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卻微微上揚。
顧演歡呼一聲。
「那我去烤餅乾!這次絕對不翻車!」
「……」
我看著他們。
顧沖彆扭地轉過臉。
耳根有點紅。
顧爭拿出手機。
「陳助理,聯繫最好的公關團隊……」
「爸手術的事,瞞不住了……」
顧演蹦蹦跳跳跑向廚房。
陽光正好。
我窩回我的搖椅。
拿起看到一半的小說。
嗯。
躺平。
真好。
就是……
「顧演!」
我衝著廚房喊。
「再放那麼多糖!」
「我就把你連人帶餅乾扔出去!」
廚房傳來少年清亮的笑聲。
「知道啦!安阿姨!」
「……」
我閉上眼。
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躺平的日子。
好像……
也沒那麼清凈了。
算了。
將就過吧。
誰讓這床。
確實夠大呢。
(續)
陽光房的地板暖得有點燙腳。
顧演那小子信誓旦旦的「絕對不甜」餅乾,最終還是帶著一股可疑的焦糖氣息端了上來。他眼巴巴看著我,小鹿眼裡全是「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
我捏起一塊,在顧沖看好戲的眼神和顧爭鏡片後一閃而過的精光注視下,塞進嘴裡。
「……」
「怎麼樣?」顧演緊張地咽口水。
「嗯。」我面無表情地嚼著,甜得發膩,還有點糊。「有進步。」
「真的?!」他瞬間雀躍。
「至少沒讓我當場進醫院。」
顧沖「噗嗤」一聲笑出來,被顧演狠狠瞪了一眼。
顧爭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沒說話。
空氣里那股因為林晚意突然出現又狼狽消失帶來的緊繃感,似乎被這齁甜的餅乾沖淡了些。
但這平靜,薄得像陽光房頂上的玻璃。顧守還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林晚意雖然暫時被嚇退,但她那雙怨毒的眼睛和那個怯生生的男孩,像兩根刺,扎在看不見的地方。
手機震動。
陳助理的信息,言簡意賅。
「手術結束。進ICU。情況暫時穩定,但未脫離危險期。預計昏迷24-48小時觀察。已封鎖消息。」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搖椅扶手上。
「爸怎麼樣了?」顧爭最先開口,聲音平穩,但鏡片後的目光緊緊鎖著我。
顧沖也收了笑,盯著我。
顧演手裡的餅乾盤子差點掉地上。
「手術做完了。」我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沖淡嘴裡的甜膩。「在ICU,沒醒。」
「然後呢?」顧沖追問,語氣急躁。
「然後?」我瞥他一眼,「然後等著。醫生不是神仙。」
「醫生怎麼說?」顧爭追問細節。
「說『情況暫時穩定,但未脫離危險期』。」我複述陳助理的話,「說人話就是,暫時沒死透,但隨時可能咽氣。」
顧演倒抽一口冷氣,眼圈瞬間紅了。
顧沖一拳砸在旁邊的矮几上,震得果盤裡的葡萄跳了跳。
顧爭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他高速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消息壓住了?」
「陳助理在辦。」
「壓不住多久。」顧爭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林晚意能在這個節骨眼精準出現,說明有人泄密。爸住院的消息,外面恐怕已經起風了。」
他話音剛落,顧沖的手機就響了。是他在樂隊的朋友,語氣驚慌。
「沖哥!不好了!網上有人爆料顧董重病!股價跳水了!」
顧沖臉色鐵青地掛了電話。
顧爭的手機也幾乎同時亮起,他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動作真快。幾個老傢伙,坐不住了。」
風暴,果然來了。比預想的更快,更猛。
顧氏集團掌門人病危的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財經版和社會版頭條。各種捕風捉影的猜測、對繼承人能力的質疑、甚至林晚意「死而復生」的舊聞都被翻出來翻炒。股價斷崖式下跌,合作方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試探,媒體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圍堵在顧宅和公司樓下。
顧家這座價值連城的金山,搖搖欲墜。而三個年輕的繼承人,一個暴躁衝動,一個心思深沉但羽翼未豐,一個還是懵懂少年。
陽光房成了臨時的作戰室,也是唯一的避風港。
顧沖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紅毛炸著,對著電話那頭咆哮:「公關部幹什麼吃的?!壓下去!給我壓下去!誰他媽再亂寫,老子告到他傾家蕩產!」
效果甚微。他越暴躁,外界越覺得顧家後繼無人。
顧爭把自己關在書房,電話和視頻會議不斷。他試圖穩住幾個核心股東和合作方,聲音沉穩,條理清晰,但緊鎖的眉頭和越來越重的眼袋暴露了壓力。他需要實際的籌碼,而不僅僅是口才。顧守倒下的太突然,很多核心資源和關係網,並未完全交接到他手裡。
顧演被勒令待在家裡,他抱著平板,看著滿屏的負面新聞和股價暴跌的曲線,小臉煞白,幾次想湊到顧爭身邊,又被他煩躁地揮開。「別添亂!」
我依舊躺在我的搖椅上,看小說。只是書頁半天沒翻動一頁。耳朵被迫接收著源源不斷的壞消息和兄弟倆壓抑的爭吵。
「顧爭!你就只會打電話嗎?!想想辦法啊!」
「辦法?現在出去跟媒體對罵?還是去把那些造謠的網站都黑了?顧沖,動動腦子!」
「我他媽就是沒你那麼多彎彎繞繞!我只知道顧家不能這麼垮了!」
「垮不了!但你現在衝出去,就是給人送靶子!」
雞同鴨講。我默默把降噪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點。
十萬塊,現在要包噪音屏蔽和精神污染了。虧。
爭吵聲越來越大,夾帶著顧演帶著哭腔的勸架。
「大哥!二哥!別吵了……」
「滾開!小孩子懂什麼!」
「顧沖!你沖演演吼什麼?!」
「砰!」一聲悶響。
像是誰砸了東西。
我嘆口氣,摘下耳機。這十萬塊,越來越難掙了。
起身,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
顧沖面紅耳赤,胸口劇烈起伏,腳邊是一個摔碎的煙灰缸。顧爭臉色鐵青,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像淬了冰。顧演縮在牆角,不知所措。
「吵完了?」我推門進去,聲音不大,卻讓劍拔弩張的兩人瞬間看過來。
「安躺!這不關你事!」顧沖正在氣頭上。
「是不關我事。」我走到顧演身邊,把他拉起來,拍拍他身上的灰。「但你們吵到我躺平了。」
「……」
「還有,」我指了指地上的狼藉,「這個,明嘉靖青花瓷煙灰缸,拍賣行估價大概八十萬。從你下個月零花錢里扣?」
顧沖一噎,臉憋得更紅了。
顧爭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安阿姨,現在不是……」
「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替他說完,「我知道。所以,你們打算一直吵到顧守咽氣,然後讓外面那些人把顧家拆吃入腹?」
我的話像冰水,澆在兩人頭上。
顧沖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坐到沙發上。
顧爭眼神銳利地看著我:「您有什麼高見?」
「高見沒有。」我聳肩,「低見倒有一條:想活命,先閉嘴,再分工。」
兩人都看著我。
「顧爭,」我點他,「你腦子最好使。繼續穩住能穩住的人,特別是那幾個搖擺不定的老狐狸。他們現在觀望,無非是怕站錯隊。讓他們看到顧家還有人能主事,看到希望。你爸的心腹陳助理,是你現在最大的助力,用好了。」
顧爭眼神微動,若有所思。
「顧沖,」我轉向紅毛,「收起你那套搖滾青年的暴脾氣。你的優勢是什麼?年輕,有股子蠻橫勁兒,還有一堆狐朋狗友。別小看這些『朋友』,三教九流,消息最靈通。去查!誰第一個放出的風聲?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林晚意突然出現,是誰牽的線?挖!挖得越深越好。用錢砸,用你顧大少爺的名頭嚇,隨你。但記住,別把自己搭進去,也別再給人送把柄。」
顧沖怔住了,似乎第一次有人肯定他那些「不務正業」的關係網能派上用場。
「那我呢?安阿姨?」顧演急切地問,小臉上寫滿了「我也想幫忙」。
我看了看他:「你?」
他用力點頭。
「去廚房。」
「啊?」
「讓張媽熬點安神湯。」我指了指顧爭和顧沖,「給他倆灌下去。再烤點餅乾,別放糖。」
顧演的小臉垮了一下,但還是立刻點頭:「好!我馬上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顧沖和顧爭對視一眼,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合作的可能?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下,抓住一根稻草的默契。
「還吵嗎?」我問。
顧爭搖搖頭,拿起手機,走向窗邊,開始撥號,語氣恢復了沉穩。
顧沖抹了把臉,也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眼神裡帶著一種兇狠的專注。
我轉身,回我的陽光房。
躺平是門技術活。必要的時候,得把旁邊晃悠的船先穩住,別讓它翻過來砸了自己的床。
接下來的兩天,顧宅像一部高速運轉又壓抑的機器。
顧爭幾乎沒合眼,電話、視頻、文件,輪番轟炸。他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沉穩和老練,幾個關鍵股東的態度似乎被他穩住了。陳助理進進出出,成了顧爭最有力的臂膀。
顧沖早出晚歸,帶著一身煙味和外面的信息。他那些「狐朋狗友」在這種時候,竟真的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他查到第一個爆料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金融小號,背後的金主指向了顧氏一個長期被顧守壓制的競爭對手。關於林晚意,線索卻模糊不清,似乎有更謹慎的勢力在背後抹除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