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我如你,錚錚不折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被傅家找到的第七年,我還是沒能進家門

假千金也還是沒從傅家搬離。

傅家祖上的規矩,族人遠行再歸家,需要傅家掌權人親自卜卦。

卜出吉卦,遠行的人才能重進家門。

哥哥為我卜卦九十九次,無一次吉卦。

第一百次,我隔著門縫,看到了大吉的卦象。

哥哥卻看著卦象,默了良久道:

「只能是凶卦。

「婉兒從小被傅家嬌養,沒吃過苦。

「昭昭要是回家,婉兒搬出去……會受不住的。」

我終於意識到,原來他是不想讓我回家。

沒關係,我也不想回家了。

我收拾了行李,上了回南邊軍營的火車。

——那裡有最疼愛我的養兄,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1

卦室里點了香,有些昏暗。

我無聲站在門外,看著還落在地上的茭杯。

一正一反,是吉卦。

哥哥傅言川擲了五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但他漠然的聲線。

已經為卦象,定下了別的答案。

院子裡起了風。

似乎是風迷了人眼,吹得我眼睛有些酸疼。

傅言川的面容,有良久的凝滯和掙扎。

但最終,他還是俯身將一隻朝上的茭杯。

輕輕一扣,轉為朝下。

吉卦變為凶卦。

再起身時,他低聲自言自語:

「她總不會發現的。

「七年了……不也沒人發現過?」

原來我滿心期待等來的第一百次占卜。

不過是第一百個,將我拒於傅家門外的謊言。

我腦子裡一片混沌。

直到,身後院門外。

宋婉兒甜膩的聲音,忽然響起:

「昭昭姐,你怎麼進院子了!

「哥哥在卜卦呢,不能來的!」

她嗓音揚高,跟黃鶯似的。

一門之隔,傅言川猛地打開了門。

看到我,他微蹙眉,眸底有一瞬掩不住的慌亂:

「過來多久了?」

2

我垂在身側的手,放進外衣口袋。

指尖無聲陷進掌心。

我平靜看向他道:

「剛來。

「快吃飯了,我來叫你們一聲。」

今天是除夕。

也是一年裡,傅家唯一會來我這裡、一起陪我的日子。

過去七年里,傅言川總說。

哪怕我還進不了傅家門。

但我永遠是傅家的一分子,永遠是他唯一的妹妹。

除夕闔家團圓,家人自然要待在一起。

從前,我也曾因他這樣的話,而心生動容。

傅言川顯然鬆了口氣,眸底划過一絲不自在。

剛卜完卦的手,有些僵硬地伸過來,寬大掌心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聲音,是一貫的溫和:

「那走吧,去吃團圓飯。」

他話音剛落,院門外的宋婉兒,通紅著雙目沖了進來。

她看向傅言川,滿臉驚恐而悲傷:

「哥哥卜完卦了嗎?

「昭昭姐是不是……終於可以搬回傅家了?」

傅言川對上她的目光。

片刻,他沒有說話。

宋婉兒嘴唇哆嗦著,眼淚猝然掉了下來:

「我……我明白了。

「恭喜昭昭姐,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走。」

她顫聲說完,回身就往外面跑。

腳踢到了院門口的花盆,猛地摔了下去。

傅言川握著我手腕的掌心,幾乎是下意識就要鬆開,想衝過去。

但他到底沒有過去,只任由保姆將宋婉兒扶了起來。

好一會,他才沉聲嚴厲開口:

「還是從前的結果。

「但婉兒,你要記清楚,昭昭才是傅家的孩子。

「真到卜出吉卦的那天,你該走了。

「也不可以哭鬧,傅家從沒虧欠你。」

宋婉兒咬著唇,似是再也忍不住,哭著跑了出去。

傅言川仍是滿臉的冷然,沒有去追。

但他握著我手腕的那隻手,顫了一下。

其實在乎是藏不住的。

許多年前,我還在養兄身邊,犯了錯。

養兄要我在軍區大院裡站軍姿。

又怕我扛不住烈日,就無聲站在我身前。

那時他就是這樣,面上凌厲不吭聲。

我垂著頭,卻能看到他顫動的指尖。

3

飯桌上。

傅家叔伯嬸嬸和小輩,齊聚一堂。

有人嘆氣道:

「婉兒還蹲在屋外檐下哭呢,不吃飯得餓肚子了。」

傅言川給我夾菜,又幫我盛了湯。

他頭也沒抬道:

「不用管她,不吃那就餓著。」

圍坐著的眾人,沉默了不少。

一頓飯吃得冷清而略顯尷尬。

跟我從前一個人吃飯時,似乎也沒多少區別。

宋婉兒和我同歲,四歲就進了傅家。

傅家人嘴上不說。

對她的感情,到底是比對我要深厚一些。

飯快吃完時,我最愛的溜肉段,只剩下三塊。

又有長輩開口道:

「肉段給婉兒留點吧,她也愛吃。

「我看昭昭……吃了不少了。」

傅言川冷眼看過去。

伸手,徑直將碟子裡的溜肉段,都倒進了我碗里。

他面容冷厲道:「不慣著她。」

嘴上這麼說。

他放下筷子後,卻頻頻走了神。

保姆清理了廚房垃圾,要出去扔。

傅言川良久靜默,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起身道:「我去吧。」

保姆神情一愣,還是將袋子給了他。

傅言川離開後。

傅家人三三兩兩湊在一塊,自在地聊他們自己的去了。

誰都跟我生疏至極,沒什麼話可說。

我覺得也實在有些沒意思。

起身走出去,想透口氣。

走著走著,就到了後院。

我隱隱聽見宋婉兒委屈的低泣聲,混著傅言川低沉的輕哄。

我站在台階上,看到院裡飄起了初雪。

傅言川和宋婉兒並肩坐著,在一起吃一盒溜肉段。

他抬手,掌心無聲拂掉了她頭髮上的幾片雪花。

宋婉兒就紅著眼,伸手推了他一把,滿目的委屈。

「我都快被趕出傅家了,哥哥還來找我做什麼!」

傅言川沒有防備,差點被她推倒,神情也並不惱。

他眸底溫和而縱容。

是和每次看向我時,刻意而生硬的溫和,不一樣的。

他聲線無奈:

「又說傻話。

「你在傅家快二十年了,我會不會趕你走,你不知道?」

4

宋婉兒哭著,靠到了他肩上。

傅言川夾了肉段,遞到她嘴邊道:

「我特意讓國營飯店的王師傅,做了送來的。

「比保姆做的,可要好吃多了。」

我唇齒間,保姆做的溜肉段的味道,似乎都還在。

她吃了一口,漸漸止住了哭聲。

傅言川沉聲跟她解釋:

「昭昭跟你不同,打小流落在外。

「沒被人疼過,沒得過什麼好。

「幾塊肉段而已,我給了她。

「她高興了,也能讓你繼續好好在傅家住著。」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這七年里,他許多次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選擇站在我這邊。

原來只是覺得,我沒被人善待過。

一點小恩小惠,就夠讓我感激涕零,心甘情願被丟在外面。

可其實,不是這樣的。

被傅家找回前,我也是有人疼的。

南方軍區大院裡,我也如宋婉兒一般,被許多嬸嬸哥哥關照著。

養兄更是如父如兄,不曾讓我受過半點委屈。

餐桌上最好吃的那道菜,永遠會放在我面前。

別的小孩能有的玩具,我從來沒有缺過。

他自己在營里活得再粗糙。

也總會記得,給我買粉色的衣服和小蛋糕。

如果不是他忽然落下的那場傷病。

他不會捨得,讓我跟傅家人走的。

那時他說:

「昭昭,他才是你的親哥哥,是你的血脈至親。

「你們父母離世了,你再不願回去,他會很孤單的。」

「何況,哥哥病了。

「你回了傅家,一大家子陪著你,哥哥也放心。」

所以,我跟了傅言川回傅家。

傅家族規,要卜卦才能讓我回家。

宋婉兒卻梨花帶雨沖了過來,哭著道:

「要是卜出吉卦,昭昭姐進來,我立馬識相離開!」

傅言川要走進卦室的身形,倏然一僵。

他進去,為我卜卦。

一次他說是凶卦,十次他還說是凶卦。

我其實沒多少感覺。

無論是不甘,還是難過。

我三歲就走丟了。

對傅家所有人,實在都沒什麼記憶,也談不上感情。

我只是小心翼翼問他:

「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南邊大院?」

5

上個月,大院裡趙家嬸嬸還跟我說。

等小年她要做香噴噴的紅燒肉。

要我一放了學,就早早去軍營叫上養兄,一起去她家吃。

我盼了好久了。

卻忽然被冒出來的親人,接來了千里外的北市。

我努力掩著急切,等著傅言川的回答。

可傅言川朝我走過來。

他伸手,溫和而憐惜地牽住我的手腕道:

「昭昭,別難過。

「卦每月都能卜一次,吉卦是早晚的事。

「哥哥先給你安排另一個住處,會常去陪你。」

我想說,我不難過,我也不是很需要住去別處。

我想回到,我生活了十餘年的大院裡去。

但傅言川又跟我說:

「今晚哥哥陪你住。

「爸媽都不在了,陪哥哥說說話,好不好?」

他看起來有些難過。

又似乎,還有養兄所說的那樣,有些孤單。

養兄還說了,傅家已經找回我了。

於法律而言,我不能再跟著養兄,住在軍區大院裡了。

我好像也沒別的選擇,點了頭。

我轉到了北市上學,學業繁重。

傅言川對我無微不至。

每年無論多忙,都親自陪著我,火車數日顛簸。

去南邊,看我養兄幾趟。

除了永遠卜不出吉卦,無法接我回家,無法送走宋婉兒。

七年里,我似乎也挑不出他別的錯處。

可我再傻再遲鈍。

七年的時間,也實在無法再看不出不對。

實在無法,再不隔著門縫,去看一眼那道七年不變的卦象。

其實,於我而言,也不算意外。

窗戶紙被捅破了一個洞。

裡面的全貌,自然也就都看清楚了。

6

我拉回思緒。

看向飄著雪的前院裡,還緊挨在一起的兩人。

傅言川胃不太好,向來食量一般。

明明都吃過飯了,一盒肉段,卻還是有一半進了他的肚子。

可能如別人說過的那樣。

吃飯還是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吃,胃口才好。

無論是愛人,還是親人。

我無聲離開,回了室內。

傅家人熱絡說笑,沒人注意我。

我獨自一人去了樓上臥室,坐到臥室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雪,快天黑了。

真奇怪,明明今天家裡多了很多人。

我卻似乎覺得,比之前更冷清了。

我在玻璃的倒影里,似乎又看到了養兄。

那年也是除夕,他給自己倒了酒,又給我倒了杯汽水。

火鍋氤氳的熱霧裡,他碰了碰我的杯子說:

「昭昭除夕快樂,歲歲平安。」

軍營里的人都說,他太沉冷了。

永遠板著臉,新兵見了都懼他三分。

可我只覺得,他永遠都是溫和的。

他永遠叫我一聲「昭昭」。

低沉的、縱容的。

或是微怒的、無奈的。

我拿起杯子,和玻璃倒影里的他碰杯。

我欣喜道:「哥哥也除夕快樂。」

手碰到窗玻璃,回過神,什麼都散了。

我有點想他。

想起南城常年無雪,他應該還從沒見過雪。

就拿出信紙,給他寫信。

我也不知道能跟他說什麼。

說自己過得好吧,撒謊的事我又實在不擅長。

說過得不好吧,他會替我難過的。

我想來想去,也只寫了寥寥幾句話:

「哥哥,北市下雪了,很好看。

「我滾個雪球,帶回來給你看看吧?」

我折起信紙,放進信封。

再出了門,去街邊將它塞進了郵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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