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慘白。
王棟張著嘴。
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顧沖震驚地看著我。
我收起手機。
微笑。
「王同學。」
「故意毀壞財物,數額巨大,三年起步。」
「侮辱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下。」
「現在。」
「你還確定。」
「要顧沖給你跪下嗎?」
回去路上。
顧沖一直沉默。
快到顧宅。
他突然開口。
「你……什麼時候錄的音?」
「酒吧有監控。」
「我讓陳助理搞到了音頻。」
「……」
「為什麼幫我?」
「誰幫你?」
我瞥他一眼。
「我是幫我自己。」
「你進去了,顧家股價還得跌。」
「影響我躺平。」
「……」
他扭過頭看窗外。
半晌。
悶悶地說。
「那個……謝了。」
「謝什麼?」
「沒讓我真跪下。」
「哦。」
「還有……錄音。」
「……」
「你怎麼知道……他會說那些話?」
「我不知道。」
我看著前方。
「但我知道。」
「像他那種人。」
「被砸了車。」
「丟了面子。」
「有機會踩你。」
「一定會把最髒的話。」
「說出來。」
「……」
顧沖不說話了。
車停在顧宅門口。
他下車。
走了兩步。
停住。
沒回頭。
「喂。」
「嗯?」
「安……安躺。」
「……」
「以後……」
「少惹事。」
我打斷他。
「惹了事。」
「別指望我次次給你收拾。」
「……」
他肩膀繃緊。
「知道了!」
快步衝進大門。
背影有點狼狽。
解決完顧沖的破事。
剛消停兩天。
顧爭又來了。
這次。
他直接甩給我一沓文件。
「安阿姨。」
「看看這個。」
我翻開。
是顧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財務報表。
虧損嚴重。
「什麼意思?」
「這家公司,一直是我小舅在管。」
他推眼鏡。
「爸最近對他很不滿。」
「想換人。」
「我覺得,您合適。」
「……」
「我查過。」
「您之前在大廠做財務分析。」
「專業對口。」
「爸那邊,我去說。」
「您掛個名。」
「不用真管事。」
「年薪……」
他比了個數字。
「三百萬。」
「……」
我合上文件。
「不去。」
「為什麼?」
「累。」
「……」
「躺平不好嗎?」
「安阿姨。」
他身體前傾。
「您真打算,一輩子當個花瓶?」
「十萬塊?」
「夠幹什麼?」
「您甘心?」
「甘心啊。」
我往後靠。
「錢多事少離家近。」
「理想工作。」
「……」
「而且。」
我點了點文件。
「這家公司。」
「表面虧損。」
「實際呢?」
「你小舅左手倒右手。」
「掏空公司。」
「帳面做得漂亮。」
「窟窿都在底下。」
「你爸想換人。」
「是找個替死鬼。」
「去堵窟窿。」
「去背鍋。」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
「讓我去?」
「顧爭。」
「你這借刀殺人。」
「玩得挺溜啊。」
「……」
他臉色變幻。
最終。
扯出一個笑。
「安阿姨。」
「您想多了。」
「是嗎?」
我站起來。
「告訴你小舅。」
「窟窿,自己想辦法填。」
「別想拉我墊背。」
「還有你。」
「想爭權。」
「別拿我當槍使。」
「我懶。」
「但我不蠢。」
顧爭盯著我。
鏡片後的目光。
第一次沒了虛偽的笑意。
只剩下冷。
「安阿姨。」
「您這樣。」
「很容易沒朋友的。」
「無所謂。」
我聳肩。
「我有床就夠了。」
顧演消停了一陣。
我以為他學乖了。
結果。
他憋了個大的。
直接把自己搞進了醫院。
急性腸胃炎。
上吐下瀉。
高燒不退。
顧守還在國外。
顧沖聯繫不上——估計又去哪鬼混了。
顧爭電話關機。
醫院電話打到家裡。
管家六神無主。
只能找我。
深夜。
我趕到醫院VIP病房。
顧演蜷在病床上。
小臉燒得通紅。
嘴唇乾裂。
可憐兮兮。
看見我。
眼淚吧嗒掉下來。
「阿姨……」
「……」
「我難受……」
護士在旁邊說。
「顧太太,孩子送來得有點晚,脫水了。」
「得掛水。」
「家屬注意觀察。」
「有事按鈴。」
護士走了。
病房安靜下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怎麼回事?」
「……」
「說。」
「吃了……不幹凈的東西……」
「什麼?」
「……自己做的蛋糕。」
「……」
「想……想給您過生日……」
他抽抽噎噎。
「我看您身份證上……是今天……」
「……」
我身份證生日。
是亂填的。
為了上學早一年。
「結果……我搞砸了……」
「奶油壞了……我沒發現……」
「……」
「阿姨……對不起……」
「……」
「又給您添麻煩了……」
他燒得迷迷糊糊。
還在道歉。
我看著他。
十六歲的少年。
縮成一團。
脆弱得像玻璃。
心裡那點不耐煩。
莫名其妙散了。
「行了。」
我拿棉簽沾水。
潤了潤他乾裂的嘴唇。
「睡吧。」
「我在這兒。」
他抓住我一根手指。
滾燙。
「阿姨……」
「嗯?」
「您別走……」
「……」
「我害怕……」
「……」
「以前……媽媽生病的時候……」
「爸爸……總是不在……」
「哥哥們……也忙……」
「就我一個人……」
他閉著眼。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好黑……」
「……」
我抽出手指。
他不安地動了動。
我嘆口氣。
把他冰涼的手塞回被子裡。
「不走。」
「睡吧。」
我靠在椅背上。
看著點滴一滴滴落下。
窗外。
夜色深沉。
這小子。
是真能折騰。
但這次。
好像……不太一樣。
顧演病好後。
顧家氣氛。
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顧沖見到我。
不再橫眉冷對。
偶爾。
還會別彆扭扭問一句。
「喂,吃飯沒?」
顧爭依舊客氣疏離。
但眼神里。
少了幾分算計。
多了點探究。
顧演更黏人。
「阿姨,這道題!」
「阿姨,嘗嘗我新烤的餅乾!這次真的不甜!」
「阿姨……」
我依舊躺平。
在陽光房。
看書。
刷劇。
吃水果。
只是。
顧沖搞樂隊排練。
會把音量調小點。
顧爭想給我挖坑。
會猶豫一下。
顧演想撒嬌。
會先看看我的臉色。
日子。
好像能勉強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
那個女人出現。
一個尋常午後。
門鈴響起。
管家去開門。
我躺在搖椅里。
昏昏欲睡。
「請問,顧守先生在嗎?」
一個溫柔的女聲。
有點耳熟。
我睜開眼。
看到門口的女人。
一身米白色套裝。
優雅得體。
面容姣好。
保養得宜。
看著不到四十。
她手裡。
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眉眼。
和顧守。
有七分像。
我心裡咯噔一下。
管家顯然也懵了。
「請問您是?」
「我姓林。」
女人微笑。
「林晚意。」
「麻煩告訴顧守。」
「他兒子想他了。」
陽光房。
瞬間安靜。
林晚意。
顧守的前妻。
顧沖、顧爭、顧演的……親生母親。
新聞里。
十五年前。
死於一場空難。
現在。
她牽著一個小男孩。
活生生地站在門口。
說。
顧守的兒子想他了。
信息量太大。
我腦子有點宕機。
「林……林女士?」
管家聲音發顫。
「您……您請進。」
林晚意牽著孩子進來。
目光掃過奢華的大廳。
最後。
落在我身上。
她眼神很平靜。
沒有驚訝。
沒有敵意。
甚至帶著點……悲憫?
「這位就是安小姐吧?」
她微笑。
「你好。」
「我是林晚意。」
「顧守的前妻。」
「這三個孩子的母親。」
我站起來。
「你好。」
「安躺。」
「我知道。」
她點頭。
「守……顧先生跟我提過你。」
「……」
「很抱歉,突然打擾。」
她低頭看身邊的小男孩。
「小希,叫阿姨。」
小男孩怯生生。
「阿姨好。」
「……」
「林女士。」
管家額頭冒汗。
「先生他……在國外。」
「我知道。」
林晚意依舊微笑。
「沒關係。」
「我等他。」
她拉著兒子。
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姿態從容。
仿佛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
「安小姐。」
她看向我。
「能麻煩你,給孩子們打個電話嗎?」
「顧沖,顧爭,顧演。」
「告訴他們。」
「媽媽回來了。」
顧家三兄弟。
以最快速度沖回家。
顧沖第一個到。
他衝進客廳。
看到林晚意。
像被雷劈中。
僵在原地。
臉色煞白。
嘴唇哆嗦。
「媽……?」
「沖兒。」
林晚意站起來。
眼圈微紅。
「長這麼高了……」
她伸手想摸他的臉。
顧沖猛地後退一步。
像躲避瘟疫。
眼神驚恐。
「不……不可能……」
「你……你不是……」
「當年飛機失事,我僥倖活了下來。」
林晚意聲音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