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念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但我在打開計程車門的剎那,僵站在街邊。

許久,回頭:「好。」

那晚,我到底沒再去海邊。

而是找了處酒店,住了下來。

深夜裡身體疼得厲害,我胡亂塞了把止痛藥。

隔著窗戶往外看,立馬有想跳下去的衝動。

可那一剎那,腦海里又浮起那個人的聲音:

「以後,還能不能再請你吃飯?

「一個人吃飯……怪冷清的。」

29

那股想跳樓的衝動,到底被硬生生,又壓了下去。

我開始經常接到她的電話。

有時是一起吃頓飯,有時,只是一起坐一會。

沈妄死後。

好像從未有人,樂意待在我的身邊。

哪怕,只是與我多說句話。

而如今,好像這個世界上,也有那麼一個人。

與我承受著同樣的悲痛,渴望能有個人相擁取暖。

哪怕,只是一起無言吃頓飯,只是汲取一丁點的溫度。

我渾渾噩噩,又過了大半月。

那位女警員,得知我沒有工作後,甚至還主動幫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說是給警方的一位法醫當助理,處理一些我會做的事情。

工作不麻煩,待遇也還不錯。

她又跟我說:「房子我也替你找了一處,租金很便宜的。

「林夕,你要不要考慮,在海市留下來試試。

「局裡的人都很感謝你,以後,我們能常一起吃飯。」

我突然又想起,我準備赴死那晚,走向深海。

遠遠地,看到燃起的篝火,圍著笑鬧的人群。

我還是沒有給她答覆。

畢竟,我的病到了這一步,死亡這種東西,也不是能由我決定的了。

有天後半夜我突然流鼻血,從夢裡驚醒。

看向染紅了枕頭的血跡,竟下意識感到恐懼。

我似乎,開始害怕死亡。

而不再覺得,它只是解脫。

信紙飄到我身旁,輕輕貼了貼我的臉,像是無聲的安撫。

我看向它道:「真奇怪,我好像突然有點,想要活下去。

「但我應該,很快就要死了。」

信紙無聲陪伴著我。

良久後,浮起字跡:「或許,會有奇蹟的。」

絕症患者,藥石無醫,哪還有什麼奇蹟?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沒有正式入職。

但一時又無法,再次打定主意去尋死。

身體時好時壞。

偶爾我感覺狀態還不錯,無所事事的時候,就去給那法醫打打下手。

晚上時,法醫剛解剖完遺體,做完死亡鑑定。

隊里一幫人,吆喝著一起吃飯。

法醫大哥給我倒酒,說敬我的無私奉獻。

說等我正式入職,非得把工資雙倍補給我。

我沒被人敬過酒,一時沒接。

他摸摸鼻子道:「我手仔細消毒了的,你可不要嫌棄。」

從前,都是別人嫌棄我。

我接過酒,一飲而盡。

辛辣入喉,再流入胃裡。

我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又開始活了過來。

一幫人熱熱鬧鬧吃飯,再熱熱鬧鬧散了。

晚上我坐在床上,看向信紙道:「你說我這人,是不是很彆扭?」

一下想死,一下想活的。

那邊回應我:「林夕,照你自己想要的,去做吧。」

我感覺,這話眼熟得很。

突然想起,最近好像很少,再看到沈妄的信紙了。

上一次見到,好像還是近半個月前。

而且,這幾次,好幾月下來。

他回答我的,好像都是這句話。

而我的意識,似乎也在漸漸淡忘,關於他,關於信紙。

30

我覺得有些奇怪。

可腦子裡這些想法,又很快被抹去。

信紙消失,我躺到床上,很快陷入昏睡。

晚上,我突然做了場夢,夢到了那隻存錢罐。

我抱著它,去海邊點燃。

海風卻吹過,熄滅了那場火。

耳邊有奇怪的笑聲:

「人間的東西除了冥幣冥物,沒有什麼能燒去地府的。

「他騙你的,你不知道嗎?」

我被那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存錢罐沒能被點燃,卻滾到了我腳邊。

罐子突然打開,裡面的東西灑落一地。

上面是一封封的信件,字跡洒脫的,漂亮的。

不是我曾經見慣了的,潦草醜陋的字跡。

字裡行間,卻隱隱同樣熟悉。

隨著信件一起滾落出來的,是一枚戒指。

信件上的文字,不受控制闖入我的眼帘。

「林夕問我有什麼願望。

「能不能告訴她,我希望和她在一起?」

「還是,不要說了,我又不好。」

「被養父揍了一頓,但拿到了錢,買到了那枚好看的戒指。

「可以把它送給林夕嗎,她會生氣嗎?」

「林夕說我的字真丑。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看的。」

「希望林夕,可以和家人團聚,可以安樂順遂。」

「要是能和她在一起,就把存錢罐挖出來,送給她。

「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那些信件上的文字,如同刀鋒,拚命刺入我的腦海。

我猛地驚醒,周身冷汗。

再回想那個夢境。

發現夢裡的一切,如同沈妄和信紙,再一次在我腦海里模糊。

隔天晨起,我刷牙時,牙齦上沒再流血。

我恍然想起,鼻血似乎也有些天沒流了。

我鬼使神差地,跑了趟醫院。

突然想要問問,我到底還能活多少天。

一個月,半個月,還是數天。

醫生看了我的診斷單後,告知我:

「白細胞異常增長,要注意用藥和調理。」

我時至今日,已不太想聽那些安慰或拐彎抹角的話。

所以直言道:「醫生,我大概還能活多少天?」

敲著鍵盤打算開藥的中年主任,手上一怔。

再抬眸,奇怪地看向我:

「姑娘,你有感冒的症狀,是細菌感染導致的白細胞升高。

「人偶爾生病是正常現象,怎麼會,有你說的這樣嚴重?」

我解釋道:「醫生,我自己清楚病情的,白血病晚期。

「您不用瞞著我,我也沒有家人,直接跟我說實情就好了。」

醫生神情更加怪異,似乎,是懷疑我腦子不太好。

他將單子拿給我自己看:

「只是暫時的細菌感染,不存在白血病。」

31

我離開了醫院。

海市深秋,仍是烈日高懸。

我拿著診斷單,站在陽光里,良久沒有動。

成群的樹木,投下大片的陰影。

在那無人的蔭蔽處,不知是誰掉了一張診斷單。

風捲起單子,吹到了我面前。

再將它,吹到了半空。

我在突然間,想起了一張信紙,想起了一個離開的人。

腦子裡,又像是有一隻手。

將剛浮現的那些東西,用力抹去。

我吃力再回想,再回想。

然後站在烈日當頭下,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站在了這裡。

我回了租的住處,時隔許多天,又開始劇烈地頭疼。

我去抽屜里翻止痛藥。

打翻了藥瓶,藥片灑落了一地。

我沒能撿起一片,就狠狠栽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意識混沌里,似乎手機在響。

似乎有人走了進來,在急聲叫我:「林夕,林夕……」

我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分不清那聲音,來自於誰。

我又做了一場夢。

夢裡,我見到了那張信紙。

我又清晰地,想起了信紙,想起了沈妄。

窗戶大開,夜風灌入。

信紙被吹得翻了個面,我第一次見到了,那張紙的背面。

沈妄透明的身影,急切撲了上來,想要攔住信紙。

可我仍是清清楚楚,看到了上面的一切。

那是一些簡短的日記,一篇一篇,在我眼前緩緩翻過。

字跡洒脫的,漂亮的。

沒有潦草,沒有醜陋。

32

「偷看了閻王的生死簿,居然看到林夕的死期是今天。

「我去找他理論,他居然說沒寫錯。

「我跑去了人間,見到林夕背靠牆坐在浴室里。

「她的身體慢慢透明,閻王的小兵在旁邊打著盹,在等她。

「我叫醒了她,說:『打擾一下』。

「我知道,我不能這樣。

「可我不喜歡,她這一生,就這樣潦草而終。」

「騙了林夕,說想拿回存錢罐,她信了。

「她以為,真的可以燒給我。」

「她還是不打算活了。

「我聽到她的心聲說,她要去跳海。

「我想救她,不管代價是什麼。」

「我見到了,毒販將那位警察的遺體,囂張地丟在了那片海灘。

「海水漲潮,一點點吞沒遺體。

「我引領林夕,去了那裡。

「騙她說,當初她將我的骨灰,就撒在了那裡。

「我無權逼她活著,她被病痛折磨,無人愛護。

「但我想,能不能讓她自己,再選擇一次?

「再選擇,活著或者死去。」

「林夕救下了那具遺體。

「我想,那具遺體的親友,能不能也幫我,救救她?」

「她活過來了。」

「我讓閻王在生死簿上,將她的重病划去了。」

「閻王說,交易該兌現了。

「煉獄裡跑掉了一個小兵,他怕挨罰,需要找個鬼頂上去。

「沒有鬼願意去,入了煉獄,是永生不再入輪迴。

「無盡地勞作,永遠沒有解脫。

「所以,閻王答應了我的交易。」

「人間不該知曉地府事。

「她很快就會忘掉我,忘掉信紙。

「我想了想,最後要不要,再給她留點什麼話呢?」

「林夕,照你自己想要的,去做吧。」

我在夢裡窒息,拚命想要抓住點什麼。

再看著那個透明的身影,沉入煉獄,化為無形。

我尖叫,呼救,可無人看到我。

陽光刺入我的眼睛,我在猝然間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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