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投向了書桌上那本顧衛東的商業傳記。
或許,我可以從這裡開始。
07
自從顧延辰開始幫我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像一隻時刻準備戰鬥的公雞,雖然說話還是帶刺,但明顯少了很多敵意。
他甚至會主動跟我分享一些學校的八卦,當然,重點都是關於江夏夏的。
「喂,冰塊臉,你那個朋友今天在學校出風頭了。」
他一回家就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對我嚷嚷。
我正坐在地毯上畫畫,聞言抬起頭:「怎麼了?」
「學校藝術節,她們班出合唱節目,本來她是領唱。
結果上台前,她突然跟老師說嗓子不舒服,把領唱的機會讓給了另一個女生。
自己就站在隊伍里濫竽充數。」
我心裡一動。
夏夏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
王秀梅想讓她在眾人面前當一個閃閃發光的「完美女兒」,她偏不。
她寧願放棄自己喜歡的唱歌,也不願意成為王秀梅炫耀的資本。
「後來呢?」我問。
「後來?後來她媽的臉都綠了。」顧延辰幸災樂禍地說。
「藝術節是對外開放的,很多家長都去了。
她媽本來在家長席里,準備好了手機錄像,結果……
哈哈哈哈,我看到她當時那個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精彩!」
我能想像那個畫面。
王秀梅精心策劃的一切,被江夏夏用一種最「合情合理」的方式給毀了。
她甚至不能發作,因為江夏夏的理由是「身體不舒服」,一個多麼體貼、懂事的理由。
「乾得漂亮。」我由衷地說。
「是吧?」顧延辰得意地揚了揚眉,仿佛這軍功章有他的一半。
「不過,我估計她回家要慘了。你最好提醒她一下。」
「嗯。」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沉重。
夏夏的反抗,換來的必然是王秀梅更嚴密的控制和更瘋狂的打壓。
這是一場持久戰,而夏夏,只有一個人。
我必須加快我的計劃。
那天晚上,我沒有畫畫,而是第一次走進了顧衛東的書房。
守則上說,不許進入書房。
但現在,我必須打破這個規矩。
書房裡沒有人,顧衛東還沒回來。
我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架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從經濟學到哲學,從歷史到管理學。
我找到了那本我之前看過的,關於顧衛東的商業傳D記。
我把它抽了出來,同時,也抽出了它旁邊的一本厚厚的相冊。
我打開相冊。
裡面是蘇晚的照片。
年輕時的蘇晚。
照片里的她,和現在判若兩人。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著畫板,站在向日葵花田裡,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她的眼睛裡,有光。
另一張,她穿著髒兮兮的工裝褲,臉上沾著油彩。
手裡舉著一幅色彩濃烈的畫,對著鏡頭做鬼臉,活潑又靈動。
還有一張,她站在某個歐洲小鎮的街頭,一頭長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眼神里滿是自由和不羈。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每一張照片里的蘇晚,都是鮮活的,生動的,充滿了生命力。
她也曾是光。
是什麼,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相冊的最後一頁,是一張合照。
年輕的蘇晚,和一個同樣年輕的男人。
那個男人不是顧衛東。
他穿著和蘇晚同款的白T恤,攬著她的肩膀,兩人頭靠著頭,笑得一臉幸福。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阿晚,願你永遠是我的太陽。——陸沉」
陸沉。
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我關上相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我好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是蘇晚。
她端著一杯牛奶,看到書房裡的我,愣住了。
「昭昭?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相冊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衝過來一把奪走了相冊,緊緊地抱在懷裡,像是保護什麼稀世珍寶。
她的身體在發抖,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憤怒。
「對不起。」我低下頭,「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她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滾出去!」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我沒有動。
我看著她,輕聲說:「他叫陸沉,對嗎?」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血絲。
「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我看著她懷裡的相冊,「你畫室里那幅畫了十年的星空,缺的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他吧?」
蘇晚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眼裡的防備和憤怒,漸漸變成了無邊的悲傷。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漂亮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她抱著那本相冊,緩緩地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
發出了壓抑了許久的、野獸哀鳴般的哭聲。
我沒有去安慰她。
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發泄。
她把這麼多年來的委屈、不甘、思念和痛苦,都哭了出來。

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困住她的,不僅僅是顧太太這個身份,更是那段回不去的過去。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她哭夠了。
哭了很久很久,她的哭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妝也花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裡,卻像是被清洗過一樣,透出了一絲清明。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初戀。」
她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起了她的故事。
她和陸沉,是美院最出名的一對神仙眷侶。
他們都熱愛畫畫,夢想著一起開一間畫室,週遊世界,畫遍所有的風景。
他們以為,未來會像畫一樣美好。
直到,蘇晚的家族企業出現危機,瀕臨破產。
為了挽救家族,她父親逼著她,嫁給了當時商界的新貴,顧衛東。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商業聯姻。
顧衛東需要蘇家的名望和人脈,來鞏固他在上流社會的地位。
而蘇家,需要顧衛東的錢。
「我抗爭過。」蘇晚苦笑著說,「我跟陸沉說,我們私奔吧,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可是,他拒絕了。」
「他說,他不能那麼自私。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家人流落街頭。
他說,他愛我,所以他希望我過得好。」
「他親手,把我推給了顧衛東。」
「結婚那天,他送了我這本相冊。
然後,就出國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前幾年,我聽說,他在一場雪崩中……沒了。」
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我能看到,她緊緊抱著相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恨他。」她說,「我恨他當年的放手。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沒有堅持到底的勇氣。」
「嫁給顧衛東之後,我就再也沒拿起過畫筆。
我覺得,我的世界,從他離開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黑白色。
我畫不出任何有色彩的東西了。」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直到你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畫的那些畫,雖然都是灰暗的,壓抑的。
但是我能看出來,你在黑色里,藏了別的東西。」
「你的黑色,不是死寂的。它在掙扎,在吶喊。」
「我在你的畫里,看到了當年的我自己。」
我沒想到,她會跟我說這些。
更沒想到,她一直在默默地關注我,甚至……理解我。
「昭昭,」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請求。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風水輪流轉。
前幾天,我求顧延辰。
今天,輪到蘇晚求我。
「您說。」
「幫我……把那幅星空畫完。」她說,「我畫不出來了。但是我覺得,你可以。」
「我不會畫畫。」我實話實說。
「不,你會。」她定定地看著我,「用心畫。把你心裡想畫的東西,畫出來就行。」
「畫什麼?」
「畫一顆星星。」她說,「一顆……能照亮整個夜空的,最亮的星星。」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好。」我答應了她,「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蘇晚愣了一下。
「你說。」
「我需要您的幫助。」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需要您,幫我從顧衛東那裡,拿到顧家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蘇晚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提出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的要求。
08
「百分之一的股份?」蘇晚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昭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顧氏集團是國內頂尖的商業帝國,市值千億。
百分之一的股份,意味著數十億的資產。
這根本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甚至不是一個成年人,敢輕易開口的數字。
「我知道。」我的表情很平靜,「我知道這很難。
但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讓我真正地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