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我如你,錚錚不折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看著怎麼瘦了,快去把她拉過來,讓她多吃些!」

養兄就笑著,朝我走了過來。

我看著他從模糊處走來,面孔漸漸變得清晰。

一身軍綠色的軍裝,這世上再沒人,能比他穿得更好看。

我看著他走近了,蹲身到了我面前。

他素來有些冷厲的面容。

因面對我,而變得溫和。

我看著他眸底的關切和擔憂,聽到他叫我:

「昭昭?」

真奇怪,明明只是幻覺啊。

為什麼,忽然變得這樣真實?

過分真實到,我感到更難過了。

我盯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的軍裝肩頭,還帶著北市夜裡的雪花。

我唇角忽然哆嗦著,忽然感到很想哭。

他又靠近了點,抬手很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怎麼了。

「大過年怎麼不回傅家,一個人待在這裡?」

10

我忍了七年的眼淚,猝不及防砸了下來。

我死死咬住唇,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再開口時,我忽然哭出聲來:

「傅家不要我啊。」

「騙子,你說好永遠照顧我的。

「你病了,就把我丟了。

「你不要我了,傅家也不要我啊!」

這七年里,我第一次哭。

眼淚掉下來時,哭聲再也止不住。

被我推了一把的幻影,朝後邊踉蹌了一下。

他伸手,撐了下身側的地面。

溫和的面孔,越來越沉:

「怎麼從沒說過?

「不是說住進了傅家,過得很好嗎?」

我的視線只剩一片模糊,哭到哽咽道:

「我怕你著急啊,又怕你沒有辦法。」

我是傅家法律意義上的孩子。

在我成年前,養兄裴錚都無權再接走我。

等我剛成年時,已經開始讀大二。

離開北市再去別處。

轉學或休學,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所以,直到如今。

我讀完了大學,開始在醫院工作。

才終於敢對著裴錚的一個幻影,說幾句心裡話。

從前我不敢啊。

從前,我也曾以為,哥哥傅言川是對我有真心的啊。

七年前,傅家剛找到我時。

裴錚剛被派去邊境維和,被子彈擊中了肝臟。

九死一生保住命,卻就此留下了肝臟疾病。

醫生斷言,他哪怕熬得過三五年,生命也無法再有常人長久。

裴錚擔心他日沒人照顧我。

在傅家人找到我時,立馬毫不遲疑勸我回去。

可我又何嘗不擔心他。

擔心他知道我過得不好,卻又無能為力,會加劇身體不適。

這七年里,我不是沒和他見過面。

卻每一次,哪怕半點委屈,都不敢提及。

眼前人面容變得極沉。

眸底是濃重的痛惜和悲憤。

他倏然伸手,緊緊抱住了我。

我在他挨近的熟悉的溫度里,漸漸清醒過來。

察覺到,眼前人似乎不是幻覺。

裴錚真的出現到了我面前,這樣令人不可思議。

他向來沉著的聲線,此刻已微顫:

「傻昭昭,過得不好要跟我說啊。

「就是再難,哥哥也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我的眼淚掉得更凶。

像是要將這七年不敢掉的眼淚,全部補回來。

裴錚鬆開我,頭一次連手都顫抖了,指腹擦拭我的眼淚。

他像是我還年幼時那般哄我:

「不哭,不哭。

「以後咱再不受委屈了,啊。」

他話音未落,身後女人揚高的一道聲音,猝然響起:

「昭昭,還真是你啊!」

我抬頭看過去。

看到許久不見的趙家嬸子,從軍用吉普車上下來,急步奔向我。

看到我的模樣,她似是連心都要化了。

她急切靠近我,一把將我從裴錚懷裡,拉到了她懷裡。

她聲音震愕心疼不已:

「嬸嬸的心肝兒,怎麼哭成了這樣?」

裴錚回過了點神來,脫下軍大衣,披到了我身上。

再輕輕拂去了我頭髮上的雪花,聲線里還有細微的顫意:

「外邊冷。先上車,別感冒了。」

11

等上了車,我漸漸平靜下來。

裴錚才告訴我道:

「趙師長來京市看一位老兵。

「我閒著沒事,就陪他們夫婦,一起來探望。

「車經過路邊,感覺眼熟,沒想真的是你。」

趙嬸眼睛都還是紅的,聞言嗤了一聲:

「你就裝吧。

「分明都約了大院裡的一幫軍人一起喝酒跨年,我們可沒要你陪。

「還不是過除夕了,你想念昭昭?」

裴錚裝沒聽見,歪頭看向窗外。

我來京市前,每年除夕,都一定會和他待在一起的。

裴錚隔了半晌,才再安撫我:

「我會替你去傅家要個說法,再帶你走。

「工作的事,回了南城我再幫你想辦法。」

趙嬸抹了把眼睛,難掩憤然道:

「傅家我跟你一起去!

「七年前他們接走昭昭時,咱大院裡誰捨得!

「還不是他們裝模作樣,保證回去會把昭昭當明珠給寵著!

「我非得去找他們……」

我輕聲道:

「不用去找了,我離開就夠了。

「我已經成年,有權利選擇去哪。」

我不想再見他們了。

裴錚無聲看向我。

良久,他到底只隔著衣袖,握住了我的手腕。

「昭昭,別難過。

「大院裡的人,一直在等你回家。」

我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了眼淚。

這七年來心裡空落落的那一塊。

在這一刻,似乎又開始重新被填滿。

我點頭:「嗯。」

趙嬸又緊緊抱住了我道:

「心肝兒,一個人該受了多少委屈啊。」

趙師長在京市有套小宅子,我們先住去了那裡。

他聽說了我的事,同樣氣憤難當。

他面色鐵青拍著桌子,就要起身去找傅家。

我阻攔了半天,他才憤然勉強作罷。

他又說起我工作的事:

「放心,你工作不必辭。

「轉去南城的醫院就好,我去打招呼。

「昭昭啊,好好兒跟趙叔叔回大院,不認那勞什子家人了!」

我紅著眼,又被他逗笑。

夜裡,我躺在床上。

裴錚向來話少,只執意在我床邊打了地鋪,陪著我。

趙嬸又親手給我熬了甜湯,說是助眠的。

這一晚,我許久不曾有過的,睡了格外安穩的一覺。

難得來京一次,趙師長要四處去看望一幫老戰友。

說等一周後,再一起回南邊。

新春佳節,裴錚在軍營里一年忙到頭,也難得有了幾天假期。

趙師長帶著我和裴錚,去醫院裡探望一個住院的老戰友。

對方知道裴錚是軍營里的營長,卻不認識我。

趙師長就跟人炫耀:

「這我閨女兒呢,你眼饞吧。」

兩人說笑著,好一番敘舊。

病床上少了條腿的老兵,渾濁的眼睛紅著,看向裴錚。

還是沒忍住說起,裴錚在援越戰場上故去的父母。

說起他和裴錚父母,當初在戰場上的情誼。

趙師長不忍打斷老戰友的話。

又怕裴錚傷心,只能對我遞了個眼色。

我起身拉了拉裴錚的手臂道:

「外邊還在下雪呢。

「你在南邊沒見過雪,我們去看看。」

裴錚沉默起身,跟我一起出去。

我們走到外邊走廊。

卻剛好碰見了,扶著宋婉兒走過來的傅言川。

12

宋婉兒身上穿著病號服。

額頭上擦了藥膏,模樣虛弱不堪。

傅言川正好聲好氣安慰她:

「住幾天院好好養養,應該不會留痕跡的。」

我沒想到,她額上只被碎瓷碰破了一點皮,竟真會跑來住院。

那點傷,哪怕不擦藥,也頂多兩三天痊癒的。

我沒什麼可說,無意理會他們。

可傅言川跟宋婉兒說著話,抬眸間猝然看到了我。

他再看向我身後的裴錚,面色一瞬僵住。

這是七年里,他第一次看到裴錚來京市找我。

從前裴錚怕傅家人介意。

自從我被傅家人接回後,就極少主動聯繫我。

難得與我見一面,在傅言川面前,也總是會注意與我保持距離。

來北市找我時,他會刻意避著傅言川。

從前,他以為我過得好。

但此刻,裴錚往前走了兩步。

伸手,徑直牽住了我的手腕。

傅言川一瞬間,緊擰了眉,連手掌都攥了起來。

露出甚至像是如臨大敵的表情來。

他是介意裴錚的存在的。

我三歲走丟,四歲被裴錚帶回家,被他養了十一年。

裴錚父母離世後,給他留下了軍區大院裡的住處,和一筆積蓄。

裴錚撿回我後,以他父親一個戰友的名義,領養了我。

再用他父母留下的房子和積蓄,撫養我,如兄如父。

所以,我被找回後。

傅言川任何時候都能溫和看著我。

唯獨我提起裴錚。

他眸底總忍不住,划過不太愉快的異色,掩不住的戒備。

此刻,傅言川看向裴錚握住我手腕的那隻手,眸色剎那浮起濃重的不悅。

他緊蹙的眉,半晌沒有鬆動。

他走近了,看向裴錚道:

「裴營長,來京市有事嗎?」

裴錚向來是知禮節的。

從前見到傅言川,他總會主動而友善地先打招呼。

但今天,他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好。

他沒稱呼「傅先生」,只平靜而疏離看向他道:

「來看看昭昭,挺久沒見了。」

傅言川終於沉不住氣了。

他有些冷了臉,聲線也帶上了鋒利:

「我的妹妹有我跟傅家照顧著,不必裴營長這麼掛心。」

裴錚輕輕笑了一聲。

視線掠過宋婉兒,如同掃過某個物件,再落回傅言川臉上道:

「是嗎,我看你似乎很忙,傅家該也很忙?」

他語氣有些無禮,是我從前從未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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