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汙衊丟了清白,被浸死在豬籠。
再睜眼,我成了京中有名的紈絝。
我擠進他身體,他成了我的背後靈。
紈絝指著自己親爹,慫恿我。
[喊他老畜生。]
[快喊,我以前一直這麼喊,你不喊會被他認出來的。]
1
我照做了。
老侯爺把我從東屋打到西街。
笤帚都打斷了兩把。
屁股都要被打成四瓣了。
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紈絝在一旁得意大笑。
[讓你搶我的身體,活該!]
[我勸你趕緊把我的身體還給我,要不然還有你好受的。]
我早已習慣疼痛,面無表情的用力上藥,同時還反問。
「打的是你的身體,你不心疼,我又為何要在乎?」
紈絝破防了。
我們過上互相敵視針對,雞飛狗跳的日子生前我是個不起眼的病秧子。
走三步都要喘的那種。
現在被他氣的,能一口氣跑三里路。
還能一口氣和他對噴半小時。
這可太健康了。
倒是紈絝在罵罵咧咧中,日漸鬱鬱寡歡。
他似乎絕望了。
我想了想,對他說。
「我只想復仇,做完事情就會把身體還你。」
紈絝嗤之以鼻。
[那你現在就還我。]
我不理會他了。
不過,這也給紈絝提了個醒。
讓他意識到,我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我從哪來,要做什麼。
成了他近日想要探尋的秘密。
但這人實在太蠢,根本探尋不到任何。
直至侯府老夫人的壽宴上。
我終於又見到曾經的親人。
也是殺死我的兇手。
彼時我正鸚鵡學舌,念著紈絝胡編的賀壽詞。
把老夫人逗的笑不攏嘴,連連喊他「金孫」。
見到舊相識,自然分神一二。
紈絝察覺到我的頻頻走神。
調侃我春心萌動。
[老祖宗估計想藉機給我物色媳婦,特意把各家未出閣的小姐全請了過來。]
[這裡面不會有你喜歡的人吧。]
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玩味地說。
「有殺死我,害得你和我擠在一個身體裡面的人。」
「確實是老祖宗給你物色的妻子人選之一。」
紈絝笑不出來了。
但他渾身上下嘴最硬,仍舊要與我嗆聲。
[你竟然被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給害死,你好菜啊。]
殺人又不是肉身搏鬥。
有心害一個人,辦法多的是。
「既然如此,我去求老祖宗賜婚,讓你也感受感受,她多手無縛雞之力,如何?」
紈絝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再發不出聲音。
許久之後,才向我示弱。
[倒不是我怕了她,主要也是為你著想,每日與殺害自己的人相處,多煩啊。]
我以扇掩面後,輕笑出聲。
應對完老祖宗後,就主動湊近,打算去打探情況。
偏偏紈絝名聲太差,剛靠近就讓人草木皆兵。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她就先紅了眼眶。
立刻有人被她的模樣蠱惑。
主動站出來維護她。
「季二你怎麼回事?」
「往常招貓逗狗也就算了,如今還學會欺負女人了?」
他讓侍女扶起我曾經的妹妹,關心她。
「柳小姐沒事吧?我讓大夫給你看看?」
柳知意搖頭,將眼淚憋回去。
「與季公子無關,是我自己……」
雖說是解釋。
卻滿臉委屈,說話時遲疑。
故作大方,卻將過錯全推給我。
這路數我遇到太多次。
季二卻不曾經歷過。
他被許多人指指點點地數落,才察覺不對。
[她是不是碰瓷我?]
我又笑出聲。
「你還真是遲鈍,罪名都落實了,才反應過來?」
他罵罵咧咧地命令我。
[你快點給我罵她,把她往死里罵!天殺的,竟然有人敢汙衊我,真當我是軟包子了嗎?]
我錯愕詢問。
「罵她,不怕牽連你名聲?」
[笑死,我從來就沒有過名聲這種東西。趕緊罵,我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委屈!你要是不罵你就ooc了,會被我爹娘看出來的。]
我不懂那個歐歐西是什麼。
但他既然主動要求,我也沒拒絕。
畢竟,我也想罵她很久了。
我將她從頭到尾數落一番。
紈絝聽的嘎嘎樂。
但等我把她罵哭之後,他又嬉皮笑臉地說。
[你完咯,我爹娘絕對看出來你占用了我的身體。]
我困惑不已,心想自己只是罵人而已,應該不會露出馬腳吧?
紈絝絲毫不覺得恥辱地向我解釋。
[你居然罵的那麼有文化,一個髒字都沒有,這根本不是我該有的水準。]
……我真是高估他了。
2
侯爺與夫人確實發覺了我的不對。
宴會結束後,他們將我喊去。
神色複雜打量我許久。
「仲之,你近日舉止怪異,當真讓為父擔心。」
季二、季仲之。
都是季家老二的意思。
我才發覺,自己竟然不知道紈絝的姓名。
紈絝卻沒察覺稱謂的微妙。
在我耳邊得意洋洋的叫囂。
[我爹娘已經察覺不對了,他們肯定會為我找最厲害的驅鬼大師。]
[你若是趕緊把我的身體還回來,我還能為你求情,讓他們饒你一命。]
紈絝嘰嘰喳喳說了許多。
我沒被他恐嚇住,只是他太吵。
惹得我手抖,一滴墨點落下,污染了紙張。
工整的駢文已經躍然在紙上。
我盯著墨點有點惋惜,輕嘆後對他們說。
「不孝子如今已經改過自新,不想讓二老再為我煩憂。」
他們自此熱淚盈眶,對我的古怪隻字不提。
世人都追名逐利。
能有更優秀的選擇,便將舊人棄之不顧。
一如爹爹貶妻為妾,另娶尚書家千金。
而今他們不想要那紈絝兒子,更想要個規矩懂事,頗有文采的我。
那日起,紈絝不怎麼說話了。
哪怕我幾次蓄意接近柳知意。
幾乎將自己的死因與目的擺在他面前。
他也懶得理會。
像是之前與我拌嘴的熱鬧場景,再沒出現過。
我不會哄人,只對他說。
「事情已經有了眉目,我會想辦法早些將身體還給你。床頭匣里給你留了詩,日後你偶爾傳出去一首,就能維繫你的才名。」
「我沒有要給你添堵的想法,更無意與你搶任何東西,當日情非得已,抱歉。」
我與林知意打小就不對付。
正逢我年方二八,已有人上門提親。
她擔心我出嫁後再壓不住。
便找男人偷闖我房間。
本想毀我清白,卻被我奮起躲過。
對方就拿個陌生肚兜陷害我。
家中人雖有血緣,卻與仇人無異。
終於找到由頭,便大張旗鼓宣揚出去。
而後將我浸豬籠,活生生淹死。
我揉了揉眉心,疲倦地說。
「我會儘快的,一定。」
紈絝罵我。
[你有病吧?]
[我還沒到要剽竊他人來撐場子的份上。我行得正坐的端,我就算沒本事,但我人品沒話說!]
我有點想笑,心想他個京中聞名的紈絝能有什麼人品可言。
但好歹也朝夕相處數月。
我知道,他確實比許多人面獸心的傢伙要好太多。
只是無能,心眼卻不算壞。
3
我們如今在詩會上。
有人路過,閒聊提及柳家。
「柳家大才子近日是怎麼回事,做的詩越來越差,可謂是江郎才盡。」
應和聲響起,我剛要裝作不知。
紈絝卻難得主動開口。
[你也是柳家的人?]
[是柳家旁支?]
柳家人丁稀薄,只有一子二女。
我剛要回答,卻有人端酒來敬我。
今日本就是詩會,我用兩首詩讓紈絝有了幾分才名,藉機赴會。
隔桌就是我的好弟弟。
正與三五好友飲酒嬉戲,吟詩作對。
我囫圇將酒咽下,又留意隔桌的動靜。
也就忘了回答紈絝。
我不曾喝過酒。
但我想紈絝都是紈絝了,肯定酒量不錯。
結果一杯清酒下肚,就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人都紅成熟蝦。
紈絝才反應過來。
在我腦袋裡吱哇亂叫。
[我酒精過敏!你不要瞎喝啊。]
我很震驚的說出昏迷過去前最後一句話。
「你一個紈絝,你連酒都不能喝?」
你這個紈絝的名聲,對勁兒嗎?
紈絝罵罵咧咧地反駁我。
[那咋了,那咋了!誰規定紈絝一定要會喝酒啊?我比較有特色還不行嗎?]
可惜我已經無法聽到。
很快有人扶我去客房休息。
紈絝原本鬆了口氣。
結果卻眼睜睜看著有個男人鑽進來,對他的身體上下其手。
他發出尖銳爆鳴聲。
終於把我給吵醒了。
我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朝著他的臉刺去。
他狼狽躲過。
我惋惜錯失良機,感受到藥效殘留,渾身依舊發軟無力。
讓人昏迷的不止是醉酒,也可能是藥物。
是柳文澤。
旁人口中的「柳家大才子」。
我曾經的弟弟。
他在酒里下藥,又對我上下其手。
如今狼狽摔倒在地上。
還佯裝兇惡地逼問我。
「詩呢?她給你的詩呢?」
我的詩自成一種風格。
旁人只當紈絝開竅,常用我詩揚名的柳文澤卻絕對能看出,那些詩句出自我手。
近日江郎才盡的叫衰聲。
讓他做出下藥偷詩的行為。
紈絝還在尖叫。
超級無敵吵。
像是他嘴裡嚷嚷的什麼尖叫雞。
我揉了揉眉心,對他說。
「先閉嘴。你確認你不需要名聲這種東西,對吧?」
[那當然。]
下意識回答後,他感受到不安,追問我。
[你要幹什麼?]
沒幹什麼。
只是尖叫出聲,瘋狂求救。
讓所有人都知道,柳文澤寧可下藥也想得到我。
這種事比品行不端還嚴重。
在眾人的異樣眼神下。
柳文澤漲紅著臉辯解。
「是他剽竊了我的詩,我過來找他質問,誰成想他竟然能這樣栽贓我!」
我虛弱躺在床上,吊兒郎當的舉手叫屈。
「先給我請個大夫,這藥勁兒夠猛,要不是為了清白,小爺如今還昏睡著,任由他上下其手呢。」
紈絝表情複雜地感慨。
[你比我更像是個紈絝,今日之後,我這名聲確實是一點都不能要了。]
4
大夫來了。
大夫帶著我確實被下藥的噩耗趕來了。
不用我再說什麼,大家都不信柳文澤那套說辭了。
畢竟,他給我下藥是鐵證。
他只能咬死剽竊詩詞。
還逐字逐句掰開來與眾人說。
「諸位兄台細看,這分明都是我作詩的習慣與風格。」
「而他一個百無一用的紈絝子弟,先前從未有任何才名,憑什麼能突然作出好詩?」
這話引來了眾人共鳴。
我卻想起他初始時偷我詩的心虛模樣。
到最後盛氣凌人,說這是我的福氣。
他洋洋自得地對我說,若無他,誰知那些酸詩爛詞算什麼玩意。
時間一久,他便真將一切都當做自己的。
我笑罵他。
「你要不要把你最近幾首詩的一二三四字拎出來看看?」
「偷詩傻逼,韻腳不齊你看不出,邏輯不通你想不到,就連詩里罵你,你都察覺不到。」
「還你的詩,我看你是偷久了,久偷成性!」
我能隨口作詩,柳文澤卻結結巴巴。
何況先前就給他挖了坑。
我的名聲如何,姑且再議。
但柳文澤是個偷詩傻逼,卻已成定局。
紈絝等我離開詩會,低聲問我。
[喂,你以前寫的詩,全被柳文澤偷了?]
得到我肯定的回應後。
他罵罵咧咧。
[這玩意可真不是個東西,剽竊可恥懂不懂?竟然直接拿走你的東西,說是他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