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我如你,錚錚不折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聽說明年,國家會閱兵呢,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過了。

「祖國在越來越好,裴錚,咱也要越來越好啊。」

眾人都聲線顫動道:

「是啊,你身體要緊。」

裴錚垂眸給我夾菜,只應著:「我沒事。」

誰都勸不動他。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工作之餘,想著法子照顧他的身體。

趙嬸熬了補湯,我下了班,再給他送去營里。

該吃的藥,我早晚親自盯著他吃。

中午那趟,我囑咐了鄰家哥哥,看著裴錚吃下。

轉眼數月下來,好在裴錚身體也沒出過大問題。

傅言川還是千里迢迢,來找過我幾次。

我在大院裡,有許多人陪伴著。

從前瘦得厲害的身體,如今也胖了一點。

他就站在外邊,遠遠地看著我,滿目悲傷。

我偶爾得到些消息。

傅言川與宋婉兒鬧了矛盾,大吵了幾次。

宋婉兒尋死覓活,不准他來找我。

她裝模作樣,卻不慎真的從二樓窗口掉了下去。

左腿重傷骨折,在醫院住了許久。

這一次,臉上也真的留了疤。

傅言川神思恍惚,沒去看她。

我離開後,他似乎突然開始覺得,很對不起我。

連帶著,對宋婉兒也開始嫌惡。

我的日子,照樣平靜繼續。

傍晚時分,裴錚軍營里難得忙完得早,來了醫院外接我。

我與他一起回家,夏夜的月色總是暖融融的。

我們坐了公交,再下了車,沿著通往軍區大院的林蔭道走。

月光照著樹影,綿長地溫柔地延伸。

似乎能帶著我們,走向無盡的光明的以後。

我不禁滿心期待跟裴錚說:

「等明年閱兵,我們一起去京市吧!」

我總是無端不安。

覺得跟在意的人之間,應該有很多很多的約定。

那麼至少在約定好的時間到來之前。

彼此都一定會好好的。

19

裴錚在月色下看我。

昏暗如水的月光里,他的面容凌厲而又溫柔。

一晃眼,似乎還是初見時的那個少年。

我叫住了絕望尋死的他,而他收留了無助漂泊的我。

我忽然想起,初見時,他是背著我回家的。

那時他還很瘦。

背脊和肩膀,卻又似乎那樣寬厚。

這麼多年,我與他之間,總是能這樣心有靈犀。

我只是腦子裡想了想。

他就走過來,蹲身到了我面前道:

「許多年沒背過了,看看是不是長胖了?」

我紅著眼,貼到他背上。

他帶我踩著月光回家,走向無盡的光明的以後。

他嘆了口氣道:

「還是這樣輕,要多吃一點啊。」

我將頭埋進他肩膀上,沒有吭聲。

軍區大院外的路燈,在視線里浮現。

趙嬸站在院門處,跟別的軍嫂嘮嗑。

裴錚背著我走過去。

良久,我聽到他很輕的一聲:「昭昭,對不起。」

我悶聲:「沒有對不起。」

他不願離開軍營,不願停下來,是想念他的爸媽。

有的時候,我也會想念我的爸媽。

眷戀父母是孩子的天性,我們都沒有錯。

次日一早,裴錚下廚做了早餐,多熬了些粥。

除了早餐吃掉的,剩下的放到了趙師長家的冰箱裡。

他說晚上可能得晚些回,要我下了班,熱了當夜宵。

我與他出門時,大院裡今早比往日都熱鬧。

一眾人神情焦急,在議論著什麼。

我與裴錚走過去,聽到趙嬸在說:

「漢江水正在迅速上漲,安康那邊怕是要有場大難了。

「老趙正要組一支軍人隊伍,去那邊援助救災……」

我回過頭,看到裴錚凝重的面孔。

那一刻,像是一根無形的針,扎入我心口。

我清楚,這一次照樣沒人能勸住他。

裴家滿門忠烈。

裴錚父母死在援越戰場。

裴爺爺在抗戰前線落下重病,英年早逝。

我送裴錚離開時,仍是那句話:

「等明年閱兵,我們一起去京市吧!」

這一次,裴錚沒再沉默。

夏風拂過他軍裝胸前的勳章,他伸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說:「昭昭,我會好好回來。

「如果要是……」

我打斷了他的話道:「嗯,我等你!」

我不聽「如果」,我會等他回來。

20

安康一場天災,迅速加劇,占據各大報社頭條。

短短一兩日,洪水淹沒了近乎整座安康縣城。

十萬人受災,數百人喪生。

洪水沖毀蛇窩,帶著不計其數的蛇,倒灌入安康老城。

抗災、混亂、疾病、傷亡、流離失所。

我再無法得到,關於裴錚的半點消息。

趙嬸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攢的積蓄,捐了許多過去。

大院裡的軍人軍屬,紛紛捐款捐物。

舉國關注安康時,傅家卻被曝出轟動全國的醜聞。

傅氏繡廠向來愛做慈善,傅言川放話捐款百萬。

他捐了錢出去,災區卻說並未收到款項。

百年刺繡世家詐捐,拿國家大災開玩笑,舉國震怒。

傅言川做不出那樣的事來。

他羞憤難當,一番查證。

才得知款項被宋婉兒截了胡,塞進了自己腰包。

等他查清楚時,宋婉兒正帶著一對中年夫婦,跑去火車站要逃離。

傅言川追了過去,攔住了他們。

再從那對驚慌失措的夫婦口中,得知了他被瞞了二十年的真相。

四歲的宋婉兒,是被她父母,送去我母親墓前的。

宋家一貧如洗,卻精於算計,貪得無厭。

他們得知了傅家的情況。

將與我同歲的宋婉兒,在傅言川要去祭拜父母的那天,送去了墓地。

宋婉兒自小耳濡目染,聽父母的話演戲。

她順利被傅言川帶回傅家。

她錦衣玉食二十年,也當了宋家的搖錢樹二十年。

傅家將宋婉兒和其父母送進了監獄,傅言川自此病倒了。

傅家人千里迢迢來找過我一趟,哭著求我回去看看傅言川。

說他躺在病床上,日日念叨我。

他說自己該死。

竟為了那樣拙劣的一場騙局,為了那樣一家騙子。

這麼多年。

辜負了自己的親妹妹,辜負了父母臨死的囑託。

傅家人哭著說:「言川知道錯了啊。

「昭昭,傅家也知道對不起你了,知道錯了啊。」

但我只是淡聲告訴他們:

「我和他,和傅家,已經沒關係了。」

傅言川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能下床那天,他失魂落魄,第一時間千里迢迢來找了我。

我仍是沒有裴錚的消息。

傅言川來找我那天,我剛高燒了一場,神思恍惚。

他滿目乞求跟我說:

「昭昭,跟我回家吧。

「我……我卜出了吉卦啊。」

他瘦了太多,面色近乎慘白,連眼窩都凹陷了。

我看著他,還是忍不住失笑:

「都騙了一百次了,怎麼這一次,忽然不說凶卦了?」

傅言川面容猛地僵住。

半晌,他身形晃動著退了兩步,似是聽到了極其可怖的一句話。

「你……你知道了?!

「什,什麼時候……」

他的聲線驚懼,已是顫慄不止。

我冷眼看著,不再理會他。

他在我身後,聲線只余絕望:

「那天,那天……你在門外,還是看到了啊。」

夏末陽光熾烈,樹葉沙沙作響。

我側開視線,回身往大院裡走。

身後,是傅言川萬分痛苦懊悔的聲音:

「昭昭,對不起。

「我……我真該死啊。」

陽光晃進人眼裡。

我在恍惚里,又想起許多年前,他來南城接我。

他滿目溫柔,也是那一句:

「昭昭,跟我回家吧。」

我想,以後就真的不要再見面了。

21

裴錚再沒有回來。

入秋時,和他一起去安康救災的鄰家哥哥,回來了大院。

他面容憔悴,告訴我說:

「裴營長他……他失蹤了。」

他在洪潮里救一個孩子。

和那孩子一起,被不慎捲入了洪流。

消失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鄰家哥哥又急聲道:

「裴營長是最優秀的軍人,接受過最專業的訓練!

「他一定能自救,一定很快會被找到的!」

我點了點頭。

張嘴,卻再說不出話來。

隔年十月,我獨自去了京市。

在廣場的巨大螢幕上。

看到了與裴錚約好一起來看的,那場空前盛大的閱兵儀式。

國家戰略飛彈部隊,首次參加閱兵。

舉國歡騰。

我想如果裴錚能在我身邊,該有多麼萬分的欣喜。

日子仍是繼續。

一天天,一年年。

那個該很快被找到的裴錚,仍是沒有回來。

首長送來了一塊「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裴家已無人能領,我代替裴錚,接了下來。

我二十六歲這年,得到了一筆贈與我的巨額遺產。

隨著遺產一起被送來的,是傅言川離世的消息。

他病了數年,身體越來越差,還是走了。

傅言川的一個堂弟,接任了傅氏繡廠的掌權人,卻實在能力一般。

繡廠每況愈下,漸漸被傳出虧空。

入冬時分,我忽然收到了郵遞員送來的一封信件。

對方很是抱歉道:

「之前弄丟了寄給裴營長的信。

「前陣子郵局搬地方,才翻出來這信。

「真是萬分對不住!」

他又問我:「您是裴營長的家人嗎?」

我沒有多說,接了信。

打開,看到上面我自己的字跡:

「哥哥,北市下雪了,很好看。

「我滾個雪球,帶回來給你看看吧?」

疼痛洶湧而來,像是寒風灌入四肢百骸。

晚上我抱著信,坐在大院裡看月亮。

月光照著樹影,綿長地溫柔地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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