄色常服。
襯得身形越發挺拔。
臉上沒有了血污和煙塵。
清俊冷冽。
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只有那雙眼睛。
依舊深邃如寒潭。
深不見底。
他身後沒有跟著任何人。
士兵在他進來後。
悄無聲息地關上了宮門。
院子裡。
只剩下我和他。
月光如水。
靜靜流淌。
他一步步走過來。
停在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
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我站起身。
想行禮。
卻被他抬手制止了。
「不必。」
聲音比上次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戾氣。
多了幾分屬於帝王的深沉。
依舊很冷。
我僵在原地。
手足無措。
只能低著頭。
看著自己裙擺上的繡花。
心臟跳得飛快。
要殺要剮。
給個痛快吧!
他沉默了片刻。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這些天,」他開口,打破了沉寂,「過得如何。」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托陛下的福…還…還好。」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目光掃過我身後窗邊的矮几。
上面放著我沒吃完的點心。
還有半壺酒。
「飯菜不合胃口?」
「沒…沒有!很合胃口!是臣妾…民女…自己吃不下…」我連忙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自稱。
他似乎並不在意我的稱謂混亂。
「坐吧。」他指了指我對面的位置。
自己率先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我遲疑了一下。
還是依言。
在他對面。
半個屁股挨著凳子邊。
坐了下來。
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又沉默了。
拿起矮几上那壺我沒動過的酒。
給自己倒了一杯。
仰頭。
一飲而盡。
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喉結滾動。
帶著一種壓抑的孤寂。
「這皇宮,」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像個巨大的籠子。」
我屏住呼吸。
不敢接話。
「以前在外面,」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雖然苦,雖然餓肚子,被人像狗一樣追著打…但至少,天是高的,地是廣的。」
他又倒了一杯酒。
「現在…」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未達眼底,「坐在這最高的位置上,卻覺得…比當年在陰溝里,更喘不過氣。」
我靜靜地聽著。
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話。
他大概憋了很久。
無人可說。
也不敢對任何人說。
只能對著我這個。
知道他不堪過去。
又暫時不會構成威脅的。
前朝遺妃。
發泄一二。
「陛下…保重龍體。」我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深。
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
「你怕朕。」他陳述道。
不是疑問。
我老實點頭。
「怕。」
「為什麼怕?」
「因為…陛下掌握著生殺大權。因為…臣妾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我豁出去了,實話實說。
他輕輕晃著酒杯。
看著裡面晃動的酒液。
「如果朕說,」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我,「給你兩條路。一條,朕賜你一杯鴆酒,留你全屍,厚葬,保你身後哀榮。另一條…」
他停頓了一下。
一字一句。
清晰無比。
「留在宮裡。封號不變。依舊是貴妃。但從此以後,你只是雷靜喧。前塵往事,包括你救過朕那件事,徹底爛在肚子裡。安安分分,做你…想做的鹹魚。」
他盯著我。
「你選哪條?」
我腦子嗡的一聲!
徹底懵了!
鴆酒?
還是…繼續當貴妃?
做鹹魚?
巨大的衝擊讓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他不殺我?
還讓我繼續當貴妃?
就因為我當年給了他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這…這恩情也太大了吧?
「為什麼?」我脫口而出。
問完就後悔了。
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果然。
他眼神一冷。
「不該問的,別問。」語氣帶著警告。
隨即。
又緩和了一點點。
「朕需要一個…安靜的人。待在合適的位置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你這些年,做得不錯。」
我明白了。
他需要一個擺設。
一個不會惹事。
不會爭寵。
安分守己。
還能幫他堵住某些悠悠之口(比如前朝妃嬪處置問題)的…吉祥物。
而我這條鹹魚。
恰好符合所有條件。
知道他的秘密。
反而成了某種…詭異的保障。
因為他知道我怕死。
絕對不敢亂說。
我看著他。
他也在看著我。
等待我的選擇。
月光下。
他的眼神深不見底。
帶著帝王的冷酷算計。
也帶著一絲…或許是錯覺的。
極淡的疲憊和孤獨。
時間一點點流逝。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鴆酒?
一了百了。
但我不想死。
好死不如賴活著。
繼續當貴妃?
有吃有喝。
生活優渥。
還能繼續當鹹魚。
前提是…
真的能徹底忘記過去。
安安分分。
當個透明人。
我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
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聲音不大。
但很清晰。
「臣妾選…第二條路。」
他眼底深處。
似乎有什麼東西。
極快地鬆了一下。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舉起酒杯。
對著我。
「記住你今天的話。」
「是。臣妾謹記。」我低下頭。
「起來吧。」他聲音似乎緩和了一絲,「以後,安心住著。」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月光。
在我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那壇梅子酒,」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埋哪兒了?」
我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回答:「御…御花園…東北角…第三棵桂花樹下…」
「嗯。」
他應了一聲。
推開門。
走了出去。
月光重新灑滿小院。
清冷依舊。
我站在原地。
看著重新關上的宮門。
長長地。
吁了一口氣。
後背。
早已被冷汗浸透。
新皇登基後的第一次大封后宮。
聖旨傳遍六宮。
賢良淑德四妃依舊。
空缺的貴妃之位。
出人意料地。
落在了我這個前朝遺妃的頭上。
雷貴妃。
封號未變。
旨意上只一句:「性行溫良,克嫻內則,著晉貴妃位,賜居長樂宮。」
長樂宮。
離皇帝的紫宸殿很遠。
離太后的壽康宮也不近。
位置僻靜。
宮苑寬敞。
自帶一個小花園。
非常符合我「鹹魚」的定位。
旨意下來那天。
彈幕又小小熱鬧了一下。
【果然!鹹魚貴妃穩坐釣魚台!】
【新皇這步棋妙啊!既顯得仁厚,又放了個絕對安分的在眼皮子底下。】
【貴妃:只想躺平,勿cue。】
【長樂宮!好地方!適合養老!貴妃姐姐苟住!我們能贏!】
我抱著重新變得圓滾滾的阿福。
坐在長樂宮新院子裡。
那棵枝繁葉茂的石榴樹下。
春桃指揮著小宮女小太監們收拾東西。
忙忙碌碌。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
暖洋洋的。
我眯著眼。
舒服地嘆了口氣。
新的鹹魚窩。
不錯。
搬進長樂宮後。
我的生活。
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甚至比以前更愜意。
份例是貴妃的最高標準。
內務府的人見了我。
點頭哈腰。
殷勤備至。
再沒人敢剋扣我的東西。
太后那邊。
新皇似乎與她達成了某種默契。
老太太依舊深居簡出。
偶爾召我去說說話。
態度比以前更溫和些。
大概是感謝我…間接幫她親兒子奪回了江山?
至於新皇。
哦,現在是昭武帝。
他再也沒踏足過長樂宮。
只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次。
他高坐龍椅。
威儀日重。
眼神深邃冰冷。
掃過我的時候。
沒有任何停留。
像看一個陌生人。
或者說。
一個合格的擺設。
這正是我想要的。
徹底的安全。
徹底的透明。
我樂得清閒。
每天睡到自然醒。
吃吃喝喝。
在長樂宮的小花園裡種點花花草草。
和阿福一起曬太陽。
跟春桃嘮嗑。
唯一的煩惱。
大概就是彈幕這「天機」。
它還在。
雖然不像宮變前後那麼瘋狂刷屏。
但時不時還是會蹦出來點「內幕消息」。
【御膳房新來的點心師傅手藝絕了!貴妃快傳!芙蓉酥和杏仁酪必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