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唾手可得的世子之位,同時到來的還有我的官職。
入錦衣衛。
官是官,只是也被罵做皇帝的鷹犬。
皇上對我的偏用,就是明晃晃告訴世人。
福王的死,與我脫不開干係。
我是叛主之人,絕不可信。
從此以後,我只能作為他手中一把刀。
永遠無法與別人交好。
在官場中,只能當一頭獨狼。
若是說的好聽些,還有個別稱——純臣。
目的徹底達成,我問紈絝。
「你說,若是一夜之間,柳家通敵叛國的消息傳出去,鬧到人盡皆知的程度。」
「那柳家滿門,是否可以給我陪葬?」
紈絝的態度如當初一般。
驚愕的質問我。
「你瘋了嗎?就算柳家對不起你,也不至於這麼極端吧?誣陷也是錯誤的。」
還是這樣的心性。
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已經看出紈絝的秉性。
他天性不壞,甚至有點老好人。
但是這份好,卻好的如浮萍般,找不出支撐的東西。
他在踩著我拼搏出的一切,發他那不著實際的善心。
我不願再和他多說。
「既然如此,那便就到這裡吧,之後你的身體,就還給你了。」
紈絝錯愕地說。
[你要走?]
他毫無準備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
我審視他、觀測他。
卻不會回應他。
紈絝喊了我幾次,沒得到任何回應後。
他摸著自己的身體,長長鬆了口氣。
[可算是離開了,有個鬼占據我的身體的感覺,還真是難受。]
[哪怕她好像是個好鬼,也讓我不舒服。]
[何況這身體也不算是原裝的,萬一她用著用著,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可怎麼辦是好?]
漆黑的空間,視野與他相連,卻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的紈絝又很少說話。
在這樣的環境下,就算被憋瘋也很正常。
他壓抑太久。
如今剛回到自己的身體里。
沒有仔細排查我的存在。
就將我之前百般推敲,卻不得正解的答案說出口。
難怪茫茫人海中,我會附身在他這個與我毫無關聯的人身上。
所謂的巧合,背後都是命運早已在暗中落下棋子。
22
接下來的日子,季二可算是春風得意。
世子之位、從五品的錦衣衛副千戶職位。
還有一位滿心滿眼都是他,早被「他」折服的嬌妻。
是的,他笑納了柳知意。
在明知道柳知意都曾經對我做過什麼,又與季大有何種關係之後。
他仍舊接納了柳知意。
我看得出,他們在真心相愛。
而季二也確實不介意她的曾經。
季二這人,著實古怪。
這倒是讓我高看一眼。
他不光是慷他人之慨。
他也沒放過自己啊。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才華與無能也不是一夕就能轉變的。
柳知意有次突然說。
「夫君,你近日變了許多。」
季二表情明顯不對,旁事都做不下去,敷衍地說。
[哪有,是你多慮了。]
他推開柳知意,穿上衣服。
謊稱自己還有要事,直接離開這裡。
他隨口找藉口,卻突然靈驗。
皇上還真將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清繳福王爪牙。
福王雖死,卻也是百足之蟲。
還剩很多爛攤子,被暫時壓下。
如今其餘事情都處理好,自然也該料理後事。
而我作為真正送走福王的人,對這件事自然則無旁貸。
若換做是我,定然搶先領下任務。
可季二卻是神色恍惚,任由旁人指揮。
就連學我的模樣,恭維皇上幾句都忘記了。
分明當初,哄侯府老夫人的時候,嘴就很甜。
還真是不堪用。
雖說我存了看他樂子的心思。
但我所做的事情,全都被他看在眼中。
而當初教他的那些,也並未藏私,全都是有用的。
可惜。
我就那樣看著他領命,卻不敢對福王的親眷下手。
他持劍的手顫抖,與當初謀害福王的果決模樣完全不同。
有人跪在他身前,央求他給他們孤兒寡母一條活路。
他便真去詢問自己的頂頭上司,錦衣衛的總指揮。
[能……能放……]
就在他拉下臉面,要幫他們求情的時候。
寒芒一閃,她從袖中掏出匕首,直接刺向他。
總指揮拉了他一把,讓他沒有傷到要害。
但見到血的時候,他還是暈了過去。
她被按在地上時,歇斯底里的喊著。
「誰需要你假好心,如果不是你,我們何至如此?!」
福王的死確實有我推波助瀾。
但他是死在貪心裡。
而如今季二,也是被自己那顆貪婪的心給害了。
季二被送回侯府休養。
柳知意追回去照料他,卻被季大纏上。
三人的恩怨瓜葛,在我看來分外無趣。
我百無聊賴的想著,當皇上得知季二今日的表現,是否會被逗笑。
笑沒笑我不知道,但他直接降職批判他。
又在入夜後,讓錦衣衛直接把他提進了皇宮。
跪在昏暗的金鑾殿上。
季二六神無主。
只聽昏暗的高處,傳來威嚴的質問聲。
「裝瘋賣傻的甜頭,嘗夠了嗎?愛卿。」
23
愛卿兩個字咬牙切齒,哪怕是紈絝都聽出不對。
他汗如雨下,緊張到渾身的肌肉都緊繃到酸澀。
跪在地上用力叩首的同時,竟然真想出一個說辭。
[微臣當時只是想示敵以弱,博取信任,探尋還有無漏網之魚。]
可惜,說服不了皇上。
畢竟,他早就見過「他」的本性。
「朕需要的,是一把快刀。愛卿若是做不到,朕換一把刀就是,無需糊弄朕。」
那夜與皇上聊過之後。
紈絝試著學我的行徑。
身體依舊被鍛鍊的還算健壯,提刀砍人時,卻總是下不去手。
雖有官職,但若無皇上重用。
對他而言,反倒是一樁禍事。
世子之位雖然在他身上。
但侯府上下都將他視作仇人。
他在侯府養病期間。
珍貴藥材全是從侯府的庫房出。
更是惹得季大頻頻惡語相向。
至於柳知意。
她愛的是那種被庇護,被教誨,被偏袒的感覺。
見紈絝逐漸失了意氣,甚至開始疑神疑鬼,自然不再喜歡他。
而她的不喜歡,堪稱石破天驚。
——她又雙叒叕投入季大的懷抱。
我也不知兩人究竟怎樣隔著死仇,還能修復如初的。
我用紈絝的視角看他們,等他發現的時候,兩人都不知道又好上多久了。
季二質問她為何要這樣對他的時候。
字字泣血。
好傢夥,他還真對柳知意動真感情了?
我不理解他們,卻覺得分外離譜。
反正我是愛不了一點,有種被逼吃米田共的感覺。
那日,素愛看他們笑話的我,眉頭緊皺。
只聽到柳知意瘋瘋癲癲的回答。
「那又如何?我就喜歡看你們侯府家宅不寧的模樣。」
「你們能拿我怎樣?還能殺了我不成?」
「我祖父可還在看著你們呢。」
原來不是愛情,是恨意。
我看著紈絝被傷透心的模樣。
又瞧見不遠處的季大,明明沒聽清他們的對話,卻得意洋洋的露出挑釁表情。
看了一圈,竟然是個被恨意浸透的柳知意,還算稍微順眼那麼一丁點……
一定要在所有屎裡面,挑出一個形狀最好看的嗎?
我大抵是和他們相處久了,也被傳染的腦子不太對勁。
紈絝嘴唇翕合,最終能說出口的,只有。
[那我們的感情呢?那一切全都是假的?]
柳知意被他逗笑了。
「你算計柳家的時候怎麼不說感情?你利用我哥來鉗制我祖父的時候怎麼不說感情?」
「我和你攤牌吧,爹娘不肯接我回家,讓我留在侯府的唯一目的,就是折騰死你們。」
「我是動不了你們,但我能噁心死你們啊。」
就算柳家全家都是蠢人,宰相卻不是個擺件。
他能爬到那個位置,還能變成皇上的心頭大患,全都是需要真本事的。
他一眼就看出我在其中做了什麼,對我懷恨在心,又礙於皇上盯著,無法報復我。
偏偏就是這種時候。
紈絝愛上柳知意。
給了他可乘之機。
多好笑啊,他真是把一手牌打的稀巴爛。
24
我承認,我是小人,我給他挖了坑。
但他只要能學我半分,只要乖乖給皇上當刀,也能風光一陣。
但凡他看清自身的本事,急流勇退,守著世子之位好好過日子。
哪怕他一事無成,只要別再既要又要,說胡話,局面也比現在還好。
而他非但不走康莊大道,甚至還要愛上明知有仇的柳知意,醉倒她的溫柔鄉。
只能說,這人沒救了。
他就不適合在這個世界生存。
他應該回到他口中那個法治健全的社會,被庇護著。
哪怕蠢成這樣,至少不會有死亡的威脅。
我眼見他自怨自艾,日漸消瘦。
便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怎麼把自己搞的這麼狼狽,今天不用去當值嗎?」
我裝作對一切都不了解的模樣,為他編造地府的美景。
對於我的出現,他又驚又喜,還有濃郁的恨意。
臉上表情幾度扭曲之後,他話裡帶刺的質問我。
[你怎麼會回來?]
「進了鬼門關,途徑忘川河,到了奈何橋。」
「閻君說我功大於過,許我投人胎,卻要等上幾日,我便想著回來,與你告別。」
「只是來事好似是個陌生世界,聽他們說什麼手雞,雞長手上嗎?好古怪的東西,那樣的人,還算是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