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她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知道，我知道了。
她所有的偽裝，都被我撕得粉碎。
王老師也急了。
林薇薇是他一手捧起來的「政績」，是他向學校邀功的資本。
現在這個資本，快要變成一個笑話了。
他找我談了好幾次話，軟硬兼施。
「陳念，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不能用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
「只要你好好考試，老師保證，以後絕對一視同仁。」
「你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給你記過了！」
我油鹽不進，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記過？
我怕你嗎？
只要三模成績一出，所有的處分都會被撤銷。
我甚至還變本加厲。
一次物理考試，我不僅交了白卷，還在試卷上給林薇薇寫了一封「慰問信」。
「親愛的薇薇同學，聽說你最近壓力很大，成績下滑嚴重。作為你的同桌，我深感痛心。特此獻上0分試卷一份，為你提供3分的能量。不用謝，請叫我活雷鋒。」
物理老師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帥哥，看到我的卷子，笑得差點抽過去。
他沒批評我，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林薇薇一眼。
而林薇薇，在看到那張被傳閱的「3分試卷」後，當場就崩潰了。
她趴在桌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聽得我……心情舒暢。
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07
就在林薇薇瀕臨崩潰的時候，王老師放出了大招。
他要開一場，專門針對我們兩個人的三方家長會。
美其名曰，「問題學生聯合會診」。
我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用草稿紙演算一道複雜的洛倫茲力題。
我媽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憂慮。
「念念，那個王老師，又讓你去辦公室了。」
「還說……要請家長。」
「這次，好像連林薇薇的家長也一起請了。」
我笑了。
鴻門宴麼？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我爸媽帶著我，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林薇薇和她媽媽，還有王老師，已經嚴陣以待。
那架勢，仿佛是要三堂會審。
一見面，林薇薇的媽媽就火力全開。
「陳念家長，我今天就要問問你們，你們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我們家薇薇，原本那麼優秀，那麼乖巧的一個孩子，就是被你們家陳念給帶壞的！」
「她現在天天精神恍惚，晚上做噩夢，成績一落千丈，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她嗓門極大，唾沫橫飛。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說話，我卻按住了他的手。
我上前一步，看著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平靜地問：
「阿姨，您說我帶壞了林薇薇。」
「請問，是我逼她上課睡覺了，還是我替她交了白卷？」
「她是個有獨立思想的成年人了，她的行為，為什麼要我來負責？」
林薇薇的媽媽被我問得一噎。
「你……你強詞奪理！」
「如果不是你天天考0分，我們家薇薇會受影響嗎？」
哦？
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阿姨，您這話好奇怪啊。」
「我考0分，跟林薇薇有什麼關係？」
「難道我考0分，她就也必須考低分嗎？」
「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她是我的複製品嗎？」
我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話語裡最荒謬的邏輯。
林薇薇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她媽媽的臉色也變了，眼神開始躲閃。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王老師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今天請大家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吵架的。」
他轉向我爸媽，語重心長地說：「陳念家長，我知道你們愛護孩子。但是陳念現在的狀態，真的很危險。」
「離三模只有一周了，她現在這個水平，別說年級前三，能考到200分都算奇蹟了。」
「到時候，別說上大學，連畢業都成問題！」
「我建議，立即讓她休學，去看心理醫生！」
「休學？」我媽驚呼出聲。
林薇薇的媽媽立刻附和：「對！必須休學！不能讓她再影響我們薇薇了！」
她們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我看著她們醜陋的嘴臉，心裡冷笑。
想讓我休學？
讓我徹底失去參加高考的資格，好讓你的寶貝女兒，可以找個新的「宿主」？
做夢。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王老師。
「王老師，我們之前的約定，您還記得嗎？」
「三模考試，年級前三。」
「如果我做不到，任憑處置。但如果我做到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我希望您，和某些人，能閉上嘴，離我遠一點。」
「並且，為你們今天的言行，向我和我的父母，道歉。」
08
三模考試，如期而至。
這是我「墮落」一個月後，第一次拿起筆，認真答題。
考場裡，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
大概都在等著看我這個「瘋子」，能考出多少分的笑話。
林薇薇就坐在我斜後方。
我能感覺到她那道灼熱、緊張、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目光，一直膠著在我的背上。
她在賭。
賭我會不會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
我當然會。
但我不會讓她那麼輕易地就回到天堂。
第一場，考語文。
作文題目是《尺度》。
我文思泉湧，下筆如神。
一個月的放空和沉澱，讓我的思維前所未有的開闊。
但我寫完後，並沒有立刻交卷。
我在等。
等到考試結束鈴聲響起的前五分鐘，我做了一個動作。
我把寫得滿滿當當的作文答題卡，從試卷上，撕了下來。
然後，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
交卷的時候，我只交了前面的客觀題和閱讀題部分。
作文，0分。
我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絕望的抽氣聲。
是林薇薇。
接下來的數學，英語，理綜……
每一場，我都用同樣的方法。
我會做所有的題，但永遠會留下最後一道，或者幾道大題，空著不寫。
我將我的分數，精準地控制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一個足以讓我看起來像個「有所恢復，但依舊狀態不佳」的學生。
一個……絕不可能進入年級前三的分數。
林薇薇徹底崩潰了。
考理綜的時候，她提前半小時就交了卷。
她從我身邊走過，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光。
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靜。
考試結束，整個年級都在議論我。
「那個陳念，好像開始寫卷子了。」
「寫了有什麼用，我看見她語文作文都沒寫！」
「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王老師在辦公室里，對我爸媽大發雷霆。
「你們看到了！這就是你們相信你們女兒的結果！」
「年級前三？她現在連個三本線都上不了！」
林薇薇的媽媽，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她大概覺得，我這次玩脫了，要跟我同歸於盡了。
我爸媽的臉色很難看，但他們什麼也沒說。
他們只是沉默地站在我身邊。
這份無言的信任，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成績出來的那天，整個高三年級都轟動了。
紅色的成績榜前，圍滿了人。
我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了……
年級第一的位置。
總分，715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臥槽！715？陳念？是我認識的那個陳念嗎？」
「怎麼可能！她不是交了很多白卷嗎？」
「等等……你們看第二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向下移。
第二名，林薇薇，總分588分。
一個剛剛夠到一本線的分數。
一個……和第一名有著天壤之別的分數。
這是怎麼回事？
說好的「高3分」呢？
系統，失靈了？
09
王老師拿著成績單，手抖得像帕金森。
他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名字，聲音都變了調。
「陳念！你……你作弊！」
「你怎麼可能考715分！」
我平靜地看著他。
「王老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您哪隻眼睛看到我作弊了？」
「你……你明明交了很多白卷！」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哦？」我笑了。
「誰說我交白卷了？」
「我只是……沒有把所有的答案都寫在答題卡上而已。」
就在這時，教務處主任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王老師，關於陳念同學的成績，我們已經覆核過了。」
「她在考試結束後，立刻向教務處提交了補充答案說明。」
「她把所有沒寫在答-題卡上的題目，包括那篇滿分作文，全都默寫了下來，並且詳細闡述了解題思路。」
「經過各科老師的聯合評定，確認答案無誤，思路清晰，所以將這部分分數，重新計入了她的總成績。」
教務處主任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欣賞。
「陳念同學，這種敢於打破常規，挑戰自我的學習方式，很有創新精神嘛！」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老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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