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在我面前,淚水滑落。
這顆淚。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我的心臟揉皺的酸酸脹脹。
我伸出手,輕撫上他的冷峻面頰。
他的黑眸鎖住我,一瞬不瞬盯著我的臉。
迎著男人黝黑深沉的視線,我將唇瓣輕輕落在他的唇角。
那一瞬。
男人好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瞬間就被捋順了毛。
他倏然間握住我的後頸,反客為主,如同吞噬一般的吻落了下來。
我呼吸緊促,心尖發顫。
最後,男人猛的將我攔腰抱起。
大步朝著松竹院的床榻走去。
8
不得不說。
陸雲錚的確是忍了很久。
這一夜。
我只感覺我如同案板上的,被人翻過來,又覆過去。
其實,這不是我和陸雲錚的第一次。
第一次。
要從我成婚後,在宮內偶然碰見沈淮之那件事說起。
那天,宮人們都在。
我和他說了不超過五句話,最長的那句感慨了句御花園的花開的真美。
回來之後,陸雲錚也不知道從哪兒起了興致,要和我玩飛花令。
輸的人喝酒。
斗詩,我就從來沒輸過。
但我沒想到。
陸雲錚分明是武將,對詩詞竟也極為通曉,愣是將我給灌的迷迷糊糊的。
半醉半醒間。
陸雲錚抱住了我……
我也沒反抗。
害……
反正已是夫妻,他長得又不錯,我又不虧。
他那方面還不錯。
雖是武將,卻難得溫柔。
此次,便是第二次。
他略有些粗暴。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才意識模糊精疲力竭的睡過去。
……
再次睜眼。
床榻邊已無人。
映月邊讓人給我準備沐浴的水,邊說道:「將軍一大早便上朝去了,聽說將軍今天心情不錯,劉閣老暗裡諷刺將軍粗鄙無禮,將軍也沒動怒。這要換平日,將軍早在大殿上就要拔劍了。」
「殿下,將軍待您,似乎並不如傳言冷情。」
我略顯疲憊的『嗯』了聲,揮揮手讓映月退下。
沐浴後,我吩咐下人重新修整松竹院。
可是。
總有人壞我的好興致。
我剛叫人重新擺一張石桌,便看到一身紫衣的芊凝朝這邊跑來。
見到我,她先是一怔,然後掩下眸底的陰狠,朝我柔柔弱弱施禮:「妾原是來尋王爺的,沒想到公主姐姐在這裡。從前將軍夜夜宿在妾的湘雅院,叫妾近日來頗是有心無力,不過還好昨夜有公主姐姐在,真是勞煩公主姐姐了。」
我顰眉。
映月直接上前一步,用力的一巴掌,狠狠甩在芊凝的臉。
「大膽!文鳶長公主乃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公主殿下以姐妹相稱?!」
芊凝尖叫了聲,倒在地上。
一道凜冽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發生了何事?」
所有人看向聲源處。
陸雲錚穿著上朝時的錦服,緩緩朝這邊走來。

男人玄衣墨發,玉色的冠,劍眉斜飛入鬢,鳳目不怒自威,氣魄壓人。
芊凝一見到陸雲錚,臉上立即梨花帶雨。
「將軍……」芊凝說道:「不怪公主殿下的,是妾不知天高地厚逾矩了……」
男人垂眸看著她。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嗓音低沉而又薄淡:「嗯,你的確是不知天高地厚。」
「來人。」他抬手,吩咐手下人:「將芊凝姑娘身邊的傭人都撤了,並讓人將她的東西都送到東籬院,別擾了公主清凈。」
芊凝不可置信。
手下人許是見慣了往日陸雲錚對芊凝的寵愛,也愣住許久,才回神照做。
9
此事之後的近兩月,我和陸雲錚關係日漸變好。
我從前最喜歡的糕點,他要親手學著給我做。
我年少中意的金絲楠花,他不遠萬里去給我找。
我最想要的淮景蜀繡,他花費重金也要購得。
坊間傳聞,公主與駙馬如膠似漆,根本沒有要和離的那回事兒。
賭公主和駙馬和離的那群人,整日哭喪著臉,如喪考妣也不為過。
而我,則是狠狠大賺了一筆。
這日,陸雲錚去了軍營。
我正在松竹院給陸雲錚縫裡衣的袖口。
映月走到在我耳邊小聲道:「公主,出事了。」
「何事?」
「東籬院的那位,好像懷孕了。」
我一怔。
隨後放下針線,站起身,吩咐:「去東籬院。」
我帶著丫鬟去了東籬院。
彼時。
陸雲錚已經從軍營回來,站在了芊凝榻前。
床邊的大夫似乎剛給芊凝把脈起身,囑咐道:「夫人身子虛弱,切記好好調理,才能有利於保胎,我再給夫人開些安胎的藥。」
芊凝一臉幸福的笑著:「多謝大夫了。」
語罷。
她又看向陸雲錚:「將軍……我們有孩子了。」
陸雲錚抿緊薄唇,一言未發。
我皺起眉,定定的看了片刻。
然後,轉身就回頭走。
門內。
陸雲錚似乎聽到了腳步聲,然後迅速跟了上來。
我察覺他跟上來,走得愈發快。
我的速度,自然不及陸雲錚。
男人的大手猛地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將我往後拎了過去。
回眸間,我看到了男人那張手足無措的臉。
他似乎是想將我帶到他的懷中。
但我掙扎的厲害,染著丹蔻的指尖將他的手腕和脖頸抓的一道道血痕。
「啪!」
我伸手給了他一巴掌。
陸雲錚似乎被這巴掌甩懵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我只嘲諷的看著他:「將軍此時不該跟過來,還是好好照看芊凝姑娘為妙。」
我轉身欲走。
陸雲錚忽然抓住我的手,「卿卿,你聽我解釋……」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到底是什麼樣?」
「芊凝的孩子不是我的!」
陸雲錚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哎呦。
終於肯說了麼?
我掩下微勾的嘴角,佯裝不知:「將軍何意?」
「此事說來話長。」
「那將軍長話短說。」
「卿卿……」
少年將軍於疆場上都向來面不改色。
可是,他此時竟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看著我:「我和你說了,你答應我不要生氣。」
我只道:「那你先說來我聽。」
陸雲錚深吸了一口氣,才敢凝眸注視著我:「其實,芊凝是我找來氣你的,我從未碰過她,她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他邊說,邊看我的臉色。
我:「哦。」
陸雲錚:「你不怨我嗎?」
我慢悠悠啟唇:「有何好怨的?」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隨性。
堂堂八尺男兒,此時在陽光下,額頭竟然露出了冷汗。
男人猛的抱住我:「卿卿,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該拿她試探你的心意,往後我只對你一個人好,只全心全意愛你一個人,卿卿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卿卿不怨我,定是不在意我。】
【沒關係,不論卿卿是否在意我,只要卿卿在我身邊就好了,我就該滿足了。】
真是個傻子。
我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唇角,點頭輕應:「好。」
那一刻。
陸雲錚用力抱緊我,欣喜若狂的像個孩子。
遠方有風鈴聲響起,陽光暖洋洋的灑下來。
天氣盡涼,一年又盡。
韶光正好。
陸雲錚倏地又想起什麼,伏在我耳邊低聲道:「對了,我後來發現,芊凝她……」
這話說完。
我想起收到的那封密信,不由自主的凝重了神色。
10
祈福大典過去後,就是元宵節。
小皇帝擺了場宮宴,邀大臣們同賀。
筵席間。
他還不忘看向我,笑眯眯的問:「朕賜予阿姐的五十名面首,可還合阿姐心意?要是阿姐不滿意,朕再全天下為阿姐搜尋,一定給阿姐尋到稱心得意的。」
我這個弟弟,可真欠吶。
果然。
就見陸雲錚黑著臉,朝上首說道:「陛下還是多操心操心國事吧,要是陛下實在閒得無聊,不如來軍營里好好鍛鍊鍛鍊身子,免得整日羸弱無骨,不堪大用。」
小皇帝的臉立馬青了。
那雙如葡萄般水潤的大眼珠子委屈巴巴的朝我看過來,似乎是求長姐給他做主。
我只淡笑不語。
整個燕國。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陸雲錚敢這樣訓他。
我這個弟弟治國有方,短短三年前,便讓百姓生活富足,連路邊的乞丐都寥寥無幾。
唯一讓我擔心的是。
他偶爾有些不穩重,總是露出小孩子心性。
確時該改改了。
「今年的五彩湯圓味道格外的好,眾卿可盡情享用。」
太極殿群臣齊齊拱手作揖:「多謝陛下。」
舞女作興。
酒過三巡。
劉閣老忽然意識發沉,眼皮沉重,只盯著湯圓,瞪大眼睛,然後「嘭」的一聲倒在桌案。
群臣大驚。
來不及回神,緊接著,又有多名大臣連番倒下。
最後,就連龍位上的小皇帝也倒了下去。
席間,就只有我合陸雲錚未陷入昏迷。
不。
還有……沈淮之。
沈淮之驀地站起身,吹了一聲篳篥。
霎時,有無數精兵湧入太極殿!
他們身上拿著利刃兵器,將殿內所有人團團包圍。
我「啪」的一聲拍著桌案起身,嗓音冷厲:「沈淮之,你想造反嗎?」
「他本來就不是大燕的人,不算是造反。」陸雲錚在旁幽幽開口道:「是吧,元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