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我如你,錚錚不折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我已記不太清,那時他還與我說了些什麼。

只記得最後,我吃完了米糕,被他帶回了軍區大院。

那之後,他沒再去過水邊。

裴錚陪了我十一年。

但他總說,是我陪了他十一年。

我們初見時,他父母剛去世。

後來我也漸漸明白,那天他去水邊,是想找死的。

我拉回思緒。

裴錚將最後一隻米糕,放到了我手心。

他大概也想起了那些事,溫聲說笑:

「當初那樣小一個,如今轉眼也長這麼大了。」

我順著他的話,認真道:

「我會一直長大,哥哥也是。」

我們都會年歲漸長,長命百歲。

晚上北市軍營那邊,邀裴錚一起過去吃飯敘舊。

我不便和他一起去,也沒別的事。

就索性去了傅家給我的住處,去拿自己已收拾好的行李。

趙師長該忙的,差不多都忙完了。

我調任去南邊醫院的手續,也已經辦完。

大概兩天後,就能回南邊。

我獨自去了住處。

傅言川卻等在了裡面,坐在沙發上。

似乎,是等了很久了。

我準備離開的事,並不打算跟他說。

這麼多年,他也不曾真正在意過我,沒什麼好說。

我平靜看向他道:「你有事嗎?」

他猝然站起來,回身看向我,那樣難過而又無措的。

良久,我聽到他顫動的聲線。

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

「昭昭,我……我下午卜出吉卦了。」

16

我一瞬愣住。

半晌,差點笑出聲來。

大概我們到底流著相似的血液,兄妹間總會有些冥冥中的心意相通。

他或許隱隱感受到了一點什麼。

關於我或許知道了什麼,關於我的決定離開。

我看向他,半晌沒有吭聲。

傅言川眸底的不安,漸漸加深。

直到終於因心虛避開了我的目光。

他自欺欺人般解釋:

「花了七年才卜出吉卦,哥哥很愧疚,但也很無奈。

「好在,我跟傅家列祖列宗重新請願,才終於順利卜出吉卦。」

我察覺他話裡有話,無聲等著他說下去。

他目光躲閃,半晌,到底還是再開口:

「之前卜卦時,說的是你進門,婉兒就離開。

「我想著,老祖宗畢竟心思慈悲。

「這次就說……你回傅家,婉兒也留下。」

他竟已能說出這樣滑稽的話來。

將過去七年,足足一百次的謊言。

算到列祖列宗的頭上。

原來時隔七年,他終於頭一次決定讓我回家。

也仍是捨不得讓宋婉兒離開。

我心裡到底不再剩下半點感覺,只回他道:

「這裡我住慣了,就不必搬過去了。」

傅言川猛地看向我,眸底有急切:

「但……但明天是爸媽的忌日。」

我對傅言川這個所謂的哥哥,不再剩下什麼感情。

但對爸媽,還是做不到不動容。

傅言川曾與我說過,當初我剛在火車站丟失後。

媽媽悲慟愧疚萬分,瘋了般找我。

可半年找尋,一無所獲。

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就憂心重病離世了。

爸爸也悲痛欲絕,神思恍惚落水去世。

他留下的遺書里,只有泣血的寥寥幾句:

「言川,一定要找回妹妹。

「帶來我和你母親的墓前,讓我們安心。」

七年前我也是因為聽說了這些。

才終於打定了決心,跟了傅言川回京市。

我那時只是想,至親總歸不會虧待我的。

可我連傅家門也沒能進。

只是被傅言川帶著,去過郊外父母的墓前。

如今七年過去,我對傅言川一顆心終於死了。

可父母,到底是不同的。

次日一早,我跟趙師長跑了趟火車站,買了當天傍晚回南邊的車票。

忙完後,我還是去了趟傅家。

傅言川已站在了老宅門外,不知等了多久。

看到我,他那樣刻意而僵硬地露出笑,朝我走過來道:

「昭昭,回來了。」

七年前,我剛和他回到京市,他也是這樣說的。

那時,我也曾紅了眼。

而此刻,我看著眼前的面孔,只感到疏離。

我隨他進去拜父母的牌位。

傅家人都出來迎接我。

個個臉上都帶著,跟傅言川一樣怪異虛偽的笑。

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剛進前院,就隱約聽到宋婉兒萬分委屈的嚎哭聲。

傅言川神情尷尬不已。

他讓保姆先帶我往祠堂走,又在我身後壓低聲音吩咐傅家長輩:

「讓她閉嘴,不准她從房裡出來。」

傅家有人不滿的低聲:

「婉兒只是怕昭昭搶了……」

傅言川忍無可忍,極低的聲線怒極:

「本就不是她的,都說了留她繼續住這……」

似又察覺到自己聲音大了些,他倉促噤聲。

堆回滿臉的笑意,幾步走回我身邊,跟我一起進祠堂。

我都替他累。

我在父母牌位前點了香,又跪到蒲團上。

傅言川也在我身旁跪下。

檀香的氣息彌散,他忽然問我:

「昭昭,你恨我嗎?」

17

我沒有理會他。

我不願在父母面前,說起那些事情。

他們希望我過得好,希望傅言川對我好。

如果知道我七年都沒能進傅家門,該也會傷心。

但傅言川還是自言自語般說起:

「你走丟一年後,爸媽就離世了。

「他們剛走後不久,我是在他們的墓地上,撿到的宋婉兒。」

「那時,她也是四歲,和你一般大。

「連面孔,都和你有些相似。

「她坐在媽媽的墓地上,抱著媽媽的墓碑睡著了,她是流浪兒。」

「昭昭,我撿回她後。

「好些年裡,好些年裡……

「我都總感覺,是爸媽把你送回來了。」

他說著,掌心顫抖著,捂住了臉。

「我以為,世事可以兩全。

「我可以接回你,照顧好你,也可以繼續照顧好她。」

我只是想安靜陪一會爸媽。

再在新的一個天亮時,離開這裡。

傅言川不斷的喋喋不休,只讓我感到聒噪。

我忍不住側目,看向他道:

「可以不說了嗎,我並不想聽。」

傅言川通紅了眼:

「昭昭,我沒有做到。

「我讓你失望了,對不對。

「哪怕……哪怕卜出凶卦不是我的錯。」

最後一句,仍是他無法面對錯誤的自欺欺人。

我對著爸媽的牌位,無聲再磕了三個頭。

起身,離開了祠堂。

傅言川在我身後,急步追出來道:

「但以後不會了。

「昭昭,以後真的不會了。

「你不願住回這裡,我會搬去你那裡。

「我會每天都陪著你,好好照顧你。」

我跨出院門。

身後,宋婉兒尖銳的聲音響起:

「我不准你搬走,我不同意!」

再是傅言川惱羞成怒的斥責:

「不是說了不准她出來嗎?」

傅家人聲音難掩心虛:

「她……她從窗口翻出來的。」

餘下的,是雞飛狗跳的訓斥爭執和哭鬧。

趙師長的警衛,開車等在了外面。

傅言川被宋婉兒死死拽住了手臂,揚高聲音急切道:

「昭昭,這次我一定會說到做到!

「今晚我就搬去你那裡!」

我沒再遲疑,徑直上車離開。

當天下午,我就跟裴錚和趙師長夫婦一起,坐火車去往千里外的南邊。

進火車站時,身後似乎有人在叫我。

熟悉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焦灼和慌亂:

「昭昭……昭昭!」

我回過頭。

遠遠地,似乎看到了傅言川的面孔。

那身形一晃,再被候車大廳里洶湧的人潮淹沒。

我再看時,已看不到了,更像是一瞬的幻覺。

我收回視線,跟裴錚一起,過了檢票口。

18

我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如今夢醒,回到了軍區大院。

趙嬸做了滿滿幾大盆紅燒肉,在大院裡擺了好幾桌。

大院的人一起洗菜做飯,再坐到一起吃飯。

所有人都笑著,所有人都微紅了眼。

大家高高舉杯道:「慶祝昭昭回家!」

袁家奶奶已年過八十,得了老年痴呆。

卻仍顫巍巍地,用筷子將紅燒肉往我碗里夾。

嘴裡念叨著:「昭昭瘦了呦,昭昭吃肉。」

曾送我煙花的鄰家哥哥,周末拉我去掏鳥窩,被他媽拿著藤條追了三條巷子。

他媽邊追邊罵:

「叫你帶壞昭昭!叫你帶壞昭昭!」

從前「無惡不作」的男孩。

如今已穿上威嚴筆挺的軍裝,成了裴錚手下的兵。

他擠進簇擁著我的一群人里,給我倒了杯梅子酒道:

「我總感覺,昭昭一直都在這裡。」

我們分別七年,卻仍沒有半點生疏。

裴錚似是多喝了幾杯酒,眼睛有些紅。

他笑著:「對,昭昭一直在。」

趙嬸一直緊挨著我,這才注意到裴錚那邊。

看向他面前的酒杯。

她立馬沉了臉過去,一把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道:

「自己什麼身體不知道,還敢偷偷喝酒!」

大院裡的眾人,也紛紛附和:

「不要給他喝!」

趙師長還是沒忍住,再開口道:

「昭昭也回來了。

「裴錚啊,以後好好愛惜自己身體,多陪陪昭昭。

「軍營那邊,就別待了吧。」

趙嬸給裴錚換了杯溫水,紅著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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