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潯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出門,看見是我,很驚訝。
他連忙過來,把我從包圍了我的超大號大衣中解救出來。
「晞晞,你怎麼蹲這兒了?」
封潯是認識晞晞的。
他是孤兒,得想法子養活自己,除了打豬草類似的活賺些工分,他還自己去山裡林子裡尋吃的。
運氣好時,能抓到只野雞兔子。
林春來偷摸在山裡圈了地種了莊稼養了雞鴨,時常進出山里,偶爾遇見四處找食的封潯,看見他一個小娃娃不容易,就搭了把手,教他做陷阱,幫他賣獵物。
因著這些,封潯小小年紀,把自己糊弄著也沒餓著。
村子裡少有願意吃力不討好幫助封潯的人,晞晞的爸爸林春來就是一個,還幫他最多。
對於他口中出現最多的小娃娃。
封潯沒接觸過,但也不陌生。
我耷拉著腦袋,不敢看他,只帶著些希冀的問:「哥哥我要沒家了,你把我現在就撿回家好不好?」
8
我有點不確定,凍得硬邦邦的時候,小哥哥撿我回去,還要勞累的背著我。
現在我自己走過來,小哥哥還不用浪費力氣。
這樣的我,應該更討人喜歡的吧!
封潯有些震驚。
這是什麼話?
我著急把我帶來的布袋子塞給他,「我帶了吃的了,還帶了蓋著的,我能照顧自己。
哥哥你把屋子分我一點點,我就住幾天,就幾天就好。」
我一定會很乖,和凍的硬邦邦時候一樣乖,不給小哥哥添麻煩,等到爸爸回來就好了。
封潯回神,拉著人往屋子裡走。
「到底怎麼回事?你和我說說,家裡誰欺負你了?」
林二叔出事了,昨兒林二叔那個知青媳婦也跑了,現在晞晞這樣,封潯下意識就覺得是被欺負了。
封潯不禁想起前兩年,收養他的獵戶剛沒了的時候,他遭遇的那些事。
他家裡三不五時的,來一個七拐八繞從來沒聽說過的親戚,隔三差五的丟東西,若不是這小院破的好似隨時要倒塌,他怕是連這麼個落腳的地方都剩不下。
後來他長了記性知道藏東西了,家裡本也不剩什麼,他日子才消停下來。
我低著腦袋。
「四叔要住我和爸爸的屋子,我和爸爸的東西也要被奶和大伯娘分了……」
封潯臉色越發不好看。
我看著他,聲音越來越小,腦海中忽然就想起爸爸以前在我小墳包前和他說的話。
我有點底氣不足道:「我沒地方住了,爸爸說我們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小女婿,你別不管我。」
我抬眼偷瞄他,心虛又氣短。
我撒了謊,那是上輩子常聽見的事,這輩子的爸爸還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爸爸在我的小墳包前修了屋子,圈了院子。
他已經緩過了最初好似隨時能跟著我一起去了的時候。
封潯不放心爸爸,幾乎日日出現,時不時留宿。
爸爸偶爾會打趣他,說他長得好看,說他原本想要把他帶回家打小給我養個小女婿。
私下裡,爸爸也會在小墳包前,悄摸告訴我,說我晚上要是想爸爸回到家,看見眼生的漂亮小哥哥不要害怕。
封潯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好一會兒才回神,結結巴巴。
「哦哦,好,好的。」
他臉上通紅。
林二叔尋常和他說說就算了,怎麼還和晞晞也這麼說,晞晞還這麼小呢!
驚喜來的太突然。
「哥哥你答應了是吧,你真的答應了分我一點點屋子了嗎?就一點點。」
我抬手比了個很小的很小的一點點,眼睛亮晶晶等確認。
封潯臉紅到了耳朵尖,輕輕嗯了一聲。
我疑惑看他,他又恢復了正常。
「在林家那裡你和林二叔的屋子,他們想住就住吧,你以後可以一直住我這裡,這裡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封潯看著眼前的小團團,不想她在遭遇和自己一樣的事,以前林二叔一直護著他,現在林二叔不在家,那他就幫林二叔養著她。
9
「別怕,以後我養你。」封潯想明白神色都鬆了松,鄭重又說一回。
我有些呆滯看著笑看著我的好看小哥哥,眼眶就有些熱熱的。
真的啊,小哥哥說這是我家誒!
他還說爸爸是好人,他還要養著我!
小哥哥果然和爸爸說的一樣好。
封潯帶著晞晞回屋將東西放下,又仔細問了情況,知道林家這會兒沒人,索性帶晞晞回了老林家。
老林家晞晞和爸爸的屋子裡。
封潯一邊往他帶來的背簍里裝東西,一邊叮囑。
「有什麼要帶走的,我們快點收拾。」封潯解釋,「現在村裡的人都在衛生所那邊,我們還有些時間。」
冬天的村子裡沒什麼娛樂活動,林老頭摔斷腿這事挺稀奇,閒著溜達的人呼啦啦一群都跟著去了衛生所瞧熱鬧,路上瞧不見半個人影。
真就是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我眼前一亮,連忙四處翻找。
爸爸的衣服鞋子被子褥子,屋子裡的暖水瓶搪瓷缸子,什麼都搬走就更好了!
封潯先挑揀著重要的往背簍里裝,讓我在這邊等著,他先往回送,一連跑了五趟,才搬的七七八八。
除去不方便我們兩個小娃娃挪動的桌子柜子等大件,我們把能搬的都搜颳走。
離開前,封潯還把屋子裡弄的亂七八糟,又留了幾個大大小小不同的鞋印,抹去了我們進進出出的痕跡,偽裝成有很多人過來拿東西的模樣。
我一路看著封潯,眼神崇拜。
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小聲道:「我們拿了東西誰也別告訴,不然他們可能會搶回去。
叔的東西,到了他們手裡,渣子都剩不下。」
封潯又想起了從前獵戶剛沒的時候,他那時真的什麼都不懂,好在現在他懂了,晞晞不需要吃他吃過的苦。
林二叔的東西,欺負晞晞的人也不配動它。
「好,我不說。」我聽話。
爺爺摔斷了腿,衛生所的大夫給正了骨,大伯四叔他們抬著回的家。
然而,等到家裡,他們就看見西偏屋的門敞著,裡面亂七八糟,能用的東西除了大件,都被搬的乾乾淨淨。
奶奶嗷了一嗓子開始哭,大伯母拍著腿在地上叫罵。
本就跟著不少人圍觀,這會兒大家七嘴八舌竊竊私語,說小偷小摸的喪良心。
封潯帶著我把東西藏好,又再三叮囑我要是有人問該怎麼說,看我記牢了,這才帶著我又回到了這邊。
我看著哭天搶地的奶奶和大伯娘,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很開心。
可我又想到我和爸爸住的屋子,還要住進別人,又委屈的眼淚吧嗒吧嗒掉。
「可憐見的!」
村民們看見我哭,心裡也不是滋味。
媽走了,爸進了局子,夫妻倆留下的家當還遭了賊,這小娃娃以後可咋過?
封潯給我擦著眼淚,村民們看著我們,更覺得可憐。
這倆都是沒爹沒媽的娃,唉!
以後可怎麼辦哦!
沒有人覺得屋子被搬空的事,和我一個四歲半的小娃娃有什麼關係,就連之前給我支招的村長,也從未將這事往我身上聯想。
10
人群散去,我順著人流和封潯一起回到了搖搖欲墜的籬笆小院。
封潯帶我進屋去看他囤的糧食。
「你別害怕,村裡給我分了人頭糧,打豬草撿麥穗稻穗挖花生這些,我也賺了點工分,秋天那會兒我還撿了板栗,曬了菜乾和果乾,還有你帶過來的三斤紅薯乾和大半斤肉乾,我們不會餓死的。」
我高興點頭,想起什麼,我在衣兜里掏出我偷拿回來的錢和票。
「我們還有這個,爸爸的,爸爸說賺錢都給我花,這個我們可以花。」
封潯很是驚訝。
他將錢在瘸了腿的桌子上攤開,認真的數了數。
整整一百五十塊,其中一百塊錢是十張大團結放一起的,五十塊錢有零有整另放在一塊兒。
還有幾十斤的糧票,一些零零散散的像是布票油票糖票煤油票等。
尤其是糧票,是真真能解了燃眉之急了。
有了這些,封潯覺得壓在肩頭的擔子都輕鬆很多。
他將這一百五十塊捲起來。
「這錢我等會兒幫你藏起來,等你大些,我送你去上學。」
好啊!
爸爸也說要送我去上學,小哥哥送也行的吧!
我乖乖點頭。
封潯又從炕洞裡掏出一個木盒子來。
木盒子裡一堆零零散散,有幾塊幾毛的,幾分幾厘的,整理的很整齊。
他解釋。
「這裡面有的是我賣山貨賺的,有時候我挖的陷阱里抓到獵物,叔也就是你爸會幫我賣出去,分到的錢也在裡面。
一共是三十七塊三毛六分。
夠我們花一段時間的。
原本我沒糧票,你的口糧我打算求一求大隊長,看看能不能給我借點出來,現在有了糧票,家裡的糧食足夠吃到明年雪化,等到雪化了我去公社上買。」
早早經歷過人情冷暖,封潯從來沒指望過林家的爺奶叔伯。
大人總有各種各樣的藉口,他現在還只是個小娃娃,有冒著危險還不一定能要到口糧浪費的這些時間,他進山得到的回報更大。
而過完年他九歲,能下地乾重一些的活了,他努力些,多賺些工分,到時候就能多分些糧食了。
晞晞年紀小,吃的少,還能分到人頭糧。
他再進山撿些山貨,曬些菜乾蘑菇干,囤些板栗核桃榛子野山藥的摻和著一起吃,他倆肯定都能活得下去。
封潯將他的盤算一點點說給我聽。
「我聽哥哥的!」
我乖乖點頭,聽懂的不是很多,但很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