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念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生命的最後一個月,我摔壞了假千金的擺件,被爸媽和哥哥掃地出門。

準備赴死那晚,突然收到了一封,來自地府的信件。

信中人說,他有一個存錢罐,落在了陽間。

拜託我幫忙找到後,燒給他。

熟悉潦草的筆跡。

是曾追了我五年,後來死在了十九歲的校霸。

我在死寂冰冷的屋子裡失笑。

片刻,試圖在單子上寫下一句話:

「幫忙燒給你的話,裡面的錢可以分我一點嗎,我很快就下來花。」

紙張突然停滯在了半空。

良久後,浮起新的倉促的字跡:「你,怎麼了?」

1

收拾東西準備入院那天。

我將零星幾件衣物,放進行李箱。

起身時,似乎因為低血糖,眼前突然發黑,差點栽倒。

我手忙腳亂,想扶住茶几。

卻不慎將茶几上,一隻很小的佛像擺件,掃落到了地上。

佛像落到地毯上,很輕的一道聲響。

其實,地毯厚,並沒有磕到。

可不遠處餐廳里,正圍坐著吃早餐的四個人,立馬齊刷刷將目光投了過來。

我下意識伸手,撿起地上的擺件。

幾乎同時,陸嘉嘉尖銳的叫聲響起:「你不要碰!」

我身形一怔,迅速將佛像放回茶几上。

她仍是目眥欲裂,朝我撲了過來:

「誰讓你碰我的東西!

「它是保平安的,你把它弄髒了,弄髒了!」

我下意識解釋:「地毯乾淨。

「沒有髒,也沒有磕壞。」

陸嘉嘉情緒失控,身體顫抖著,揚手就要打我。

她聲線憤恨:「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地毯!

「你個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髒女人,你就是故意的!」

那隻手眼看就要甩到我臉上。

我本能抬手要擋,隨即,身體被狠狠推了一把。

哥哥陸擎黑著臉過來,推開我,再一把將陸嘉嘉拉到了身後。

他看向我,滿目失望:

「林夕,適可而止。」

我愣怔半晌,氣極反笑:

「我適可而止什麼?我做了什麼?」

陸擎沉冷的眸底,是洞悉一切的神情。

他不再說話,似乎是不屑於跟我爭辯。

不遠處,我媽輕嘆了口氣:

「小夕,你也知道你的工作……

「佛像這種東西,畢竟是最講究乾淨體面的……」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個所謂的家。

突然感覺,入目皆是陌生。

良久,我冷笑開口:

「既然這樣嫌我髒,又還讓我住在這裡做什麼?」

話落,是我爸忍無可忍的一聲怒喝:「那就滾出去!」

2

我拖著行李箱離家時。

身後是我爸怒不可遏的聲音:

「這麼多年處處跟嘉嘉過不去!

「越來越變本加厲,早該叫她出去長長記性!」

陸擎漠然看著,沒有說話。

我媽邊哄著陸嘉嘉,邊又嘆了口氣。

我離開小區,打算去醫院辦住院時。

主治醫生突然給我發來了診斷結果。

附加了幾句,委婉而小心翼翼的話:

「您不用急著入院。

「有什麼想做的,可以先去忙……」

很是溫和寬容的語氣。

似乎昨天那個沉著臉,嚴厲叫我立馬辦住院的人不是他。

南市盛夏,前院裡是無休無止的蟬鳴。

烈日當頭,我卻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沒人能在突然面對死亡時,真正心如止水。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好一會,再手忙腳亂關機。

本能地,回身看向身後的家。

陸擎就站在門外台階上。

他對上我的目光,蹙眉,似是欲言又止。

我甚至有一瞬間,以為他是要關心我一句。

昨天我去醫院時,醫生說我的臉色,實在沒眼看了。

商場上的人都說,陸擎有一雙鷹一般的眼睛,什麼東西,都逃不過他的眼。

我想,如果他問的話……

我或許會說實話。

好一會,他終於開了口:

「知道離了家沒地方去,就趕緊給嘉嘉去道歉。」

心裡最後懸著的,一點不知名的東西。

無聲落地,變得粉碎。

我突然想起,我十七歲那年,陸擎接我回家。

那時候他說:「哥哥帶你走。

「以後有哥哥跟爸媽,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看著他,再看向他身後的父母,一瞬失笑。

掌心攥緊行李箱拉杆。

我回身離開,再沒遲疑。

醫院不用再去了。

好在我工作多年,雖然職業不體面。

但好歹也攢了點錢,首付買了套位置偏僻面積很小的一室一廳。

那裡再簡陋,至少不會有人叫我滾。

我搬了家,再跑了趟殯儀館,說明了自己的病情,提了離職。

回住處的路上,盛夏傍晚一場急雨,將我周身淋了個透。

屋子裡熱水器似乎壞了。

我調試了半天,終於弄好,周身卻已筋疲力竭。

我索性背靠著牆面坐下去,神思放空,想緩口氣。

有什麼東西滴落下來,落到了地上。

猩紅混著浴室地板的水,有些刺目。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摸到滿手黏膩。

吃力拿過手機,通訊錄從頭翻到尾,卻發現連個求助的人都沒有。

其實,可以打急救電話的。

但我放下了手機。

看著半空,沒再動。

因為職業的緣故,我見過無數的死人,也見過無數的將死之人。

最清楚絕症患者臨死前,是怎樣生不如死。

如果註定快要死亡,最後那點日子,我寧願不要。

周遭恍惚晃動,我想閉上眼睡一覺。

半空中,卻突然模模糊糊,浮起幾個字:「打擾一下。」

3

我怔了一會,料定自己是產生了幻覺。

人之將死意識不清,也並不稀奇。

但那字跡實在熟悉。

潦草的,醜陋的,毫無章法的。

我看得有些好笑,恍惚了的神思,似乎被拽去了許多年前。

那個死在了十九歲的少年。

他生前也像我一樣,不招任何人喜歡。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飄在半空中的信紙,迅速浮起新的字跡:

「我有個落在陽間的存錢罐。

「你方便費點時間,幫我拿到再燒給我嗎?」

這一次。

我的意識清醒了一點,看到的字,也不再那樣模糊。

似乎並不是幻覺,我一瞬感到不可思議。

但或許是見多了死人,或許是自己也快要死了。

再震驚,我好像也並沒有恐懼。

我甚至感覺恢復了一點氣力,擦了擦糊了半張臉的血跡。

吃力起身,從抽屜里翻出來一支筆。

回到浴室時,那信紙還浮在半空中等我。

我坐回去,想回應這個臨死前的奇異事件。

告訴他,我恐怕並不方便。

我也就要死了,沒有時間了。

那邊似是有所察覺,紙張上,很快又浮起新的潦草文字:

「很容易拿到的,頂多一天,辛苦幫幫忙。」

大概,是真的急需用錢。

我有些哭笑不得。

腦子裡,隔著許多年時光的長河,隱隱又浮起那張面孔。

囂張的,頑固的,招人厭惡的。

直到最後,變成一副面孔模糊、四肢不全的遺體。

手裡的筆數次提起。

到最後,我到底是收起了拒絕的話,落下一句:

「幫忙燒給你的話,裡面的錢可以分我一點嗎?」

可能是太久沒有人,陪我說過話了。

我竟似乎在試圖,跟一個死人說笑。

一個多半也只會是,幻想出的死人的魂靈。

寫上去的字,在信紙上隱隱浮現。

我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解釋:

「我很快能下來,到時候就可以花。」

浴室的窗玻璃破了一角,夏夜的風無聲灌入。

被輕輕吹動的紙張,在半空中,卻突然凝滯住。

我繼續坐著,安靜看著那張一動不動的紙。

良久,我們誰都沒動。

我甚至想著,我的幻覺大概也快要結束了時。

那上面極緩慢而遲疑的,浮起了新的字跡:

「你……怎麼了?」

4

信紙在我眼前輕晃。

我沒再回,有些走了神。

不斷有新的字跡浮起,混亂不清地,再又不斷隱去。

到最後,終於留下兩個字:「好吧。」

我問了存錢罐的地址。

再起身,吃了止痛藥去睡覺。

地址不遠,就在鄰省的大學。

一天確實夠了,我倒也不是這麼急著死。

就當死前,做件好人好事了。

次日一早,我買了去雲城的機票。

機場候機廳里,不巧,又碰見了陸嘉嘉。

她被我爸媽一左一右簇擁著,陸擎替她推著行李箱,走在離她一步遠的前面。

一如既往,是被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她嘴上抱怨著「累死了」,似是看不見我,徑直朝我坐著的方向走過來。

我並不願被他們見到,起身,想換個地方去坐。

身後,陸嘉嘉卻突然揚高了聲音。

似乎很是驚奇地叫我:「姐姐?你怎麼也在?」

不過轉眼的功夫,他們就到了我面前。

陸嘉嘉看向我手裡的機票,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也去雲城?不會……也是雲城大學吧?」

我爸媽的臉色,立馬變得怪異。

陸擎蹙眉低眸盯著我,又露出那種失望而瞭然的神情。

他冷聲道:「把票退了。」

我沒力氣搭理他們,回身就要離開。

手臂猛地被拽住,耳邊是陸擎帶了怒意的聲音:

「林夕,我昨晚就告訴過你,還想回家就跟嘉嘉道歉。

「而不是讓你現在,鬼鬼祟祟來跟蹤嘉嘉和我們!」

我氣血一瞬上涌,回身猛地甩開他的手:

「誰跟蹤你們?!

「機場不是陸家開的,去哪裡是我的自由!」

陸擎似是被氣到,好一會沒說出話來。

半晌後,他才冷笑了一聲:

「我不管你是跟蹤嘉嘉,還是又去雲大參與什麼解剖課。

「你趁早給我死了那條心,別再動那些晦氣心思!

「你看看你,跟死人打交道這麼多年!

「渾身上下只有陰森瘮人,哪裡還像個活人?!」

「媽和嘉嘉怕那些東西,這些年被你嚇著多少次了……」

5

我忍無可忍。

氣得眼前有些發黑,怒聲打斷他的話:

「我的事輪不到你們管教!

「就當我沒回來過,就當我早就死了!」

我爸滿臉慍怒,幾步過來揚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迅速抬手,擋住了他的手臂。

這麼多年,我當入殮師,偶爾兼顧搬運遺體,手勁也算是練出了一點。

我擋住他手臂,好一會才鬆開。

他被氣得面色青白交加,怒聲斥我:

「你簡直無可救藥!」

我甩開了他的手,回身離開,挑了處離他們足夠遠的空位。

視線餘光里,看到我媽雙手捂住臉,傷心地拖著哭腔道:

「到底還要我們怎麼做,她才能跟我們親近一點?」

周遭無數道目光,帶著質疑和指責,紛紛投向我。

我再次坐下時,遠遠地,看到我爸拿了濕紙巾,仔細擦拭了衣袖處。

我想了想才想起,剛剛我擋他的手時,用手拽了他的衣袖。

他擦完了,大概又有點心虛,抬眸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人群,剛好對上我的目光。

他神情一怔。

又迅速丟掉了紙巾,移開了視線。

我覺得好笑。

扯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

其實,如果真的有人在意,我也是可以溫順一點,乖一點的。

其實,剛回到陸家的時候,我也嘗試過乖一點的。

大概是情緒起伏過大,鼻子裡又有些溫熱。

我倉皇起身,進了洗手間。

紙巾被浸透了好幾張,血才漸漸止住。

等我離開洗手間時,登機口已經開放。

陸擎帶著陸嘉嘉和我爸媽,早已進去了。

進了機艙,我沒再看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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