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錢,需要權力。
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江夏夏。
我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把她從林家那個泥潭裡拉出來。
才能保證我們以後的人生,不再任人宰割。
而顧家的股份,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最直接的途徑。
蘇晚看著我,眼神複雜。
她震驚於我的野心,也震驚於我的坦白。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問,「為了錢?」
「為了自由。」我回答,「為了可以不被任何人控制,可以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朋友。」
「自由……」蘇晚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有些恍惚。
這不正是她失去的東西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拒絕了。
「我幫不了你。」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衛東他……不會同意的。在他眼裡,公司就是他的命。
他不會把股份給任何人,哪怕是我和延辰。」
這一點,我早就料到了。
顧衛東那種人,掌控欲極強,怎麼可能輕易把自己的帝國分給別人。
「我不需要您直接去要。」我說,「我只需要您,幫我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看到我的價值,願意主動給我這個機會的機會。」
蘇晚皺起了眉:「什麼機會?」
「顧先生最近,是不是在為一個海外的併購案頭疼?」
這是我從顧衛東書房裡那些散落的文件和商業雜誌上,拼湊出來的信息。
顧氏集團想收購一家歐洲的老牌科技公司,但談判陷入了僵局。
對方公司的企業文化非常保守,對顧氏這種作風強硬的「野蠻人」充滿了牴觸。
蘇晚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我沒多解釋,「那家公司的創始人,是不是一個非常喜歡藝術,尤其是油畫的收藏家?」
蘇晚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好像明白了我的意圖。
「你想……」
「我想畫一幅畫。」我說,「一幅能打動他的畫。然後,以您的名義,作為禮物送給他。」
「這太冒險了!」蘇晚立刻反對,「昭昭,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是幾十億的生意!萬一搞砸了……」
「搞砸了,損失的是顧先生,不是我。我本來就一無所有。」
我平靜地看著她,「但如果成功了呢?他會怎麼看我?
一個幫他解決了大麻煩的養女,是不是值得他用百分之一的股份來投資?」
我在賭。
賭顧衛東的商人本性。
在他眼裡,一切皆可交易。親情,婚姻,皆是如此。
如果我能展現出足夠大的價值,他絕對不會吝嗇。
蘇晚被我的話震住了。
她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十二歲的身體里,裝著一個深不可測的靈魂。
「你讓我想想。」她最終擺了擺手,神情恍惚地走出了書房。
我知道,她心動了。
因為我的計劃,不僅是在幫我自己,也是在幫她。
如果我成功了,她就能在顧衛東面前,重新找回一點話語權。
她不再只是一個漂亮的、沒有用處的花瓶。
她也能藉此,完成對陸沉的「告別」。
用她最愛的藝術,去征服顧衛東用金錢都無法征服的東西。
這是一種無聲的勝利。
接下來幾天,蘇晚沒有再找我。
但我知道,她在行動。
我偶爾會聽到她和顧衛東在房間裡爭吵,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藝術」、「併購案」這些詞,還是隱約飄進了我的耳朵里。
顧延辰也察覺到了家裡的低氣壓。
「喂,冰塊臉,我爸媽最近怎麼了?天天吵架。是不是因為你?」他狐疑地看著我。
「不知道。」我繼續畫我的畫。
「切,肯定跟你有關。」他撇撇嘴,但也沒再追問。
只是把一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盒子扔給我。
「喏,你朋友托我帶給你的。說是她自己做的。」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幾塊歪歪扭扭的巧克力。
還有一張小紙條。
【昭昭,謝謝你的U盤,街舞超酷的!心理疏導的音頻也很有用,我現在每天睡前都聽。
這是我第一次做的巧克力,有點丑,你別嫌棄。我會加油的!我們都會加油的!】
我拿起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
很甜。
甜到了心裡。
夏夏,你也要好好的。
等我。
又過了幾天,機會終於來了。
那天晚上,顧衛東破天荒地沒有加班,很早就回了家。
他把我叫到了他的書房。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把我當成一個可以「談話」的對象。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昂貴的雪茄味,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顧衛東坐在巨大的老闆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
「蘇晚都跟我說了。」他開門見山,「你想用一幅畫,來換我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不是換。」我糾正他,「是證明。證明我有這個價值。」
「呵,好一個『證明價值』。」他冷笑一聲,「雲昭昭,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孩子。你的野心,比天還高。」
「過獎了。」
「你憑什麼覺得,你畫的一幅畫,就能打動那個固執的德國老頭?」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你知道我派了多少頂尖的談判專家去,都無功而返嗎?
你知道我為了這個案子,花了多少錢,動用了多少關係嗎?」
「我知道。」我點點頭,「所以,您才需要換一種方式。
用錢和權力解決不了的問題,或許,用藝術可以。」
「藝術?」他嗤笑,「藝術能值幾個錢?」
「藝術本身不值錢。」我說,「但藝術可以連接人心。
那位先生,他拒絕您,不是因為錢沒給夠,而是因為他覺得您不懂他,不懂他的公司。
不懂他傾注了一輩子心血的企業精神。
他覺得您只是一個想吞併他的『野蠻人』。」
「而我,可以畫一幅畫,告訴他,您懂。」
顧衛東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在思考。
作為一個頂級的商人,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現在,就在評估這筆「交易」的風險和回報。
風險是,我失敗了,他損失的只是一點顏料和時間,或許還有一點面子。
但回報是,如果我成功了,他將贏得一個價值百億的併購案。
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公司里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的股份。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好。」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了,「我給你一個機會。」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我不是做慈善的。如果你失敗了,你就要為你吹過的牛,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我問。
「從顧家滾出去。」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冰冷刺骨,「我顧家,不養廢物。」
這就是老狐狸的考驗。
贏了,一步登天。
輸了,打回原形。
很公平。
「好。」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因為我,輸不起。
從書房出來,蘇晚正在門口等我。
她臉色緊張:「他……他怎麼說?」
「他答應了。」我說,「但他讓我滾出去,如果我失敗的話。」
蘇晚的臉色一白。
「昭昭,這太冒險了!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她有些後悔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看著她,眼神堅定。
「夫人,您也不想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裡,對嗎?」
蘇晚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轉身,帶我去了她的畫室。
畫室里,那張巨大的、空白了十年的畫布,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你想畫什麼?」她問。
我走到畫布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帆布。
我想畫什麼?
我想畫一道光。
一道能劃破所有黑暗,帶來希望的光。
「夫人,」我回頭看她,「能把您和陸沉先生的那本相冊,借我看看嗎?」
蘇晚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拒絕。
她默默地把那本珍藏多年的相冊,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接過相冊,深吸一口氣。
蘇晚,還有陸沉。
你們未完成的夢想,你們被弄丟的光。
由我,來幫你們找回來。
然後,再用它,去照亮我和夏夏的未來。
09
我把自己關在了畫室里,整整三天。
這三天,我沒有見任何人,包括每天準時來「視察」的顧延辰。
他被蘇晚攔在了門外,氣得哇哇大叫,說我肯定是在裡面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沒理他。
我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本舊相冊和眼前的畫布上。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照片,看年輕時的蘇晚和陸沉。
看他們在陽光下肆意的笑容,看他們眼中對藝術純粹的熱愛,看他們之間那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果不是命運的捉弄,他們本該擁有最美好的人生。
我試圖去理解陸沉。
理解他當年為什麼會放手。
那不是怯懦,也不是背叛。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犧牲和成全的愛。
他太愛蘇晚了,愛到不忍心看她跟著自己吃苦,不忍心讓她背負家族的罪孽。
所以,他選擇斬斷情絲,把她推向一個能給她安穩生活的男人。
他以為這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