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誰還不是個神女了！完整後續

「放肆！」

然而他的雙頰仍有未曾褪盡的潮紅，削弱了他往日的威嚴。

我並不怕他，反而是直直地看了回去：

「難道神尊不是這個意思，竟是錦書會錯了意？」

「不是。」

「是，不是這個意思，還是，錦書不是會錯了意？」

炎華神尊啞了言。

最後，他沒有計較我的冒犯之舉，只是溫和地囑咐我多加休養後便離開了。

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留在了炎華神尊的烏夏宮。

我的傷勢在炎華神尊的照顧下早就好了，甚至在凈水的溫養下更甚從前。

而我與炎華之間的關係也終於在幾次無聲的磨合下有了幾許溫情和默契。

他很滿意，我也一樣。

比起上清宮和神女宮，烏夏宮是我待過最舒適的所在。

在這裡，無人會欺負我，無人會使喚我，更無人敢在背後嘲諷取笑我。

在炎華的庇護下，我可以在仙庭內自由走動，再不必被一道宮門所困住。

當然了，我並沒有獲得絕對的自由。

炎華在我的魂靈上打下了專屬於他的烙印，我的身上有他的氣息。

憑藉著這一點，無論我身在何處，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獲悉我的位置。

他甚至可以對我的魂靈和身體造成傷害。

待在炎華身邊的日子很安逸，安逸到我可以完全避開我不想要知道的人或事。

比如，上清宮。

比如，神女。

可我沒有想到，第一個把神女消息帶到我面前的會是炎華。

夜間，我輕車熟路地倚靠在榻邊，看著炎華的魂靈在我的靈海中翻滾攪弄。

兩個魂靈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處，直達最深處的瞬間，我忽的聞到了一絲菡萏香氣。

我的神志瞬間恢復清明，幾乎是本能地將炎華的魂靈驅趕出去，冷冷地注視著他。

炎華渾身都是汗水，滿面潮紅，眼底全是壓抑的暗啞。

縱然被打斷了好事，可炎華還是保持著溫和：

「錦書，怎麼了？」

黑暗中，我眯了眯眼睛，有心辨別下那縷香氣愈發清晰。

神女血脈無人可仿，也無人敢仿。

渾身的燥熱在這個認知下迅速褪去，只餘下冰冷徹骨的寒意：

「炎華，你碰過她了？」

炎華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若無其事地攏了攏衣服：

「抱歉，下次，不會讓你察覺。」

說完，便起身下榻，大踏步地離開了。

我安靜地坐在榻上，默默地聽著他腳步聲一點一點遠去，淚水無聲滑落。

竟然這麼快嗎？

淚水流干，頰邊傳來刺痛。

我緩緩起身，往上清宮而去。

我已經離開這麼久了，沒想到上清宮的結界仍然允我入內。

正當我要邁步走進去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攔在了我的面前：

「站住！」

我凝了凝神，認出了對方：

「紫雪。」

「別，未來的神尊夫人，我可當不起您這一聲稱呼。」

紫雪的聲音是掩飾不住的尖酸：

「我可沒有您這樣的好福氣，眼看著巴望不上凌雲神尊，就能立刻爬上炎華神尊的床。」

我不想與她逞口舌之爭，抬起腳步，就要繞過她往裡面走。

奈何，紫雪卻像是一團影子一樣，死死地纏在我身側，絆住了我的腳步。

「別費功夫了，凌雲神尊今日帶神女去拜訪友人了，你是見不到神尊的！」

「你說什麼？」

我猛地止住腳步。

......

晏汀宮。

順著空氣中那一絲菡萏香氣，我尋到了後殿，尋到了神女。

她氣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上，渾身殘破。

聽見動靜，神女抬了抬眼皮。

見是我，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被褥下的身子微微顫抖，聲音含混不清。

我慢慢地靠過去，才勉強聽清。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我不是神女嗎？為什麼要像對待一個妓女一樣對待我？」

「不是你的錯。」

我指尖顫抖，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

「是他們騙了你，是他們的錯。」

「什麼？」

神女睜開眼睛，淚水還在流淌，可她的眼底卻不再是一片死寂。

我抬手掐訣，熟練地為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裳。然後從懷中取出食物，掰碎了喂到她的唇邊，又喂給她一點水。

在神女疑惑的眼神中，我輕聲問道：

「你想知道真相嗎？」

神女微微愣住，然後重重地點頭。

我伸手抱住了她冰涼的身子。

冷風從我們身邊呼嘯而過，我抱著神女落地於一處宮殿前。

「殘紅宮。」

神女輕聲呢喃著牌匾上的字，滿是疑惑：

「這是哪處宮殿？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流露出悲傷，牽起她的手穿過結界。

「神尊......」

「斗戈神尊......」

「無望神尊......」

「凌雲神尊......」

「修永神尊......」

一道道微弱的女聲纏繞在殿內，甫一走進，神女便被眼前詭異的景象驚到腿軟：

「這......這......她們......她們是誰？」

神女的手指顫抖著，指著殿內或躺或坐，或站或走的十幾名女子。

她們面上神情迷糊，眼神空洞，顯然是認不清人了。

但她們每一個人口中都念念有詞，一個一個的名字從她們的口中纏繞出來，或熟悉或陌生。

不帶情緒，讓人心中發怵。

我沒有立即回答神女的話，而是很熟練的掏出一些食物分給每一位女子，然後使用法訣為她們清理乾淨身上的污穢。

我的動作這樣嫻熟，落在神女眼中更是熟悉。

在神女疑惑的目光中，我緩緩解答了她的疑問：

「她們都是神女，或者說，是曾經的神女。」

「什麼？」

神女顯然很震驚，目光從她們面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她的身子越來越顫抖，面色也越來越蒼白。

在我的沉默中，神女抬手咬破了指尖，嫣紅色的血液從她的指尖滴出，在空中化作了一片一片菡萏花瓣。

在神女破碎的目光中，那片片花瓣都化作流光，落入了每一位女子的眉心。

神女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這些女子與她同出一源。

和我一樣。

神女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身體不住地顫抖，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神女降世，天道神諭，要用神女高貴的血脈來延續神尊的傳承。」

我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天邊的星子：

「這仙庭中，從來不只你一位神女，也不止三位神尊。」

「她們都承擔了天道給予她們的責任，可神尊何其強大，他們的子嗣非是神位不可孕育，是因為他們的子嗣會吸收母親的精氣，非是神女血脈無法承受。

她們都是神力血脈被腹中胎兒抽干之後，失去利用價值，被丟棄在此處自生自滅的神女。」

「不止她們......」

我牽起神女的手，穿過她們，走到種滿了奇花異草的後院：

「這裡，有更多的神女。」

神女望著空蕩蕩的後院，不明白我的意思：

「在哪裡？」

「地下。」

隨著我的聲音落下，原本安靜地落針可聞的院子忽然捲起了風，窸窸窣窣的花葉摩擦聲在夜空中響起，似乎是在回應我的話。

「它們......」

神女的目光落在面前數不清的花朵上：

「她們......都死了？」

她去過仙庭的藏書閣，那裡記載著自神祖開天闢地以來，仙庭存在也不過五十萬年。

得天道庇佑的神族更是壽命恆長，如凌雲神尊便已經活了萬年，若無意外......神女們怎麼會隕落這麼多？

更何況，神女千年難得降世。

五十萬年的仙庭，至多也就五百位神女，這裡的花木數量遠超千數......

「千年，也是謊言。」

我蹲下身子，輕輕地撫摸著一株茉莉：

「你就沒懷疑過嗎？為什麼同在神位，三位神尊的神力可開山填海，而你卻空有尊貴血脈，無一絲戰力？

而神女的天道責任，竟然只是為神尊誕育子嗣，延續傳承。

我知道你不是此間人，你看過和這裡不一樣的風景，拋開神女的身份，你覺得這正常嗎？」

神女蒼白的唇抖了又抖，半晌才能發出聲音：

「她們都經歷過我這樣的事嗎？又或者說，我正在經歷她們曾經遭遇過的事嗎？」

「是，也不是。」

我挪動腳步，又停留在了一株玉蘭花面前：

「她們每一個人都和你一樣，從天而降，受到所有人的喜愛和追捧，尤其是當時的神尊們。」

「有比你幸運的，選擇一位神尊后便順利的懷上子嗣，然後耗盡一身心血誕下子嗣，至死也不算屈辱。」

「有和你一樣的，識人不清，擇人不明。

被發現不能為他承襲血脈後，被送給另一位神尊，嘗試能否尚有價值。」

「也有比你更悲慘的，輾轉多次之後被認定神女身份有假，成為整個仙庭的罪人，人人都可欺辱，人人都可踐踏，最後死於各種各樣的......原因。」

伴隨著我聲音的響起，滿院的花香飄散開來，凝結著無數「神女」的笑與哭，血與淚，凝成了一股又一股撲鼻的血腥氣。

「所以，你要我做什麼？」

破除一層層迷霧般的魔障後，神女的思緒開始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