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潯有些感慨。
「我還以為嬸子,就是你那個知青媽會把錢都帶走,她還給你留下了些,人還怪好的。」
「才不是。」我小聲反駁。
「是我偷拿回來的。」
我有點心虛的戳了戳手指,偷拿東西這是很不好的習慣,可我就是不想媽媽帶走我和爸爸的東西。
「做的好!」封潯愣了一下,笑著。
我被誇很高興,又指著我的餅乾鐵盒子,帶著點小得意。
「爸爸說這是他給我攢的嫁妝。」爸爸給我的誒!
嫁,嫁妝?!
封潯沉默。
他的臉一定紅的不像樣。
然而,也在同一時間,封潯看清楚了我的手。
青青紫紫,手指還彎曲著,弧度很不正常。
封潯驚了一下。
「你這是怎麼回事?」
從昨天到現在,這麼長時間了,我差不多已經習慣手指上的疼了。
封潯問起,我還是委屈。
「媽媽走,我抓著媽媽的衣服,媽媽掰開,就這樣了。」
我又小心翼翼的呼了呼,在心裡哄自己。
我不疼我不疼。
11
封潯的面色很難看。
林家人都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腕,就往外面走,但剛走兩步,封潯想到那嫁妝盒子又退了回去。
他將餅乾盒子打開,裡面金光閃閃。
封潯結結實實愣了一下,但也只那麼一下,他又迅速將那一百五十塊錢都塞了進去。
而後,在屋子裡撬開一塊石板藏好。
他又鎖了屋門,這才帶我出了院子,直奔赤腳大夫的衛生所。
衛生所的赤腳大夫骨科方面很是有兩把刷子,據說是祖祖輩輩傳下來吃飯的手藝。他看見我的手直皺眉。
「怎麼才過來?」
他剛說這麼一句,就又想到什麼,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我被他掰的疼得死去活來眼淚汪汪,他又用小木片給我綁的硬邦邦。
我還被兇巴巴警告。
「要是不想以後截了,就老實些,這麼綁著,什麼時候直溜了,再說後續的事。」
大夫面色還有些凝重,似乎我這手很嚴重。
封潯慎重點頭。
「我會看著她的。」
後來,封潯帶我去換膏藥的時候,我們聽見衛生所的大夫和人聊天。
據說,我手上的傷,大夫在給我爺爺的腿複查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擔心他們不重視還往嚴重的說。
林家人都很是驚訝,但誰也沒說要去找我回林家的話。
我的手既然真傷到不能幹活,找回家也只是浪費糧食浪費柴火,在外面不吃家裡的口糧,多省事啊!
林家人都覺得,我在外面等到我活不下去了,就知道自己回家找食吃的。
他們並不需要費勁去找我。
回家的時候,封潯看著我小心翼翼。
我卻很高興,林家不找我,我就不用回去被凍的硬邦邦,不用再裝進小墳包。
我和封潯就這樣在山腳下的小破院子裡一直住著。
林家老四在大雪封山前娶的親,我們沒顧得上去湊熱鬧,忙著進山進林子,撿柴火,撿菌子,掏松鼠窩老鼠洞……
只要能吃的都往家裡摟。
雖然入了冬,但多多少少總能有點收穫。
偶爾運氣好的時候,在封潯和我爸爸以前挖的陷阱中,我們還能撿到只野雞或是野兔。
封潯精打細算。
我們的錢他都沒動用,逮到的獵物我們也從來不吃,而是拿去村長伯伯家,和他們換成糧食。
村長憐惜我們兩個小孩子不容易,給的價格很是公道。
趕在年前,家裡多添置了半背簍紅薯,五斤糙米,一斤白面,二斤玉米面,足夠我們多吃半個月了。
每回換糧食的時候,封潯擔心我饞肉,就把家裡存的肉乾拿出一根和我一起分著吃。
他吃的很少,基本只是嘗嘗味道,大部分都到了我嘴裡。
直到雪越下越大,我倆才沒再往山里去。
今年的雪格外多些,院門已經被厚實的雪層堵死,小院圍著的籬笆變成了高高的雪牆,我倆已經出不了大門了。
封潯在走廊里給我堆了三個雪人,中間是我,他和爸爸在兩邊,就好像爸爸一直陪在我們身邊一樣。
我看著就很高興。
小破院子不是很堅固,漫天的雪隨時都能將這搖搖欲墜的屋子壓塌似的。
封潯每日都會用他扎的竹竿掃把,掃一掃屋頂,希望這房子能爭氣些,千萬別真塌了。
12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
下午,封潯將村裡分到的二兩瘦肉剁碎,摻和著白菜調了餡兒。
我倆圍著火盆笨拙的包著餃子,火盆上還有烤的散發著香甜味道的紅薯,幾個炸開口子的板栗。
我們是頭一回包。
雖然在換糧食的時候,請教了村長家的大娘,可包的磕磕絆絆,餃子看起來很醜。
特別是我包的那幾個,因為中間的手指頭不能動,我只用大拇指和小指,捏著包,包出來的更丑。
封潯被丑的眼圈都紅了。
我安慰他:「我還小,我長大了,就能給哥哥包漂亮的餃子了。」
「好。」封潯笑了,眼淚卻也下來了。
「哥哥……」
你別哭呀!
我還是頭一回看他掉眼淚,我著急的想要安慰,卻在此時,嘭的一聲巨響響起。
屋頂和地面好似都跟著震了震,房頂撲簌簌有灰塵落下,我著急探起身,擋在肉餡和餃子上方。
封潯眼疾手快把我抱在懷裡往桌子下躲,匆忙間,我只來得及抱住我們特意留下一半的肉餡盆子。
他把我抱的緊緊的,又等了一會兒,再沒其他動靜,他才動了動身子,語帶遲疑。
「可能,哪裡塌了?」
他們這間屋子都不咋堅固,其他的屋子更是漏雨漏風沒法兒住人,塌了也不奇怪。

我和封潯在桌底趴了一會兒,沒覺察出什麼動靜,這才推開房門。
狂風卷挾著暴雪,隔壁的屋子被壓塌了一半。
站在唯一一間完好的屋門前,我倆有點慶幸,慶幸還活著。
這邊的動靜吸引來了村子裡的人,聽著聲響來了好幾個。
有人大聲往裡面喊話,問裡面的人有沒有事。
封潯同樣大聲回:「都沒事,塌了的屋子沒住人,我和晞晞都好好的,住的這間也好好的。」
「哦哦!」
「那你們再等一等,老劉叔和鎖子大娘家也都塌了,埋了人了,我們先去那邊幫忙,過會兒再來啊!」
外面呼啦啦來的人又呼啦啦的走。
我和封潯面面相覷,還是封潯先回神:「走,我們回去繼續包餃子。」
左右現在和他們之前也沒什麼不一樣。
回到屋子裡,門重新關了嚴實。
我把餃子餡從桌底掏了出來,桌子上包的餃子落上了灰塵。
我著急的想哭。
「都還好好的,吹吹不耽擱吃。」封潯安慰了我一句,又在餃子上面吹了吹。
我看見真的乾淨了的餃子點頭,嗯,吹吹不耽擱吃。
然而,封潯卻又把留著初一包的麵糰,揪出了一塊下來繼續擀麵皮。
「哥哥剛剛琢磨了一下,好像能包出更好看的,哥哥包幾個給晞晞吃。晞晞這麼好看,當然也要吃更漂亮的。」
村裡被雪壓塌了好幾家,亂糟糟的,挖出人著急套車往縣裡醫院送。
正是這時候,村裡開進了一輛吉普車。
據說被抓走的林春來從車上下來。
「咋回事?」
「嗨,剛從雪堆里挖出來的,咱們村大夫看不了得往城裡送。」
開車的人穿著軍裝,瞧見這情況,二話不說幫忙。
離開前只匆忙解釋了一下林春來的情況。
林春來這回被帶走,不是招貓逗狗逞兇鬥狠的地打架。
他是遇見了出任務的林家老三,幫著攔人,打殘的是敵特,這麼長時間沒回來,也並不是被關去勞改,而是他人頭熟,配合有關人員辦案。
村民們一陣唏噓,和林春來說話時都是打趣。
林春來擼起袖子打算先幫一下忙,順便和村民打聽他閨女的情況,卻見這人支支吾吾。
13
林春來心裡咯噔一聲,直接跑回了老林家,直奔西偏屋。
他推開屋子,裡面的家具眼熟,擺設卻陌生,窗上還貼著大紅的喜字,炕上大紅牡丹的枕套很是扎眼。
他冷笑,回頭看向訥訥過來的林家人。
「晞晞呢?」
林老四夫妻占了人家屋子,心虛的退後兩步。
林大伯搓了搓手。
「老二你別激動,晞晞這些天喜歡和山腳下那個小崽子在一塊玩,現在就在那邊,你……」
林春來面色難看。
他走回新房,直接抄起棍子一頓砸,摸出一盒火柴點燃,澆上桌上的煤油,而後直接堵在門口。
他速度太快出手狠厲,大家沒反應過來之前,他這一套動作已經完成。
「老二你幹嘛?」
「二哥!」
林春來杵在那,任由身後的火苗將木的布的吞噬,林家人想要去救火,卻被他擋的嚴實,連房門都靠近不了。
林大伯,林四叔幾個勞力更是被揍得鼻青臉腫。
奶奶上前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直哭。
「我這造什麼孽,生出你這孽障,家裡為你擔驚受怕,你這回家就這麼……」
林春來只當沒聽見,身後的火勢已經起了,黑煙沖天,火苗席捲了半個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