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到殿試,才能得見天顏。
我數著日子,只覺難扼。
往年在柳家,盼著出嫁,我便心急如焚。
可惜最後臨門一腳,卻無故喪命。
我吃過等待的苦,就汲汲營營的鑽營。
我太想進步了,哪怕是歪門邪道,哪怕飲鴆止渴,對我來說也無所謂。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有人向我引薦福王。
說福王是出了名的賢王,跟著他絕對要什麼有什麼。
一個非嫡非長的皇子,傳出這樣的名聲。
當真是有意思極了。
我在民間打探一圈,發現引薦的同僚在這件事上,當真沒有誆騙我。
好一個賢王爺啊。
我聽著柳家近日風生水起的消息。
沒再多猶豫,直接對福王倒頭納拜。
剛向福王投誠,回到家就挨了一鞭。
門剛打開,鞭子就抽在我身上。
「混帳東西,你要害死我們了!」
「誰許你接近福王?皇子之爭,你也敢站隊?!」
「你是生怕我們侯府人丁興旺?」
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皇子奪嫡,素來要牽連滿門人頭,所以輕易不肯落子。
但想起往事種種。
侯爺對季二這般說,卻顯得有些可笑。
我抓住鞭子,血從指縫滲出。
「有些東西,家中不給我,我便自己去爭、去搶。」
「爹,你當初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既然想要世子之位,我自然將他們研究透徹。
如今的侯爺本不是世子人選。
是世子死了,這爵位才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段可比我如今用的更髒。
而我只是另闢蹊徑,再帶一點決絕。
我鬆手,甩了甩掌心的血。
侯府的態度顯而易見,我確認他們已經知道我與福王的聯繫,就轉身離開。
打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紈絝擔憂的問我。
[你要當世子,不應該是比大哥優秀,又將爹娘哄好嗎?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合適。]
[還有福王,我以前和他接觸過,他是個很……奇怪的皇子,你最好不要和他牽扯太深。]
奇怪?
世人都說福王賢明又孝順,簡在帝心。
這種評價倒是新鮮。
我問他為何覺得福王奇怪。
紈絝說他完美的太古怪,與小時候的陰鷙模樣,兩模兩樣,讓他覺得不安。
大概是大巧若拙,紈絝倒是比大部分俗人看的透徹。
我們在聊福王的過程中,走到客棧。
至於他另一句話,自然被輕飄飄帶過,無人再提起。
我如今小有才名,出身也高。
與家中鬧僵的事,福王不得而知。
我納頭便拜,他自然笑納,且希望多多益善。
但看我不順眼的,也大有人在。
那位福王的心腹,向旁人介紹我時,說的是。
「這就是近來聲名鶴立的那位痴情客。」
「少男懷春總是詩,諸君還請多擔待一二。」
旁人的視線,便聚焦在我的感情事上。
在他們看來,我站在這裡,唯一的價值就是身後所代表的侯府。
那點詩才不算什麼。
我這個人更是曾為紈絝,如今也不算出挑。
我將舊事囫圇過去,沒說真相。
只說我不會是那樣的人,我的死另有蹊蹺。
我無證據卻又嘴硬的模樣,惹得不少人發笑。
就連紈絝都知道,我今日成了丑角兒。
他在一旁說。
[你今天還真是換了性子,你往常可不是這樣的。]
我不知可否。
「且看著吧。」
13
成為福王心腹,我只用了三個月。
一如之前幫紈絝謀算世子之位那樣。
上位的最快捷方式,就是踩著別人上位。
我幫福王揪出幾個蛀蟲。
那幾人除了吃拿卡要外。
還吃裡扒外,和太子有聯繫。
這絕對是上位者,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而做這事的人。
好巧不巧。
正是當日挖苦奚落我的人。
我順理成章的取代他。
成為福王身邊最得用的那個人。
侯府原本是想晾著我,等我碰壁回去哀求他們。
誰成想我竟然混得風生水起。
就連太子都私下問責在詹事府做事的季大。
也因此傳回侯府。
季大二十餘歲,大兒子都牙牙學語。
卻無甚本事,還在指望家裡撐腰。
侯爺與夫人聽他牢騷,揉著眉心。
彼此對視時。
心底或許有些惋惜。
再將我請回府,態度溫柔許多。
仿佛又回到當初,紈絝還是紈絝的那段日子裡。
紈絝有點懷念地說。
[其實爹娘還是捨不得我的,對吧?]
「怎麼沒在你剛被趕出侯府,在福王手下受委屈的時候捨不得你?」
「怎麼沒在你大哥輕許婚事,讓你與厭惡的女子結婚時捨不得你?」
紈絝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而晚上發生的一件事,也印證了我的譏諷。
我如今也仰仗侯府的招牌做事,自然不會一點薄面都不給他們。
他們演戲,我就配合。
他們留我,我便住回侯府。
只是夜間覺得燥熱,柳知意身著清涼,又找了上來。
「夫君,我們好些日子沒見了。」
她依舊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爬上床,主動貼了上來。
動作透著幾分急切。
我回府用膳時並沒有見到她。
飯菜都是大家一起吃。
若說有什麼比較奇怪的地方。
估計就是季大以茶代酒,向我賠罪。
當時我只抿了一小口,味道是否正常都沒嘗出來。
但如今仔細感受,確實覺得有點燥熱。
季大和柳知意一起害我?
可他們圖我什麼?
就圖我和她上床?哪有這樣荒謬的事情。
但我二人是夫妻,就算行敦倫之禮,也不會被說什麼。
直到柳知意小心翼翼的捂著肚子時。
我才抓住那一點靈感,腦內紛亂的思緒立刻被整理好。
她不會是想要給孩子落個戶口吧?
她與季大……
我抓住了柳知意的手,直接把她甩了出去。
「滾。」
這具身體健康、強壯。
不被限制行動,沒有被敲斷手。
我自然珍惜機會,努力鍛鍊,甚至跟教習師傅學了兩招。
我甩她的時候,故意找准了方向,讓她的肚子撞在桌角。
紈絝原本還在罵罵咧咧,說他們不講武德。
但見我直接動手,還是驚呼一聲。
[這樣做不太好吧。]
尤其是當血泊泊浸透她的衣衫,落在地板上的時候。
他更是尖聲催促我喊大夫。
見我無動於衷,他甚至對我說。
[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他是不是忘記,我的一條命早就丟在她手裡?
「那是桌角,又不是刀。你猜她為何會流血?」
14
紈絝愣住了。
他被猩紅的血糊住大腦,當時還真不曾想這件事。
我不想等他動腦子想出答案,直接對他說。
「是她肚子裡的胎兒,也是你的小侄子呢。」
「要不然為何你大哥願意幫她下藥,與她裡應外合,急著給這個孩子上個戶口。」
這又不是大理寺查案,需要切實的證據。
只用懷疑,推敲,就足夠了。
「若這個孩子不死在此刻,以後便是黃泥掉褲襠,再也說不清。」
「哪怕他們都知道此事,也會讓你咽下委屈,畢竟這個孩子也是季家的血脈,是你的親侄子啊,他們當然要讓你忍讓。」
「畢竟你退一步,就能迎來他們想要看到的,家和萬事興。」
[他們給我戴綠帽子,還想讓我笑納?]
大夫已經來了,我沒再和他說話。
季大聞著味跑過來,譴責我粗魯,竟然將媳婦折磨成這樣。
我嗤笑一聲,讓人把爹娘也給喊來,又讓無關下人離開。
畢竟這樣的事情要是被他們知道,他們會沒命的。
爹娘趕來後,我詢問大夫。
「說吧,告訴大家,柳知意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大夫雖是侯府養的,卻不會過問我們的事情,自然也不知我與柳知意不曾圓房。
他不認同的看向我,直接了當地說。
「二少夫人剛懷孕,不知為何傷在腹部,如今胎兒難保。」
我笑了一聲,看向他們。
「多新鮮啊,未圓房的妻子懷了孕。」
「你們說這孩子,會是誰的呢?」
爹娘自然不知這滔天醜聞還有季大出工出力,只當是她背著我偷了人。
風水輪流轉。
爹娘憤恨要去質問柳家。
「柳家究竟是怎樣養的女兒?竟然能做出這等不知羞的事情。」
既然已經結親,對彼此的了解自然要多一些。
他們情急之下,甚至破口扯出舊事。
「你還有個姐姐是因為不檢點被浸豬籠而死,我看你們柳家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我表情未變,倒是紈絝終於想起舊事,低聲對我說句。
[抱歉。]
[我只是……我不太適應血腥的事。]
[在我前世,這是會被抓起來蹲大牢的行為,所以我就激動了點。]
他在為自己找補。
我好像找到了他總說些奇怪話的原因。
前世?
我壓下心底的算計,看向臉色漆黑,不肯說話的季大。
「大哥怎麼看待此事?」
柳知意忍不住看向他,眼中滿是期許。
可季大卻不敢看她,而是甩袖,故作憤恨地說。
「她敢做出這等齷齪事,自然也該和她那不檢點的姐姐受到同樣的待遇。」
「家醜不可外揚,直接處死便是。」
我故意逼他開口,而他作風更是果斷冷血。
我又想到紈絝,心想分明是一個爹媽,兩者的心情居然天壤之別,還真是奇事。
柳知意臉上的期許消失了。
她臉色慘白,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而季大已經抽出佩劍,揮劍砍向柳知意,想來個死無對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