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我沒有動,還給沈思思吧。」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像是毫無預兆的、突如其來的一盆涼水,從桑旗的頭頂淋下。
什麼叫做,蛋糕還給沈思思?
什麼叫做,以後都不回來了?
身形一晃,桑旗差點踉蹌栽倒下去。
極度的慌亂不解,混著憤然,讓桑旗一把扯過了那張賀卡。
再看到了,賀卡正面的幾行字。
「親愛的沈思思小姐」。
親愛的,沈思思小姐?!
他特意給桑寧定做的蛋糕,那個蛋糕店是瘋了嗎?!
所以,桑寧看到這張賀卡,卻沒有告訴他時,她在想什麼?
在想他是故意叫她過來,用一個不屬於她的蛋糕,來羞辱戲弄她的嗎?
可是,不是,不是這樣的。
一瞬洶湧而來的恐懼不安,混雜著近乎暴怒的情緒。
讓桑旗給蛋糕店打去電話時,掌心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直到那邊,店長很是無奈的聲音傳來:
「桑先生,是沈思思沈小姐下午來過。
「她說這蛋糕是您給她訂的,讓加上她的名字。
「我們看您之前幾次訂蛋糕,都是給她訂的,就沒再跟您確認……」
桑旗額角青筋直跳,腦子裡好一陣嗡嗡作響。
這五年來,無數次他想去找桑寧,或者陪伴桑寧時。
總是梨花帶雨一臉無辜、用一個電話將他叫走的沈思思。
在這一刻,讓桑旗徹底無法再忍耐。
桑旗黑著臉打過去電話。
演了五年的溫和,在這一刻徹底蕩然無存。
他幾乎是聲嘶力竭質問:「沈思思,好玩嗎?有意思嗎?!」
20
那邊沈思思的哭聲,又開始響起:
「我只是碰巧過去,以為是你給我訂的。」
桑旗連聲冷笑,憤恨漸漸摧毀他的理智:
「我上午告訴過你,晚上要陪桑寧過生日。
「沈思思,你的虛偽做作,令人噁心!」
那邊好一會的靜默,再是難以置信地抽泣:
「對不起,我去跟桑寧道歉,也幫你把信紙上的東西告訴她……」
桑旗眸底,只剩下一片猩紅。
他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理智:「那就去吧。」
「沈思思,不用再威脅我。
「我想和桑寧在一起,你去告訴她吧。」
如果沈思思註定無休無止地糾纏。
如果桑寧與他,也註定越來越遠。
那就去告訴桑寧,他還是賊心不死,還是想和她在一起。
就讓桑寧恨他,徹底地恨他。
也好過現在,他們開始無數次地,相對無言,如同陌生人。
手機那邊,是沈思思慌張而震驚的聲音:「桑旗,你,你……」
桑旗扯動嘴角,一字一字開口:「去說吧,去告訴她吧。」
如果,她還能聯繫到桑寧的話。
那邊,終於再也沒了聲音。
通話時長仍在跳動,桑旗拿過手機,跌跌撞撞,走上了樓。
他找了每一間臥室,再是露台,書房。
他想找到桑寧,可是,他找不到了。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簡訊:「你去哪裡了?」
可是,石沉大海。
桑旗找遍了每個地方,再進了書房。
窗戶沒有關。
深夜的風無聲吹進來,吹落了書桌上的那張信紙。
十八歲的桑旗,在上面留下的字跡,到如今已經開始泛黃。
桑旗恍然又想起,第一次見到桑寧的時候。
21
那一年,桑旗十五歲,父母帶著他,去福利院裡探望孤兒。
不到一天的探望,卻跟過去了無數攝像鏡頭。
桑家父母連開兩場直播,不過是為了家族企業的上市。
到最後給福利院,就捐了五千塊錢。
桑旗看得好笑。
偏偏探望快結束時,桑家父母還要在鏡頭前作秀。
隨手招來了剛好經過的一個小女孩,說要資助她讀書。
媒體面前說說而已,他們根本沒這種興趣。
桑旗看得好笑。
也不知什麼心理作祟,他徑直走上前問那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怯生生看向他,好半晌,才說了「溫寧」兩個字。
桑旗在父母慌亂警告的眼神里,伸手,徑直牽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他說:「我父母要資助你。
「你是孤兒,以後就跟著桑家姓吧。
「桑寧,我帶你回家。」
十二歲的桑寧,就這樣跟著他回了桑家。
她多傻啊,真以為桑家父母是誠心資助她。
真以為桑旗帶她回家,是善心發作。
所以她總是結結巴巴地,對不耐煩的桑家父母千恩萬謝。
再在後來,桑家父母有事離家時。
桑家的合伙人,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深夜闖進了桑家,再進了桑旗的臥室。
在桑旗摸出枕頭下的刀子,要刺向那個男人時。
男人身後,已經有另一把刀子,扎進了他的心臟。
窗外雷聲炸開。
桑旗在一瞬而過的閃電光亮里,看到桑寧被嚇到死白的一張小臉。
桑旗不知該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覺。
像是一記重拳,劇烈地、狠狠地擊中了他的心口。
十五歲的桑旗,第一次嘗到被保護的滋味。
有些可笑,這滋味卻來自,一個十二歲的小孩。
桑旗在昏暗裡都能看到,桑寧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可被她抓在手裡的刀子,還在拚命刺進男人的心口。
直到男人在劇痛里,怒不可遏回過身,再一把掐住了桑寧的脖子。
那樣纖細的脖子,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被折斷。
桑旗周身顫慄握著水果刀,撲了上去。
那一晚,桑寧的模樣,他永遠都記得。
22
桑寧仍是那樣天真,重傷劇痛里,還聯繫了桑家父母。
卻不知道,在她進搶救室的時間裡,桑家父母趕回來。
一人一耳光,狠狠扇在了桑旗臉上。
桑父的聲音,似乎是要殺了他:
「你知不知道,趙總死了,我丟了多大的單子?!」
沒有父母疼愛的,不只是桑寧。
所以後來,桑寧二十歲那年。
桑旗有意讓她進書房,看見了他十八歲時寫下的信紙。
他想,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是多年相依為命的人。
他們也是理所當然最應該,永遠在一起的人。
可回應他的,是桑寧錯愕而憤怒的一耳光。
和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質問:「桑旗,你瘋了嗎?
「你父母不可能願意看到,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桑旗的臉狼狽偏向一旁,諷笑出聲:
「他們不願意看到,那就去死好了。
「死了,就看不到了。」
他的事情,他的選擇。
為什麼要關心,那兩個人願不願意?
桑寧似是氣急了,又拿他無可奈何。
她打翻了茶杯。
再是書架上的書,書桌上的筆架。
最後全部被她摔到了地上,餘下滿地的狼藉。
桑旗平靜地看著她。
再在她終於停下來時,下定決心開口:「為什麼要管他們。
「我們可以出國定居,永遠不再回來。
「桑寧,我已經可以賺錢了。
「我能養你,不需要你再指望他們噁心人的資助。」
桑寧摔完了東西,神情終於漸漸冷靜下來。
她淡聲開口:「你該去看看精神科。
「我跟你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帶你去看看。」
「再讓我聽到見到那樣的話。以後我們,就永遠不要見面了。」
桑旗只聽到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以後,不要見面了。
他突然感到恐懼,急步追出去,聲線顫動:「桑寧,我們再談談。」
可走出書房的人,離開了家,再沒回頭。
那個下著暴雪的夜晚,桑旗父母收到了桑寧發過去的一條簡訊。
約他們在咖啡廳見面,說陳總也在那裡。
陳總是桑旗父母最想談合作的企業老總,所以他們連夜冒著大雪,趕了過去。
再因為視線不清,大雪裡剎車失靈,發生了慘烈車禍。
後來靈堂上,桑寧哭著跟桑旗解釋,那條簡訊不是她發的。
那晚她將手機落在了公司,等接到手機時,車禍已經發生。
桑旗想都沒想,就說相信她。
他什麼都信她,何況那兩個人的死,他又不在乎。
那對曾將他送去合伙人房間的所謂父母,他早就恨不得他們去死。
可喪事結束後。
桑旗深夜擔心桑寧,去接她時,卻偶然聽到了她和周斯年的談話。
23
桑寧聲線平靜放鬆:「總之,跟誰結婚都可以,桑旗不行。」
周斯年輕笑:「嫌棄他?」
桑寧半晌沉默,該是默認。
好一會,才再開口:「誰都可以,跟他我不願意。」
桑旗的步子,硬生生被定在了原地。
腦子裡不斷重複著,「嫌棄他」三個字。
他們指的是什麼,桑旗最清楚不過。
當初他被父母,親手送進那個中年男人的房間。
那件事情這一輩子,桑旗只告訴過桑寧一個人。
曾經他總想,這世上只有她,不會嫌惡他,只會心疼他。
可原來,她也會嫌噁心。
她將那件事,當成了故事,說給了周斯年聽。
那一晚,桑旗衝出去,蹲身在街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他時隔多年再一次嘗到了,被所有人厭惡和拋棄的滋味。
那一晚他回了老宅,翻出了這些年小心翼翼留存的,有關桑寧的所有東西。
除了那張信紙外,全部拖去了客廳,再直接將碩大的紙箱點燃。
火光漫開,染紅了他的眼。
他在猩紅的視線里,看到了衝進來的桑寧。
真奇怪。
都恨到了那種地步,他看到她的那一剎那,想到的卻是還放在書房裡的那張信紙。
還有桑寧前不久才說過的那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