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劍攔住他,同時提醒爹娘。
「柳家不足為慮,可她祖父是當朝宰相,大哥動手之前,可曾想好如何對宰相解釋?」
爹娘變了臉色,勸說季大別太衝動。
「我知你們兄弟同心,如今鬧出這樣的事,你心疼仲之實屬正常,可卻不能如此衝動行事。」
都鬧到這份上,他們還想和稀泥,想讓我感動季大的舉動。
別說是騙我,如今就連紈絝都已經不再吃這一套了。
[他對我好?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你的做法才是對的,如果我仍舊是當初那個紈絝,那我便只能任人魚肉,就算被戴綠帽子,也只能忍氣吞聲!]
[我真是看錯了他們。]
他終於是被季家的人傷透了心。
直到此刻,紈絝才算徹底與季家人離心。
15
我心想,實則若他仍舊是那個紈絝。
柳知意配他屬於下嫁。
絕不會嫁給他。
我沒把這話說出口。
只是繼續逼問季大。
「大哥怎麼不先問問姦夫是誰?哪有隻抓著一個人懲罰的道理。」
「抓姦抓雙,大哥不會不懂吧?」
爹娘本就顧慮柳知意的外祖父。
如今有了台階就往下走,質問姦夫情況。
把大部分的過錯,全推在那個他們不知道是誰的男人身上。
季大的臉色愈發差了。
可惜無人發覺。
爹娘已經開始逼問柳知意。
柳知意本來就恨季大不護住她,還想殺了她,直接將他攀咬了出來。
「你當日哄我要我,與我卿卿我我的時候,可不是這種嘴臉。」
「我這段時間都沒出門,整個侯府上下,除了你這位世子爺,還有誰有這樣大的膽子?」
「我懷的也是你們季家的血肉,怎麼能說我是紅杏出牆?」
局面瞬間尷尬。
爹娘支支吾吾不發一言。
季大漲紅了臉站在一旁。
紈絝苦笑的聲音逐漸變得癲狂。
[這就是我的父母,這就是我的兄長,我以為漂泊異世終於能感受到家的溫暖,結果……]
[所有事情都勞煩你代勞吧,我想靜靜。]
我問靜靜是誰。
他不理我。
直接傷到自閉了?
還真是脆弱。
事情鬧到這份上,他們反而誰也不想懲罰。
「仲之,既然孩子已經沒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你們兄弟自幼感情好,你又不喜柳知意,我也不想逼迫你們,索性這樣也算不錯。」
他們甚至開始惋惜起她肚子裡的骨肉。
「好歹也是你親侄子,怎能下如此重的手。」
我冷笑出聲。
「不會說人話,可以將嘴縫起來。」
季大做出那樣的事,他們不覺得對方有錯。
反倒是覺得我這個把事情挑明的人有錯。
如今不過被我反駁一句,就義憤填膺地譴責我不孝。
孝順就是任由他們魚肉?
「你們再這樣的話,我就弄個龍袍出來,到時候全族一起死。」
威脅的話擲地有聲。
這可比什麼不認爹娘要有用的多。
他們不敢妄動,甚至連罵我都不敢,只能猙獰著表情,惡狠狠盯著我。
說起來,這還是我在柳家的時候就想做的事情。
可惜那時候家貧,無物可用,只能胎死腹中。
我掃視他們,冷聲威脅。
「我不希望外面會有任何與今日有關的傳言,若是柳知意藉機栽贓我,我也不介意讓所有人一起看看這場熱鬧。」
丟臉算什麼,總比丟命、丟前程要好。
對待他們這種不要臉的人,你只能比他們更不要臉、不要命,才能管制住他們。
我更豁出去,自然拿捏住他們。
鬧出這樣的事,他們連留我都不敢。
我在侯府混了一日。
讓外面的人留下我與侯府關係修復的錯覺之後。
我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16
有心算無心。
福王很快視我為知己。
福王對我愈發信任,交代下來的事情也就愈發多。
也因此,我得以管中窺豹,窺見福王的野心。
意在皇位。
這很正常,誰不想要那個位置?
但是他沒有藏好自己的野心。
在我沒有見到他的時候,都能揣測到他的心思。
就連我都察覺到了。
宮中那位,真的會對此一無所知嗎?
福王交代給我的事情越來越髒。
他想要我成為他手中一把順手的刀。
而這樣的好事,我當然沒有忘記我的至愛親朋。
侯府清高,不肯攀附福王。
這樣的好機會,就落到了柳文澤的身上。
柳文澤也是宰相的好外孫,福王只當自己天命在身,對他的投奔自然不會拒絕。
我卻因此鬧了一通,惹得福王厭棄。
就連手中的權利與事務,都被剝奪去。
柳文澤上趕著表現,也想踩我一腳,對我的活計大包大攬。
我因此得了清閒,能回侯府修身養性。
轉眼三五月,我再見柳知意的時候。
她被軟禁在小院子裡。
待遇也就比我之前好上那麼一點。
畢竟季大與她反目成仇,恨她當時的攀咬。
而鬧出這等醜聞,其餘人更不會給她好臉色。
若非她有個好祖父,當日那樣攀咬,只會讓她死的更快。
我回去的時候,正是用晚膳的時候。
在柳家也曾錦衣玉食的嬌小姐。
如今一臉菜色,表情麻木的吃著面前的「珍珠翡翠白玉湯」。
食物發酵酸臭的味道,在狹小的閣樓里聚集不散。
好日子過了太久,我再聞到這味道,都覺得不適。
直接攔住了她。
「他們這樣對你,你不會鬧?」
柳知意眼眶通紅,看向我不敢言語。
「你祖父是宰相,他們才不敢動你。」
「既然當日不敢動你,那就是往後都不敢動你。」
我在教她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
能看她受苦,我自然開心,但旁人都繼續享福,我就不開心了。
要受苦,就應該一起受苦才對。
「今日我帶你回柳家一趟,回來後,他們待你也能再好些。」
柳知意感動的熱淚盈眶,連說自己當初錯了。
「是大伯哥故意誘導我,我才……我才錯把他當做了你。」
我懶得探究她與季大的事情。
今天過來,跟她費半天口舌,主要還是為了有理由能回柳家。
柳文澤搶了我的差事。
我不鬧出點動靜,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回了柳家,柳知意去和柳家夫人哭訴。
我找上柳郎中,與他說柳文澤的事情。
柳郎中記仇,見我落了下風,洋洋自得。
「小輩的事情,我們也不好插手,你與文澤各憑本事便是。」
柳郎中風采依舊,仍舊是自私自利,既要又要,還目光短淺。
我陰陽怪氣地說。
「有些東西,不是你柳家能接觸的,想一口吞成胖子,也不怕一口下去,肚子裂了。」
我的威脅只會讓柳郎中覺得,我這次是真的被傷到痛腳。
我越是強勢,他們越是被推進福王的陣營。
我將他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氣的柳郎中連夜倒向福王的陣營。
唯一的要求就是有他沒我。
他還是安逸太久。
身家性命這樣的大事,都能被激將到當做兒戲。
福王對於送上門的肥肉,自然是欣然笑納。
然後扭頭對藏在屏風後面的我說。
「先生果然妙計,只是這等事,他們未必願意……」
17
我知道,他是想繼續讓我去做那些事情。
畢竟是掉腦袋的大事,怎麼可能相信這種剛投奔的人?
「為何要願意?上了船的人,可就下不來了。」
我語重心長地對他說。
「宰相遲遲不肯投奔殿下,此番正是良機,待到木已成舟,他除了倒頭納拜,再無他選。」
福王被我說動了。
他甚至更為大膽,讓柳文澤去負責採買鹽鐵。
鐵是用來務農,鹽是正常購入。
無非是層層撈錢,導致開銷比較大而已。
柳文澤那等「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自然沒察覺這買賣的不對。
還滿心歡喜,以為搶走了我的東西。
終於贏過我一次。
我又想起之前被他搶走的詩。
他竟然一點長進都無。
還是那個被罵了都看不出的傻子。
柳家為福王的造反鞍前馬後。
我則是第一次見到皇上。
有福王做理由,見皇上就簡單多了。
皇上早就聽聞我的熱鬧,也知道我在福王那邊混的風生水起。
接見我後,任由我將福王的事情和盤托出。
腰牌、帳本都在,也能佐證我所言不假。
但福王是皇上的兒子。
還是最孝順、最聰慧的那個兒子。
人心都是肉長的,外人自然比不上自己的好兒子。
皇上沒讓我起身,打量我許久,厭惡地說。
「若是沒記錯,你是福王麾下的謀士?」
他在責怪我叛主。
我用力磕在地上,認下身份,卻說。
「陛下乃是天下共主,天下萬民都是您的子民。」
「正因福王險些釀下大錯,我才要冒死將此事上報。」
他大笑幾聲,敞亮地說。
「這不還是沒做嗎?既然沒做,就不是什麼大事。」
我聽懂了他的暗示。
他想讓我促成這件事。
一切都在預料之內,這髒手的事,早在來之前,我就已經甩給柳家。
哪怕是皇上,也察覺不出不對來。
我賭對了。
皇上確實喜歡福王,但這種喜歡,和對待小貓小狗,其實沒什麼區別。
比不上太子,更比不上他的權利。
他若是真暴怒,應該直接處死我。
而不是暗示我,落實這件事。
皇上如今剛四十多歲,正值春秋鼎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