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老子花了錢的,你還想不想要尾款?」
西裝男挑了挑眉:
「尾款?你還付得起嗎?」
那人剛發出一聲冷笑,轉眼點開自己帳戶,表情立刻凝固住。
「你偷我的錢!」
他猙獰地望向西裝男,轉頭又朝我吼叫。
「還是你!」
餘下幾人紛紛查看,繼而咒罵起來。
「周銘你他媽的,老子出去一定告訴所有人,你和這賤女人謀財害命,我看誰還敢找你們帶副本!」
皮衣女忽然一動,擰住他胳膊,往前一送。
正撞上我手中尖刀。
鋒利的刃劃開皮肉,內臟泄了一地。
西裝男嗓音冷酷:
「誰想當第二個?」
屋內除了咕嘟沸水聲,再沒第二道聲音。
「很好。」
他掃過幾人慘白的臉,朝我微笑說:
「現在可以討論金額問題了。」
我重複:
「我已經提出了最好的辦法。」
他面露遺憾,一指地面:
「我的貨物也有損壞。」
「貨物?」我咀嚼了下這兩個字。
許是我在風眠鎮浸泡太久,竟然快忘了,在副本里,弱肉強食、相互傾軋才是常態。
「你的人是貨物,不代表我的餛飩是飼料。更何況,你的貨物弄髒了我的地!」
「當然。」
他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的意思是,我會為貨物們的吃食付錢,也會為他們的錯誤買單。」
「一次性,全部。」
他的眼鏡折出冷光。
「只要你能保證我們安全離開。」
皮衣女眉心跳了跳,仍走上前,向我展示帳戶餘額。
集結了九人的積蓄,包括一個富少,如果轉化成恐懼值,足夠治鎮民幾個來回。
我緩緩露出微笑:
「當然。」
6 秋葉殺機
錢到帳,我立刻轉給醫生。
隨後對響起風鈴聲的門口,歡快道:
「歡迎光臨!」
客人面如死灰。
皮衣女更是沒忍住,指著我罵:
「陰魂不散,怎麼又是你!」
我面露疑惑:
「你們沒有安全離開嗎?」
「再說,鎮民都受傷啦,只能我來頂班了。」
午夜的花店仍散發著馨香。
一伙人退出店外,撒腿狂奔。
走進便利店,我在整理貨架;走進服裝店,我在摺疊衣物;走進理髮店,剪刀在我手裡咔嚓作響。
最後氣喘吁吁停下,一抬頭,仍是「馨和花店」四個字。
我誠摯邀請他們:
「不如進來歇息一會。」
西裝男擦了擦汗,得體笑說:
「不了,上次歇息,我們花了4億金幣和兩條人命。」

我擔憂地望了望天:
「可是,秋天到了呀。」
「秋天到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像是念了一句咒語。
他們背後的大樹上,悄然飄落了第一片樹葉,晃晃悠悠的。
沒有人注意到它。
直到它撞到一人的肩膀,薄而脆的邊緣卻如精鋼一般,剎時削下一大塊皮肉。
那人立刻痛縮倒地,可衝到喉嚨口的哀嚎還沒出口,就見大樹遮天的枝椏上,旋落數不盡的葉片。
他撐起雙肘,奮力想脫離樹冠範圍。
然而小鎮道路兩側都栽滿了樹,經過許多年,全都枝葉繁茂。
簌簌聲不絕於耳,不消片刻,街道上已鋪了一層樹葉。
有人爬得血肉模糊,終啞聲死去,片刻便被飄零的枯葉淹沒。
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坐在店內,呷了口熱茶。
花店磨花玻璃門上,忽地覆上一隻血手。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皮衣女怒吼:
「開門!快開門!」
我愜意地咬了口鬆餅,才慢悠悠道:
「客人,秋天是我們的旺季。」
「要進門,得加錢。」
這次沒有討價還價:
「怎麼樣都行!開門,快點!」
皮衣女舉著手中防護盾牌,緊挨在西裝男身邊。
四名玩家死死扒在他們身上,超出護盾範圍的四肢已可見骨。
門打開的一瞬,細微哆的一聲,一片樹葉墜落,龜裂的盾牌徹底破碎。
五人咬牙滾入,癱倒在地板上劇烈喘息著。
哪怕是西裝男,身上也滿是細密傷口和落葉碎屑。
更有一人小腿上還嵌著幾片枯葉,鮮血汩汩流出,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我點了點桌面上的計時器。
「本店秋季價格——一秒千金!」
「我必須提醒,客人,從你們進門的一刻起,已經開始計費了。」
皮衣女登時睜眼。
「我只付兩個人的錢!」
我繼續說道:
「鑒於你前面的回答,現已開通自動支付。」
「我什麼時候答應......」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急忙調出帳戶。
餘額已悄然下降了六十幾萬。
皮衣女霍地起身。
「其他人隨你怎樣,我只付自己和周銘的錢。」
西裝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這次沒有出聲反對。
秋季不知道何時能結束,金幣耗盡代表失去道具支援,將讓他們陷入極度危險的境地。
一人躺在地上仍庫庫喘著粗氣:
「方莉,你真夠狠的!」
另一青年眼神清亮:
「莉姐、周哥,你們已經在我身上花了九千四百萬金幣,我卻什麼都還沒為你們做。」
「風眠鎮說小不小,副本的通關條件又未知,你們需要一些人探路。」
「我通關過11個C級副本,8個B級和1個A級,我會有用。」
花店玻璃門仍被枯枝落葉刮擦出陣陣聲響。
西裝男掖平衣服褶皺,問我:
「有其他門嗎?」
我伸手一指。
「謝謝。」
皮衣女再次購買了護盾,擋在他身前。
西裝男搭上門把手,動作謹慎而迅速。
「咔噠」
門鎖輕響。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門向內拉開。
屋外沒有落葉。
石磚砌出寬闊大道,兩側路燈儼然。
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角落裡傳出。
就像任何一個普通小鎮的夜晚。
但沒有人會因此掉以輕心。
西裝男掌心壓了把手術刀,道:
「除了方莉,全部跟我走。」
地上幾人掙紮起身,陸續走出門外。
皮衣女朝剩下躺屍那人腰間狠狠踹了一腳。
「裝什麼死!快滾出去!」
我瞅了兩眼,遺憾道:
「他不是裝死,他是真死了。」
我咧開嘴笑:
「一個好消息,我可以以10金幣的價格回收他。」
皮衣女嗤地一聲:
「謝謝啊!」
但很快,她便發現,金幣仍在以每秒兩千的速度下降。
「死人也算錢?」
「怎麼不算呢?他還躺在店裡,甚至弄髒了地板。」
皮衣女立刻揮手,不耐煩道:
「賣你賣你!立刻把他回收!」
「好嘞!」
我舉起尖刀,將他分別埋進幾個花盆裡。
有點好奇問:
「為什麼你要留在這裡?他們還要回來嗎?」
皮衣女的語氣難得平和,她拖長了調子:
「因為......」
「與其被你耍得團團轉,不如先下手為強!」
我驟然回頭。
數道閃爍著符文的金屬鎖鏈從她背後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上我的四肢和脖頸。
7 鎖鏈斷裂
鎖鏈一端牽在皮衣女手中。
喉間突然勒上東西,我不大舒服:
「買完它,你的金幣快見底了吧?」
這已經是商城最頂級的道具。
她又收緊一些:
「那又怎樣?能從S級副本離開,多少錢都能回來!」
她持刀架在我脖前。
「說!到底怎樣才能真正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十分真誠:
「不知道。」
「不知道?」
鎖鏈忽地收緊,符文貼著我的皮膚,發出灼燒時的滋滋聲。
「你是不是覺得,把時間磨蹭過去,等我的金幣耗光,就會被規則懲罰?」
她貼近我耳旁道:
「我還有一個小時。」
「在此之前,鎖鏈會讓你每一秒都痛苦。」
「周銘會找到其他NPC,這次他不會再手下留情,誰不知道,誰死!」
「另外。」
她橫刀在我臉頰上一划。
「我想,我還能為自己增加些樂趣。」
皮膚上有冰冷液體流過,我忽然開口:
「別人是為了刷金幣,但你這麼干,只為自己爽。」
「我戲弄你們,你恨我情有可原,但為什麼追著茵茵。」
她之前進本,只折磨過一個,所以很容易想起:
「那個紅裙子女孩?」
「她那副模樣都是裝的你看不出來嗎?」
見我無甚表情,她明顯急躁起來,咬著手指轉了兩圈。
「像她這樣的小賤人我見多了!」
「裝得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騙取別人的關注!那些人也瞎,怎麼會喜歡她、保護那種賤人!噁心死我了!」
「我很久以前就碰到過,天天穿著白裙子,嘴裡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笑得讓人想吐!結果呢?哈哈哈,還不是被我......」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猛地剎住話頭。
「要不是周銘說要循環利用,我早就殺死她了!」
我平靜闡述:
「但茵茵,的確是個很好的孩子。」
茵茵被驅逐到我的副本時,我已有些厭倦。
沒有玩家值得我花費力氣,因此,副本也不在值得打理。
她破破爛爛地闖進來,把唯一的娃娃送給我,在這片荒蕪地種下第一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