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殘忍,又何其偉大。
我開始動筆。
我沒有去畫那片深藍色的星空。
我畫的,是向日葵。
大片大片的,迎著太陽,肆意生長的向日葵。
就像相冊里,蘇晚站在花田裡的那張照片一樣。
只不過,畫里的向日葵,不是金黃色的。
它們是燃燒的,帶著一種浴火重生的悲壯和絢爛。
我用了最大膽的紅色和橙色,筆觸粗糲又狂野,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傾注在畫布上。
而在那片燃燒的花海盡頭,天與地的交接處,我畫了一顆星星。
一顆很小,但亮得驚人的星星。
它不是掛在天上,而是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
它照亮了整片花海,也照亮了整個世界。
那是啟明星。
是黑夜的終結,是白晝的開始。
是陸沉,也是蘇晚。
是他們逝去的青春,也是他們不死的夢想。
畫完最後一筆,我退後幾步,看著眼前的這幅畫。
我給它取名叫《新生》。
三天後,我打開了畫室的門。
蘇晚和顧延辰都守在門口。
看到我走出來,顧延辰剛想開口嘲諷,卻在看到我身後的畫時,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蘇晚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幅畫,眼睛裡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最後,是釋然的淚水。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嘴角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謝謝你,昭昭。」她走過來,第一次,主動地抱住了我,「謝謝你。」
我能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她心裡的那個結,終於解開了。
這幅畫,被顧衛東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德國。
連同蘇晚親筆寫的一封信。
信里寫了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天後,顧衛東半夜從公司回來,第一次,走進了我的房間。
我被開門聲驚醒,看到他站在我床前,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贏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和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施密特先生同意了併購。
他說,他從畫里,看到了我們公司的誠意和……靈魂。」
我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我的股份……」
「明天讓李叔帶你去辦手續。」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雲昭昭,我很好奇,你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我沒回答他。
我只是拉起被子,重新躺下。
「顧先生,守則上說,晚上十點後,不能隨意進入別人的房間。」
顧衛東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精彩。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用他自己定的規矩給噎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第二天,我成了顧氏集團最小的股東。
雖然只有百分之一,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李叔幫我查林家的底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李叔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一份詳細的資料放在了我的面前。
林建國,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國企當個小領導。
王秀梅,全職太太。
兩人名下有一套房,一輛車,沒什麼存款。
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產家庭。
但資料的最後一頁,卻讓我瞳孔一縮。
王秀梅,有一個親生女兒。
在她二十多歲的時候,因為叛逆,離家出走,跟一個搖滾歌手私奔了。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資料上附了一張那個女兒的照片。
很漂亮,眉眼間和王秀梅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
她留著一頭張揚的短髮,眼神桀驁不馴,充滿了對世界的不屑。
我瞬間就明白了。
王秀梅為什麼會對江夏夏有那麼強的控制欲。
她在江夏夏身上,看到了她那個「失敗」女兒的影子。
她害怕江夏夏會重蹈她女兒的覆轍。
所以,她要用盡一切辦法,把江夏夏牢牢地控制在手心。
把她塑造成一個絕對不會「叛逆」的,完美的「淑女」。
她不是在養女兒,她是在彌補自己的遺憾,是在治療自己的心理創傷!
而江夏夏,成了她這場自我救贖里,無辜的犧牲品。
太自私了!太可怕了!
我正看得心頭髮冷,顧延辰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焦急和憤怒。
「雲昭昭!出事了!你那個朋友江夏夏,她被她媽關起來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資料散落一地。
「怎麼回事?!」
「我聽我小弟說,林家那個變態女人,發現了你給江夏夏的U盤!
她覺得江夏夏學壞了,跟她大吵了一架,然後就把她鎖在房間裡,不讓她出門,連學都不讓上了!」
「她還說……她還說要聯繫福利院,說江夏夏這個孩子『有嚴重的問題』,她要『退貨』!」
「退貨」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臟。
上一世的噩夢,又要重演了嗎?
不!
我絕不允許!
「她還聯繫了一家全封閉式的寄宿學校,那種跟監獄一樣的鬼地方!
她說要把江夏夏送過去,好好『管教』一下!」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王秀梅,她瘋了!
她這是要把夏夏往絕路上逼!
「昭昭?昭昭?你在聽嗎?」電話那頭,顧延辰焦急地喊著。
「我在。」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顧延辰,幫我最後一個忙。」
「你說!」
「幫我把她救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怎麼救?我們總不能直接闖進去搶人吧?」
「不。」我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冰冷,「我們要『請』她出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李叔的電話。
「李叔,幫我安排一下。我要以顧氏集團股東的身份。
正式拜訪林建國先生,和他談一談……關於他女兒江夏夏的『未來投資』計劃。」
電話那頭的李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恭敬地回答:「好的,小姐。」
王秀梅,你不是覺得你女兒是你的作品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這個「作品」,現在值多少錢。
你不是想控制她的人生嗎?
那我就把她的人生,從你手裡,堂堂正正地買回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小太陽。
010
半個小時後,三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林家所在的小區樓下。
我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
一身黑色的小西裝,是我讓李叔特意準備的。
顧延辰跟在我身邊,也換上了一身正裝,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李叔帶著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跟在我們身後。
這陣仗,引得小區里的鄰居紛紛側目。
我們直接上了樓,敲響了林家的門。
開門的是林建國。
他看到門口這架勢,當場就懵了。
「你……你們是?」
李叔上前一步,遞上名片,聲音沉穩:「林先生您好,我們是顧氏集團的。
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新任股東,雲昭昭小姐。
雲小姐想跟您和您太太,談一談關於您女兒江夏夏小姐的未來。」
「顧氏集團?股東?」林建國拿著名片的手都在抖,他顯然是被這巨大的名頭給砸暈了。
他結結巴巴地把我們請了進去。
王秀梅正坐在客廳里,臉色憔悴,看到我們進來,也是一臉驚愕。
「你們找夏夏?她……她病了,在房間休息。」她眼神躲閃,顯然是在撒謊。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目光掃視了一圈這個「溫馨」的家。
牆上掛著江夏夏的照片,每一張,她都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笑得像個假人。
「林先生,林太太,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們面前。
「我們顧氏集團,最近有一個『天才少年培養計劃』,旨在發掘和培養在各個領域有天賦的孩子。
為他們提供最好的教育資源和發展平台。」
「經過我們的考察,我們認為,江夏夏小姐在藝術方面。
尤其是舞蹈方面,有極高的天賦。我們希望,能將她納入這個計劃。」
林建國和王秀梅面面相覷,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
「這個計劃……具體是?」林建國小心翼翼地問。
「具體來說,」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會負責江夏夏小姐從現在到大學畢業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
送她去國外最好的藝術院校深造,為她聘請頂尖的導師。
作為回報,她學成之後,需要為顧氏集團旗下的文娛公司服務十年。」
我頓了頓,拋出了重磅炸彈。
「當然,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在簽約之後。
我們會先期支付一筆『培養金』給二位,作為你們這些年辛苦撫養夏夏的報答。」
我把一張支票,放在了文件上面。
「五百萬。」
「五……五百萬?!」林建國和王秀梅同時驚呼出聲,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支票,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五百萬,對他們這個普通家庭來說,是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天文數字。
「這……這是真的?」王秀梅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我點點頭,「只要你們同意夏夏加入我們的計劃,並且,把她的撫養權,全權委託給我們。」
「撫養權?」王秀梅的臉色瞬間變了,「不行!夏夏是我的女兒!我不能把她給你們!」
她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林太太。」我冷冷地看著她,「您確定,您把她當女兒,而不是一件可以滿足您控制欲的私有物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