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在國外回不來!大哥二哥也都沒空!」
「關我什麼事?」
「求求你了阿姨!」
他拽著我袖子晃。
「我同學都說……說我媽不在了……沒人管我……」
他低下頭。
聲音帶哭腔。
「老師也總問我家裡……」
我心裡罵了句髒話。
這小崽子。
太會演。
「時間,地點。」
「下周五下午兩點!國際部大禮堂!」
他瞬間抬頭。
眼睛亮晶晶。
哪有什麼眼淚。
「謝謝阿姨!」
家長會那天。
我穿著最普通的運動服。
戴著口罩。
溜進禮堂最後一排。
只想當個透明人。
結果。
顧演作為年級第一。
上台發言。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少年挺拔。
意氣風發。
發言結束。
掌聲雷動。
他目光掃過台下。
精準定位到我。
拿起話筒。
「今天。」
「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
「我的……」
他頓了一下。
全場安靜。
我後背發涼。
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的媽媽。」
「……」
「雖然,她今天只是靜靜地坐在最後面。」
「不想打擾我。」
「但我想說……」
聚光燈。
啪。
打在我身上。
全場目光。
唰。
聚焦。
「媽媽,謝謝您。」
「謝謝您願意來。」
「謝謝您……願意走進我的生活。」
他聲音哽咽。
眼眶發紅。
情真意切。
全場動容。
掌聲再次雷動。
夾雜著議論。
「那就是顧演媽媽?好年輕!」
「看著不像啊……」
「後媽吧?聽說顧總再婚了……」
「後媽能來就不錯了,還坐最後一排……」
「顧演真懂事……」
我坐在強光里。
口罩下的臉。
僵硬。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小兔崽子。
演我。
家長會結束。
一堆貴婦圍上來。
「顧太太!您怎麼保養的呀?」
「顧太太,您對演演教育真成功!」
「顧太太……」
顧演擠進來。
親熱地挽住我胳膊。
「媽!我們回家吧?」
「……」
車上。
我扯下口罩。
「顧演。」
「嗯?」
「戲過了。」
他無辜地眨眼。
「阿姨,我說錯什麼了嗎?」
「誰是你媽?」
「您呀。」
「……」
「我爸娶了您,您就是我法律意義上的母親。」
他湊近。
壓低聲音。
帶著少年狡黠的笑。
「阿姨,您看。」
「今天之後,全校都知道您是我『媽』了。」
「下次家長會。」
「運動會。」
「畢業典禮……」
「您跑不掉的。」
「……」
我閉上眼。
靠著頭枕。
心累。
這十萬塊。
越來越難掙。
三個祖宗。
輪番上陣。
老大搞破壞。
老二挖陷阱。
老三玩道德綁架。
我嚴防死守。
堅守躺平底線。
直到那個爆炸性新聞。
衝上熱搜第一。
#驚爆!顧氏集團太子爺顧沖地下樂隊主唱身份曝光!#
#顧沖 搖滾 砸車#
#豪門叛逆 人設崩塌#
配圖。
是顧沖染著藍發。
穿著鉚釘皮衣。
在昏暗酒吧嘶吼。
還有幾張。
是他情緒失控。
用吉他砸一輛跑車的模糊照片。
新聞發酵得極快。
顧氏股價應聲下跌。
顧守的電話。
直接打到我這裡。
背景音是機場廣播。
他語氣像結了冰。
「安躺。」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立刻!馬上!」
「把顧沖給我弄回來!」
「鎖在家裡!」
「在我回國處理好之前!」
「不准他踏出大門一步!」
「還有那些新聞!」
「壓下去!」
「……」
「安躺?」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
頭疼。
月薪十萬。
現在要干危機公關的活。
還要兼職保鏢。
虧大了。
顧沖的房間。
像被颶風掃過。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
用枕頭蒙著頭。
「滾出去!」
聲音悶悶的。
「你爸讓你滾回家。」
「我讓你滾出去!」
「行。」
我轉身。
「我這就給他回電話。」
「說你不配合。」
「讓他直接聯繫瑞士那所學校。」
「派專機來接人。」
「……」
他猛地掀開枕頭。
眼睛通紅。
「除了告狀!你還會什麼?!」
「還會躺平。」
我拉過一把椅子。
坐下。
「現在。」
「說說。」
「怎麼回事。」
他扭過頭。
不說話。
「不說?」
我拿起手機。
「我猜,瑞士現在天氣不錯。」
「……」
「樂隊,是我的。」他聲音沙啞。
「廢話。」
「那輛車……」
「車主是誰?」
「……王棟。」
「誰?」
「王副市長的兒子。」
「……」
「他罵我樂隊是垃圾。」
「說我離了顧家,什麼都不是。」
「我……」
「就砸了他的車?」
「……」
「吉他砸的?」
「嗯。」
「幾百萬的跑車?」
「嗯。」
「腦子呢?」
「……」
「被你的鉚釘皮衣夾壞了?」
他瞪我。
「不用你管!」
「誰想管?」
我站起來。
「收拾東西。」
「幹嘛?」
「跑路。」
「?」
「你爸回來,不打死你,也得扒層皮。」
「跑哪去?」
「我鄉下有個遠房表舅。」
「養豬的。」
「缺個鏟屎的。」
「包吃包住。」
「正好適合你。」
「……」
顧沖看我的眼神。
像看外星人。
「安躺!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
「窮病。」
「治不好了。」
我拉開門。
「走不走?」
「……」
「給你三秒。」
「三。」
「二……」
「我走個屁!」
他吼。
「車是我砸的!」
「禍是我闖的!」
「我認!」
「用不著你假好心!」
「哦。」
我點頭。
「還挺有擔當。」
「行。」
「那你自己處理。」
「王棟那邊要報警。」
「告你故意毀壞財物。」
「數額特別巨大。」
「情節特別嚴重。」
「三年起步。」
「顧氏的股價。」
「今天跌了百分之七。」
「市值蒸發……」
「別說了!」他捂住耳朵。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我掰開他的手。
強迫他聽。
「A,跟我去王家道歉,賠錢,認慫,求和解。」
「不可能!」

「B,我現在訂機票,你滾去瑞士。」
「……」
他死死咬著嘴唇。
滲出血絲。
「選A?」
「……」
「還是B?」
「……A。」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大點聲。」
「A!」他吼出來。
「行。」
我拿出手機。
「陳助理。」
「聯繫王家。」
「顧沖和我,一小時後登門道歉。」
「準備一張空白支票。」
「額度……」
我看了一眼顧沖。
「上限一個億。」
「夠賠他那破車和醫藥費了。」
顧沖猛地抬頭。
「一個億?!你瘋了?!」
「不然呢?」
我收起手機。
「你賠得起?」
「……」
「還是你想坐牢?」
「……」
「現在。」
我指著他那身破爛皮衣和藍毛。
「去把你這一身垃圾。」
「給我收拾乾淨!」
王家。
氣氛凝重。
王棟吊著胳膊。
臉上貼著紗布。
眼神怨毒。
王副市長和他夫人。
臉色鐵青。
顧沖低著頭。
站在我旁邊。
背挺得筆直。
但手指在抖。
「顧太太。」
王副市長開口。
「這事,性質太惡劣了!」
「我們棟棟……」
「王叔叔。」
我打斷他。
聲音平靜。
「今天,我們是來道歉的。」
「也是來解決問題的。」
「小孩子衝動,做錯事。」
「該賠的,我們一定賠。」
「該負的責任,絕不推卸。」
「這是空白支票。」
我推過去。
「您填個數。」
「車損,醫藥費,精神損失。」
「顧家認。」
王夫人冷笑。
「顧太太,錢,我們王家不缺。」
「我們缺的是個說法!」
「說法?」
我抬眼。
「您想要什麼說法?」
「顧沖必須公開道歉!登報!上電視!」
「行。」
「他必須保證!以後離我們棟棟遠點!」
「沒問題。」
「還有……」
「媽!」王棟突然開口。
指著顧沖。
「我要他跪下!」
「給我道歉!」
客廳一靜。
顧沖猛地抬頭。
眼睛血紅。
「你做夢!」
「你看他!」王夫人尖叫。
「這態度是道歉嗎?!」
我按住要暴起的顧沖。
看向王棟。
「王同學。」
「你要他跪下?」
「對!」
「確定?」
「確定!」
「好。」
我拿出手機。
點開一段錄音。
外放。
嘈雜的背景音。
王棟囂張的聲音格外清晰。
「……顧沖?呵,一個靠爹的廢物!」
「你那樂隊?狗屎!垃圾!」
「還有你那個後媽!聽說以前就是個加班狗?」
「爬床爬成顧太太?真他媽勵志啊!」
「一家子什麼玩意兒……」
錄音戛然而止。
客廳死寂。
王副市長夫婦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