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顧守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手指划過冰涼的桌面。
「那就讓他們看看……」
我抬起眼,眼底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片懶得掩飾的、被徹底惹煩了的冰冷厭煩。
「看看他們費盡心機想掀翻的這張桌子……」
「到底有多沉。」
顧爭鏡片後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讀懂了。
顧沖也反應過來了,紅毛似乎都興奮地豎了起來:「你是說……?」
「搞點大動靜。」我重新窩回我的搖椅,拿起看到一半的小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標誌性的懶洋洋。
「動靜大到……」
「讓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自己嚇破膽。」
「讓那朵『晚意』白蓮……」
「徹底焉了。」
「省得整天蹦躂,煩。」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翻開書頁。
躺平是理想。
但誰要是敢來砸我的床……
呵。
那就別怪我,躺著……也能把棺材板給他們釘死。
十萬塊?得加錢。
(再續)
陽光房靜得能聽見外面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我那句「送她一口棺材」還在空氣里飄著。
顧沖第一個炸毛。
「安躺!你瘋了?!」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殺人犯法!」
顧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但聲音還算穩:「安阿姨,您的意思是……?」
顧演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我的搖椅扶手:「安阿姨!別、別衝動!」
我慢悠悠翻過一頁書。
眼皮都沒抬。
「想什麼呢?」
「法治社會。」
「我說的棺材……」
我頓了頓,合上書。
「是顧守的棺材本。」
「……」
顧沖:「啥玩意兒?」
顧爭鏡片後的目光一閃,像是抓到了什麼:「您是說……父親的……遺產?」
「婚前協議。」我提醒他,「厚得像磚頭那本。」
「上面寫得很清楚。」
「我,安躺,無權染指顧氏核心資產。」
「但。」
我看向他們三個。
「也寫明了。」
「顧守先生百年之後,其名下所有非顧氏核心資產的個人財產,包括但不限於現金、不動產、私人收藏品等,由我繼承百分之三十。」
「剩下百分之七十,由你們三個均分。」
顧爭猛地吸了口氣,顯然他記得這條,但從未放在心上。畢竟,顧守的個人財產雖龐大,但與整個顧氏帝國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他們盯著的,從來都是顧氏的控制權。
顧沖還有點懵:「這跟棺材……跟林晚意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我重新拿起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林晚意為什麼回來?」
「圖錢。」
「圖顧家的錢。」
「她以為顧守快不行了,想利用你們三個親生兒子的感情,或者製造混亂,渾水摸魚,分一杯羹。」
「甚至,可能想借那個孩子,爭奪繼承權。」
「但遺囑和婚前協議,白紙黑字。」
「她林晚意,一個法律上早就『死亡』、與顧守毫無關係的前妻。」
「一毛錢都拿不到。」
「那個孩子,就算真是顧守的,也得先證明親子關係,再談繼承。婚前協議里,對非婚生子的繼承份額也有嚴格限制,遠低於你們。」
「所以,她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顧守死前神志不清,被她哄騙著改了遺囑,或者顧家徹底亂套,她趁虛而入。」
「現在,顧守醒了。」
「雖然還虛,但腦子沒壞。」
「陳助理寸步不離。」
「她連顧守的面都見不著。」
「她急了。」
「所以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把我激走,或者讓你們跟我翻臉,內部先亂起來。」
我看向茶几上那件刺眼的舊工裝。
「她送我一件工裝,提醒我過去。」
「那我就提醒她……」
「顧守的『棺材本』,她碰不到。」
「顧家的門,她進不來。」
「她的『未來』,就是看著顧守好好活著,看著顧家穩穩噹噹,看著你們三個……」
我掃過顧沖、顧爭、顧演。
「一天天長大,接手家業。」
「而她,和她那個不知道爹是誰的兒子……」
「徹底沒戲。」
「這口『未來』的棺材,夠不夠大?」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清晰。
顧爭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放鬆的、帶著點棋逢對手般欣賞的弧度。「安阿姨,您對那份婚前協議,研究得真透。」
「廢話。」我重新躺回去,「十萬塊月薪,合同不看仔細點,被賣了都不知道。」
顧沖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紅毛,看看我,又看看那件工裝,憋出一句:「那……那這件破衣服怎麼辦?看著就晦氣!」
「留著。」我懶洋洋地說。
「啊?」
「提醒我。」我閉上眼,「躺著賺錢,也挺好。」
顧演小聲問:「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該幹嘛幹嘛。」我說。
「顧爭繼續穩住公司,特別是那幾個被顧振邦煽動的老狐狸。把顧振邦和他助理私下接觸林晚意的證據,不動聲色地透給最恨顧振邦的那個股東。讓他們狗咬狗。」
顧爭點頭:「明白。借刀殺人,讓他們內耗。」
「顧沖。」我點名。
「在!」顧衝下意識挺直了背,像被老師點名。
「你查到的那個競爭對手,還有顧振邦的黑料,整理好。不是讓你現在捅出去。」
「那幹嘛?」
「等。」我睜開一隻眼,「等顧振邦和他找的那個對手跳得最高的時候,等林晚意忍不住再出手的時候……」
我做了個按下開關的手勢。
「一鍋端。」
「讓他們自己把棺材板釘死。」
顧沖眼睛亮了,帶著點兇狠的興奮:「懂了!憋個大招!爽!」
「至於你,顧演。」我看他。
「嗯!」他立刻站直。
「看好廚房。」
「啊?」
「別讓張媽再把安神湯熬糊了。」我打了個哈欠,「還有,餅乾,絕對不準放糖了。再放,我就把你那份遺產提前預支了買胰島素。」
顧演:「……知道了!安阿姨!」 小臉皺成一團,但還是乖乖點頭。
風暴並未停歇,但顧宅內部,像是有了主心骨。
顧爭的運作更加精準高效。他不再試圖強行壓制所有反對聲音,而是巧妙地引導、分化。
顧振邦和他那個競爭對手跳得越歡,暴露的破綻就越多。
他像最高明的獵手,耐心地收集著他們的罪證,只等致命一擊。
顧沖不再像個無頭蒼蠅。他收斂了暴躁,利用他那些「三教九流」的關係,把顧振邦助理和林晚意秘密會面的時間、地點、甚至模糊的對話內容都挖了出來,證據鏈一點點完善。
顧演成了最忠實的「後勤」兼「情報員」。他不再咋咋呼呼,而是豎著小耳朵,留意著家裡傭人有沒有異常。
我?
我負責「歲月靜好」。
在陳助理「不經意」的安排下,我又被「路人」拍到幾次。
一次是在頂級畫廊,對著一幅標價天文數字的抽象畫「認真」點頭(其實我在看畫框角落一隻努力結網的小蜘蛛)。
一次是在高端慈善義賣,我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香檳,手裡拿著一本……《母豬的產後護理》(顧演從鄉下表舅那兒順來的,被我拿來當道具,效果拔群)。
每一次曝光,都無聲地傳遞著一個信息:顧太太穩如老狗,顧家後院安寧,顧守?肯定沒事兒!
股價奇蹟般地穩住了,甚至開始小幅度回升。那些觀望的股東,看到顧爭手段老辣,顧沖居然也收了性子(表面),顧太太更是穩坐釣魚台,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顧振邦坐不住了。
他和他找的那個對手,開始發動最後的猛攻。大量捕風捉影的「顧守病危實錘」、「顧氏繼承人內鬥」、「顧太太實為傀儡」的黑料被瘋狂投放。同時,他們試圖在董事會上聯合發難,逼宮顧爭,要求重新評估顧守的履職能力,甚至提出暫時接管部分核心業務。
決戰時刻到了。
顧宅書房,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低壓。
顧爭整理著西裝袖口,眼神銳利如刀。顧沖捏著拳頭,指節發白。顧演緊張地給我端來一杯水——無糖的。
「都準備好了?」我問。
顧爭點頭:「證據鏈完整。顧振邦挪用子公司資金、勾結競爭對手操縱股價、試圖收買董事的證據,以及他和林晚意勾結試圖擾亂顧家的證據,都在這裡。」他拍了拍一個厚厚的加密文件夾。
顧沖咧嘴一笑,帶著狠勁兒:「網上那些水軍頭子和放黑料的孫子,IP位址和轉帳記錄都摸清了,隨時可以讓他們閉嘴滾蛋!」
「林晚意呢?」我問。
顧爭冷笑:「她收到風聲,知道今天董事會要出事,正帶著她那兒子,在顧氏總部樓下『巧遇』媒體呢。估計想扮演苦情歸來的前妻和渴望父愛的兒子,再給顧家潑一盆髒水。」
「哦。」我點點頭,拿起那件被扔在角落的舊工裝。
「走吧。」
顧爭和顧沖都愣住了:「走?去哪?」
「董事會啊。」我把那件工裝隨意地搭在臂彎里,「不是要開大會嗎?顧太太不去露個臉,多不合適。」
「您穿這個去?!」顧沖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顧爭也皺緊了眉:「安阿姨,這……」
「怕什麼?」我對著光可鑑人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那洗得發白的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