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神女後人,怎麼會......?」
神女還是無法理解,她的地位尊崇,縱然沒有凌雲他們那樣充沛的神力可供驅使,卻也血脈高貴受天道承認,享受與三位神尊平起平坐的優待。
而同樣身負神女血脈的我,縱然不算精純,可也不該淪落到為奴為婢。
「神女誕育子嗣眾多,留給我的血脈傳承太過稀薄,自然不能與您相比。」
我並不願意對我的過去大加追憶,只是揀重要的說了:
「又生來體弱,這絲微薄的血脈也不過是支撐我苟活而已,若不是這些日子在您身邊侍奉得您同源溫養,這朵伴生玉蘭花,原本是不該顯形的。
神女也知道,我從前是侍奉在上清宮的,這梧斐湖凈水上清宮也有,我也接觸過卻從來沒有看到過我的伴生花,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也有伴生花。」
神女微微沉吟,見我眼下流露出自憐,便不再追問。

或許是我身體里流淌著與她相似的血脈,她對我的態度更加親和,時常召我近身陪伴。
甚至主動問我:
「阿錦,你一直在若有似無的在我面前為炎華說話,而阻攔我接觸凌雲,為什麼?」
她看出來了,我時常在她要出門時故意提起炎華。
「我......」
我剛說了一個字,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凌雲那雙幽深的眸子,便怎麼也說出話來了。
「好吧,我不問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神女看出了我的為難,止住了話頭。
因為血脈里的那份親近,神女總算是把我的話聽進了心裡。
她不再將目光只執著於凌雲神尊一個人身上,也嘗試著與我極力推薦的炎華神尊接觸。
「阿錦,你不能說凌雲的壞話,那總可以說一說炎華到底是哪裡好吧?」
這一日,神女與炎華散心回來後,便一直嘆氣:
「阿錦,我真的有很用心去發現炎華的好了。
可是,他就是一個不懂風情的莽夫,我聽他說連上次梧斐湖的凈水也是旁人給他出的主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神女的話打斷了:
「要不,我還是去多見一見修永?他溫柔多情,能言善談,很會討人喜歡。」
說及修永神尊,神女很快就將因為炎華神尊生起的憂慮拋之腦後,歡歡喜喜的捏訣變幻起明日的裝扮來。
望著神女眉眼間的歡愉,原本到嘴邊的話又被我咽了回去。
罷了,還是讓她先放鬆幾日吧!
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能言善談的修永神尊連這個都會告訴她。
「錦書!你竟然敢騙我!」
神女氣沖沖地衝進偏殿,將手中還殘留著新鮮水珠的花盡數砸到我的臉上:
「原來你不僅僅是神女後人,還差一點就入主神女宮!就連你在上清宮也不僅僅是做仙娥,而是由凌雲教導如何承襲神女的天命!」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很快反應過來修永神尊的用意,拽住神女的衣袖,急聲辯解道:
「我在上清宮是因為......」
可自覺被欺騙,被背叛,甚至是被愚弄的神女怒不可遏,根本就沒有給我辯解的機會。
她的美目流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所以,你是怨恨我的出現阻礙了你成為神女的路,是嫉妒我的出現得了凌雲的青眼,才如此處心積慮的接近我,取信於我,然後又暗中挑撥我和凌雲的關係!」
「不是的,我是真心......」
神女再一次打斷了我的話,大手一揮,將我趕出了神女宮。
神女宮對我豎起高高的結界,我進不去,我的聲音也無法傳進去。
我的手不停地拍打在結界上,可卻沒有絲毫回應。
「阿書,你被神女趕出來了?」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我扭過頭,修永神尊蹙著一雙含煙眉,愛憐地垂視於我:
「你若是無處可去,我可以收留你的。
阿書,你知道的,我的晏汀宮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我看著面前惺惺作態的罪魁禍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眼中的嫌惡,一個「滾」字脫口而出。
可他不僅沒有惱怒,反而眼角眉梢越發地流露出愛憐的意味。
這是他興奮的表現,越是心中激動,越是眉目溫柔。
若是不知內情的看了,恐怕會以為修永神尊真的對我一個小小仙娥情根深種。
比如,神女。
在修永神尊越發溫柔的眼波里,我驚恐地發現,裡面倒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神女到底是心有不忍,想聽一聽我的辯解之言,沒想到正好撞上了修永神尊的這一番「深情告白」。
看著修永神尊眼中的情意,想起近日自己的行為,神女那八分怒火便變成了十分的羞惱和懷疑。
「滾,你們都給我滾!」
神女狂怒之下,竟然使出了從沒有過的神力,一拂袖,竟將我扇了出去。
我的神力低微,無法騰雲駕霧,一息千里,只能一步一步地往神女宮的方向走。
可我還沒有趕到神女宮,便被一股強大的神力包裹住。
眼前景象迅速變化。
幾息過後,我已經身處上清宮。
而凌雲神尊則衣裳松垮地從裡間走出來,他的目光短暫地在我凌亂的髮絲間停留,然後便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淡淡的吩咐道:
「你進去侍奉神女吧。」
言畢,自我身側離開,只餘一縷香氣在我鼻尖縈繞。
我嗅了嗅,是菡萏的香氣。
我推開了裡間的門,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見的一面。
神女她,滿臉歡愉與饜足地倚在床榻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一開口,便是難以掩飾的歡喜:
「錦書,凌雲已經知道你在背後的那些小動作了,他本是要將你打入無間牢獄日日承受雷劫的,是我念在你與我同出一源,為你求情,叫你仍舊在我身邊洒掃侍奉。」
我沒說話,默默地聽著。
既沒有流露出怨恨嫉妒,也沒有痛哭流涕。
我太平靜了,平靜到神女也感到疑惑:
「你不是要和我解釋嗎?你說吧,我想聽聽看。」
可我卻不想說了。
恰在此時,凌雲神尊已經清理好身上的痕跡,再次邁步走了進來。
他長臂一展,便將神女攬入了懷中,漫不經心地問道:
「怎麼了?」
我還是沒有說話,神女不知為何也沒有。
凌雲神尊的眼神在我和神女身上轉了幾個來回,突然發作:
「錦書,本尊往日是不是寬縱你了!竟然敢屢次三番在背後詆毀本尊,挑撥本尊與神女的關係!」
凌雲神尊不過是一個抬手,我便覺得有千鈞之力直衝我而來。
我清楚地聽到自己骨頭被折斷的聲音,皮肉被撕裂,血液從我的身體里飛濺出來。
最後的最後,我隱約聽到了神女驚呼聲,似乎想要阻攔凌雲。
可惜,她的神力並不如她的血脈一樣尊貴強盛。
我本就身子孱弱,又在短時間內承受了神女和凌雲神尊的兩次怒火,不出意外,在飛出去的同時又暈了過去。
意識回籠,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眼前是乾淨整潔的裝扮,身上是新換過的衣裳,就連傷口也已經包紮好了。
我抬了抬手,驚奇地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暖流在流動,多處暗疾舊傷也被妥帖地治療過了。
「別動,這是本尊的烏夏宮。」
有人攥住了我的手腕,強硬地塞回了薄被中。
與此同時,一股蠻橫霸道的神力順著相貼的肌膚鑽入了我的身體,飛速地在我體內流轉了一周。
炎華神尊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身子雖然弱,但恢復能力倒是很強。」
我默了默,然後轉了轉還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輕聲道:
「錦書多謝神尊出手搭救......」
「是嗎?你要怎麼謝本尊?」
炎華神尊不僅放開我,甚至灼熱的掌心更多地貼近了我的肌膚。
忽然,他湊近了我,低聲問道:
「本尊聽說,你一直在神女面前為本尊說好話,上次也是你假扮修永給我出主意,投神女所好送她禮物的吧?」
狹小的空間裡充斥著他身上燥熱的氣息,我避無可避,只得垂下眸子不敢看他:
「我是神女宮的人,自然事事為神女著想。」
「你倒是心善,可神女似乎並不領情啊!」
炎華神尊的目光瞥了瞥我身上被包紮好的傷口,意有所指:
「其實與其勸一個不懂感恩的蠢貨,倒不如為自己考慮考慮,你的身上也有神女血脈,你本也有機會同她一樣......
錦書仙子,本尊能護得住你。」
「如此,便多謝炎華神尊了。」
我讀懂了他的意思,抬起濕漉漉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
他望著我的眉眼,有一瞬間的失神。
在他愣怔的瞬間,我的魂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闖入了他的靈海,化作一汪春水包裹住他的魂靈,降下漫天花雨。
靈魂深處的戰慄自他薄唇間溢出,一瞬間,屋內瀰漫起濃郁的花香。
但很快,眼神迷離的炎華神尊恢復了清明,捏著我手腕的掌心猛地縮緊,不悅地盯著我,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