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明白了。
我是神女後人，天然對神女有親近憐憫之心，所以照拂了前殿落難的神女，也曾好言勸過她不要過分親近凌雲。
可若不是有別的圖謀，我應當是等她徹底失去了價值，再把她放在前殿亦或是葬在後院，而不是告訴她這一切。
「你和我的母親很像。」
我看著她，又像是透過了她：
「其實，我本不該活下來的。」
我和凌雲是雙生兄妹，他繼承了父親強大的神力，而我只和母親血脈相連。
他在母親腹內的時候，就在一日一日地奪取母親的生機，也在吞噬著我的生命。
母性使然，母親發現了不對勁，機緣巧合下窺探到了真相。
為了我，她獻祭了自己最後的生機，換取了我活下來的機會。
「做交換？與誰做的交換？」
神女疑惑地問道。
而我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聽到母親喚他系統，而你，身上也有系統的氣息。
他在哪裡，在你的靈海里嗎？」
神女顯而易見地被我的話驚到，下意識地搖頭，後退了一步。
可我沒有打算給她逃避的機會，在她退後時，我果斷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身前一帶。
雙目對視的一瞬間，我的魂靈鑽入了她的靈海當中。
出乎意料的，她的靈海狹窄薄弱得可憐，只有一個虛弱的閉著眼睛的魂靈。
我不死心的在她靈海中翻天覆地的尋找了三遍，甚至還踢醒了她的魂靈，卻仍舊一無所獲，最後只能失望地退了出來。
這些事情發生在一息之間，因而她在我魂靈退出來的一瞬間便痛苦的蹲下身子，難受得皺緊了眉毛：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頭突然好痛。」
想來凌雲並沒有指導過她一分一毫神術，所以她不知道我剛剛做了什麼。
我上前一步，手指輕撫過她的眉心。
她臉上痛苦的神色稍稍緩解，輕輕喘著氣。
而我並沒有給她更多的喘息之機，目光逼視著她，繼續問道：
「他，在，哪？」
或許是我眼中太過篤定，神女眨了眨眼睛，最終選擇了坦白：
「我也不瞞你，我的確是異世之人，大機率......和你的母親來自同一個地方，也的確有系統。」
聽到她坦白的話，我一直提著的一顆心終於緩緩下落。
可沒等到我的心落到實處，神女帶著可惜與遺憾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我的系統自從我落入這裡之後就一直沒有反應了，無論我怎麼呼應都沒用，恐怕是幫不上你的忙了......」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確定她並沒有說謊。
「沒關係，你只要把他交給我就好。」
母親離開前，曾經將一份力量封存在我的身體里，這份力量或許可以喚醒系統。
不過，我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
神女抿了抿唇，短暫地猶豫之後閉上眼睛，緩緩抬起手來。
隨著一段古老又繁複的訣語從她的口中吟出，一個桃紅色的半透明光團在她的掌心漸漸顯形。
「這就是系統？」
我盯著這團看不出形狀，辨不出雌雄的不明物體，充滿了質疑。
她，莫不是在誆我吧？
神女似乎也有些無語：
「你費了這麼大心思找它，卻不知道它長什麼樣子嗎？」
我被噎得啞口無言，只得緩緩朝「系統」伸出手去，以此來緩解尷尬。
出乎意外的是，「系統」竟然對我沒有半點排斥，就這樣被我握在了手中。
就連神女也十分詫異：
「它好像......很親近你？」
我也不解其意，只是遵循本能的將它攏於掌心，驅動著身體里母親留給我的力量，緩緩注入其中。
隨著神力的不斷傾入，我掌中的光團在不斷地吸收，顏色也在慢慢變深。
我能感受到，它，在慢慢甦醒。
待我身體里的神力接近枯竭時，掌心的光團也由原來的桃紅色，變成了鮮艷的正紅色，形狀也從半透明凝成了實質。
漸漸地，小糰子化出了一張小孩子的面龐，開口說話：
「咦？你是誰呀？我的宿主呢？」
小糰子從我的掌心飄起來，湊到我的眼前看了看，稚嫩的語氣中帶著疑惑和驚訝：
「你長得和我宿主好像啊......」
「宿主......」
我在心頭咂摸著這兩個字，猜測這應當就是小糰子對神女的稱呼了。
「系統——」
我正要說話，神女也出聲喚道。
聽到神女的聲音，小糰子很明顯地變得活躍。
轉了轉圓滾滾的身子，往神女的方向飄去，然後就興奮地圍繞在神女身邊打著轉：
「宿主，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了呀？我失去你消息好久了，怎麼聯繫都聯繫不上你，幸好......」
「我們離開的太久，他們恐怕會找過來的，你們就先不要敘舊了。」
我出聲打斷了小糰子的喋喋不休，望向神女：
「你先告訴她，你在這裡發生了什麼吧！」
神女微微猶豫，然後緩緩開口。
應當是還沒有完全信任我，神女對小糰子的描述避重就輕，只說了她從天而降到落神台，繼而被奉為神女，然後與三位神尊糾纏不清的事情......
至於我展現給她看到的，歷代神女的悲慘命運，還有她今夜的遭遇......
神女每每提到，便都頓住，隱瞞了下來。
我皺起眉頭，對她的說辭有些不滿，張口想要補充她刻意略去的部分。
「宿主，你這是被騙了吧？」
不料，小糰子一聽完神女的話，就迫不及待地尖叫出聲：
「什麼神女，什麼天道，什麼血脈使命！這不就是拐賣女子，編織謊言，強迫你給他們生孩子嗎？！」
「什麼......」
小糰子猶在憤怒地說著「拐賣」，「欺壓」之類的話，而另一邊神女的臉色早就慘白如紙，不敢置信地呢喃著。
而我，也將原本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或許，這已經夠了。
雖然我並不能完全聽懂這個小糰子的話，可從她極度憤怒的語氣中，我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我想，她應當會願意幫助我的。
果然，在我表明了自己的意圖之後，小糰子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便化作一股紅色的流光沖向我的身體。
隨著流光完全沒入我的身體，我清晰地感受到身體內原本乾涸的神力又重新充盈，某些潛藏在我血脈中的力量也迫不及待地奔赴了新的神力的懷抱。
這種神力，與母親留給我的力量，散發著相同的氣息。
「錦書，你竟敢拐帶神女出逃？！」
正當我嘗試將小糰子贈予我的力量在周身運轉的時候，忽聽得一道飽含怒氣的聲音傳至耳邊。
我抬眼望去，只見凌雲神尊和修永神尊正站在我設下的結界外。
凌雲神尊那雙素來清冷如雪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冰冷，像是看死人一樣地看著我。
而修永神尊則是用他那雙含情目溫柔地注視著我身側的神女，聲音輕柔，充滿蠱惑：
「神女，錦書仙子素來仰慕凌雲而不可得，所以無論她和你說了什麼，你都不要信，她都只是要挑撥你和凌雲之間的關係。
神女你別忘了我曾和你說過的，錦書仙子曾經離神女之位只是一步之遙。」
「挑撥我和凌雲的關係？」
這一次，神女望向他們二人的目光不再是純凈的溫軟，而是痛苦，是憤怒，是明知真相卻難以接受：
「在他把我送上炎華床榻的那一刻起，我和凌雲的關係還用任何人的挑撥嗎？」
修永似是並不知情，頓了頓，隱晦地瞥了一眼凌雲，繼續勸道：
「神女，這是天道賦予你的責任，凌雲......心中也是不舍你的。只要你成功誕下神嗣，就可以回到凌雲身邊，到時候你還是高貴的......」
「夠了！」
眼看著被吸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而神女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我猛地出聲喝斷了他的話：
「你們究竟要用這套說辭殘害多少人，才肯罷休！天道有靈，又怎麼能容忍你們這等牲畜不如的東西苟活於世！」
「錦書，若不是看在你是......」
修永眯了眯眼睛，狹長的雙眸里儘是不悅。
「不必看什麼了，今日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活！」
我冷喝一聲，手掌揚起，剛剛融入我骨血當中的神力瞬間從掌心中爆發而出，直直地衝著凌雲和修永的面門而去。
「哼，不自量力！」
見我敢真的動手，修永的面上浮現出不屑的鄙夷，抬手拉著凌雲後退，示意他身後的一干仙將上前。
在他心中，我並不配與他一戰。
而聽從他的指令，向我發起攻擊的一眾人等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面上的輕視是那麼明顯，甚至沖在最前排的仙將們將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了劍雨朝我攻了過來，而沒有開啟任何的結界護盾。
他們篤定了我沒有抵抗的能力，更篤定了要在此處將我這個「異心」之人剁成肉泥！
兩股力量迅速地靠近，而後在半空中撞擊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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