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恐怖副本的boss。
所有玩家都知道,只要在副本里保持友善。
我就會為他們指明通關方向。
但這一次。
新來的玩家趁我不在,肆意在副本里搶掠,屠戮NPC。
我轉身回家。
挖出猩紅土壤里埋著的尖刀。
系統瘋狂彈出預警:
【警告!副本出現超S級boss!】
【警告!副本『風眠鎮』正在進化!】
【通報!副本『風眠鎮』已由E級副本進化為......C級......A級......S級!】
1 血腥歸來
我走時分明好好的。
巷子口的早餐鋪,楊老爺子舀了碗餛飩,招呼我:
「丫頭,熱乎的,吃了再走!」
紅裙小女孩,噔噔噔地跑來,眼巴巴說:
「姐姐!能給我帶顆糖嗎?」
花店老闆叉著腰,朝我喊:
「妹妹,替姐姐看看新花籽!」
我一一回應。
可我回來時,小鎮的風裡都飄著血腥氣。
早餐鋪支離破碎,楊老爺子後腦被砸扁,整張臉泡在滾燙的水裡。
小女孩赤著腳,紅裙破碎,臉上被割得橫七豎八,剛被人從樹上解下來,正哇哇大哭。
花店老闆娘痴痴抱著爛成泥的花,腰腹處只剩一個大洞。
小鎮上唯一的醫生被踩斷了手,卻仍在竭力救治傷員。
我抱起小女孩,她一把攬住我的脖子:
「茵茵丑,爸爸媽媽不要茵茵,姐姐會不會也......也因為......」
我輕撫著她後腦勺:
「不會,這裡是我們共同的家,姐姐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家人。」
醫生見我回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那幫傢伙不像低階玩家,我們什麼都來不及反應,就已經這樣了。」
「這次傷員太多太重,我們的副本恐懼值完全不夠買藥品。」
「恐怕......」
說著,他不由哽咽。
他是名好醫生,生時救死扶傷,卻被病人捅死,又不願意在副本里殘害玩家,才被發配到我這裡。
風眠鎮里的NPC,都是其他副本不要的。
每次的恐怖副本例會,都被其他BOSS戲稱為『倒垃圾』,而我,是『垃圾之王』。
但我不在乎,這些NPC,早就是我的家人、朋友。
我問:
「需要多少恐懼值?」
醫生扶了扶破碎的眼鏡,斟酌著報給我一個數:
「大概,需要1億恐懼值。」
說完,他又趕忙找補:
「我知道這太多了,可能幾千萬也、也夠......」
我放下茵茵,用僅剩的恐懼值治好他的傷,將一支黑色鋼筆別進他胸前口袋:
「照顧好他們。」
我正要轉身,他連忙拉住我,滿臉驚慌:
「你去哪裡?你打不過他們!」
茵茵紅腫著眼睛,努力伸長胳膊想來夠我:
「姐姐別去!」
我望向一旁玩具店,從廢墟下刨出只娃娃,塞到她懷裡:
「和醫生伯伯回去,鎖好醫院門窗,乖乖等姐姐回來。」
我慢慢收斂笑容,朝醫生道:
「等我一晚,就一晚。」
2 家園破碎
我的家也已被毀。
這裡是全小鎮居民一起幫我打造的避風港。
米黃的磚牆,木質的窗,連磚縫裡都被滋養出嫩綠的苔蘚。
屋後還有個小花園,各色花開得正艷,花店老闆夏予安時常誇我好手藝。
但她不知道,這片花開得好,是因為它們吃葷。
我找准位置,蹲下身,手掌穿過玻璃瓦礫,直插入地下。
土壤溫熱、粘膩,我仿佛在探入一具屍體的腹腔,穿過各種軟爛的臟器,手指終於觸碰到一處堅硬。
我猛地將它拔出。
與此同時,鎮子口出現幾道人影。
「這是哪裡?」
「哇哦,又是風眠鎮!周哥,再帶我們刷一輪唄,我剛想到新的虐殺方法保管這次刷的幣比上次還多!」
緊身皮衣的女人已迫不及待掏出匕首:
「那個紅裙子小丫頭,割起來手感真不錯,哭得也夠響!太爽了!這次我還要她!」
斯文西裝男鏡片後閃著精明的光:「按老規矩,分散行動,最大化收割,結束後鎮中心匯合。」
刀疤壯漢嚷嚷:
「周哥、莉姐,別說了,快走吧!」
說完率先闖進鎮子上驟起的濃霧裡。
【警......】
伴隨著突兀的電流聲,虛空中系統突然說了一個字。
西裝男與皮衣女十分警惕,立刻帶著身後的玩家停步。
系統突然毫無徵兆地瘋叫起來:
【通報!副本『風眠鎮』已由E級副本進化為C......】
【更正!副本『風眠鎮』最新評定等級為A......】
【更正!副本『風眠鎮』最終評定等級為S級!】
聽完,玩家頓時面面相覷。
「這系統......壞了吧?」
「風眠鎮?怎不可能吧。一個E級副本,一群垃圾NPC,這麼短時間,誰能直接成長為S級?」
人群紛紛看向西裝男。
他扶了扶鏡片,乾脆道:
「通關卡呢,都拿出來用,立刻退出副本。」
有人小聲嘟囔:
「我的是抽一百次寶箱才出來的......」
西裝男不再言語,從兜中掏出張金色卡片。
眾人見狀,紛紛效仿。
一片刺眼金光過後。
再睜眼,原地一個不少。
只有原本的金卡,褪成了普通紙片。
玩家們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怎麼會這樣!」
有人將卡片翻來覆去地看,才在底部發現一串極小的字符。
【註:A級以上副本無效。】
「靠!」 皮衣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西裝男同樣緊皺眉頭,他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兩人目光不經意相撞。
西裝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沒辦法,只能進。」
「S級誒,我從來沒遇到過。周哥,你是榜上大神,你通關過超S嗎?」
有人還未進本已嚇得腿軟。
西裝男厲聲道:
「進本還有活路。何況方俊已經進去了,難道我們要拋棄自己的夥伴嗎?」
皮衣女緊跟在西裝男身後,踏進副本:
「丟下隊友的渣滓,我可看不起。」
我冷笑著俯視這群人,手中刀久未飲血,躁動不止。
卻被我摁住。
「不行。」
以前我可以任性妄為。
但現在我的目的是賺取恐懼值,如果直接將他們一刀抹殺,根本來不及產生。
我看向最先進本的方俊。
他已從最先的興奮,變得謹慎,手中緊抓鐵錘,一步步往前探。
正好,可以拿他測試一下,單人貢獻恐懼的峰值。
3 復仇序幕
方俊聽完播報,嘀咕著:
「什麼ABCDE......」
他孤身一人,卻絲毫不慌,大搖大擺在鎮中閒逛,看哪不順眼就掄上一錘。
是不是還吼兩聲:
「老不死的,滾出來!」
「婊子怎麼躲起來了?」
我綴在他身後。
路過郵筒,敲了敲。
窄口吐出的信紙上,記錄著他的玩家資料。
他生在典型父強母弱的家庭,跟隨酗酒的父親學會了揮拳向弱者。
在學校更是一以貫之地對強者卑躬屈膝,對弱者橫行霸道。
我突然看見幾個熟悉的字。
隨即點開通話。
「喂?」
對方迷迷瞪瞪的,大概在睡覺。
「我是林簌,找你借幾個NPC。」
對方罵了句髒話,一骨碌翻坐起來。
「你在那群愣頭青BOSS面前裝裝得了,到我面前還裝?什麼棘手的活啊,說出來讓我笑笑?」
我抖了抖信紙,讀給他聽。
對面沉默片刻,冷哼一聲:
「權限給你了。」
方俊停下腳步。
他面前的濃霧散逸開來。
露出滲血的金陽中學四字。
鏽蝕的鐵門洞開,裡頭一片死寂。
「他媽的邪門了,風眠鎮怎麼會有我的學校?」
方俊咽了口唾沫,往刻字的門牌上掄一重錘,倒退著跑開。
片刻後,他重新出現在學校門前。
恐懼值後出現 5的標記。
他不斷反覆,直到學校里突然亮起燈,教室窗後人影攢動,嬉鬧聲陣陣。
比起背後讓人窒息的黑暗濃霧,這裡似乎看起來更親切一些。
方俊捏了捏錘子。
又有一人經過,鍋蓋頭下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似是無意間停步往外一瞥,驚慌間趕忙埋下頭,匆匆跑開。
方俊一樂。
「喲呵,出氣筒!跑什麼!」
忙追進了學校。
我仰頭,望向趴在窗台上注視著一切的女生。
「交給你們了,只有一個要求。」
她朝我做了個鬼臉:
「放心吧。」
他們幾個,都是被方俊欺凌的對象,重則丟掉性命,輕者也由此改變了人生軌跡。
這麼多年,也該發泄一下怒火了。
但我仍不放心,方俊也已不同往日,畢竟已是通關多個恐怖副本的老手,而他們的老大卻不在。
想了想,我取出教師身份卡,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的廁所,傳出方俊的慘叫聲。
我看著不斷增長的恐懼值,心情愉悅。
小年輕幹活就是爽利。
但沒過多久,就聽方俊一聲怒吼。
眼鏡同學倒飛著摔在走廊上。
我快步上前。
廁所里的坑位化作一個個血池漩渦,正拉著方俊下陷。
他艱難甩出幾道符咒,慢慢把自己往外拔。
我怒喝道:
「方俊同學,你怎麼帶利器來學校!還打同學!叫你家長來!」
許多人對老師有天然的畏懼與服從。
方俊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師,是他先動手的!他騙我進來,害我摔進血池,他想我死!」
我朝後一望。
眼鏡同學腦袋一歪,躺在地上裝死。
「證據呢?你手裡這麼大個錘子,當老師瞎嗎?」
當年眼鏡同學飽受欺壓,一次奮起反抗時,被方俊叫嚷得滿世界知道。
他這樣說:
「說我打過他?證據呢?現在打人的玩意在他手裡,分明是他一直欺負我!」
眼鏡同學與奶奶相依為命,被老師叫來學校時,一瘸一拐的,是太心急,在路上跌了跟頭。
我又一指地上:
「什麼血池?這明明是糞坑!」
整個廁所間都已恢復正常,他一隻腳還在坑裡,沾著腥臊味。
方俊滿臉通紅,怒吼道:
「不是糞坑!剛才是血池!你看不到嗎?他就是想害死我!」
他猛地把鐵錘往地上一砸,瓷磚崩裂。
「他媽的,賤人,老子管你是玩家還是詭異,敢害我都去死!」
他怒氣沖沖往外跑。
刮過我身邊時,我一伸手,奪過他的鐵錘,掂了掂。
突然間,副本恐懼值陡然攀升了一截。
我明白了。
方俊自始至終還是那樣,如今的大膽,只是因為有道具傍身。
我乾脆宣布:
「老師沒收了。」
方俊立刻伸手來搶:
「你他媽敢!這是老子通關六個個副本才換到的武器!」
我輕鬆地閃躲著,邊隨口編道:
「校規第十一條,禁止攜帶危險物品進入教學區。想要?明天叫家長來領。」
他本來就不算好學生,自然不會記得校規有哪些。
「我明白了,你和他們一夥的!」
方俊陰沉著臉,從兜里掏出一把摺疊刀。
「我根本沒出風眠鎮,這裡的詭異都他媽是紙糊的,你以為我怕你?」
我微笑著,手上逐漸用力:
「才發現啊?好蠢。」
鐵錘在我手中脆如豆腐,四散成片。
廁所門口,穿著校服的女生捧著紅色筆記本,邊說邊寫:「方俊,攜帶管制刀具,威脅老師,記大過一次。」
女生一合筆記本:
「去教務處反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