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次不遵醫囑導致的急病。
我也一樣,我剛才就是這麼猜的。
孩子奶奶這麼溺愛孩子,那小男孩餓了還能真不給吃的麼?
孩子奶奶見自己的謊言被戳破,頓時氣得破口大罵。
「你管我家孩子吃了什麼東西!現在孩子出了問題,你必須要救他!否則我們要告你非法行醫,讓你賠得傾家蕩產!信不信?!」
醫生倒吸一口涼氣。
他好心救人,這家人還要訛上他?!是不是人?!
而且這火車上又沒有藥,又沒有辦法進行其他的救援措施。
孩子吃錯東西吐血,他還能徒手給孩子胃挖出來不成?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忽然想起我說難纏到底是什麼意思。
鬼使神差的,他抬頭看向餐車的方向,正好跟我對上了眼神。
醫生的嘴巴微微張開,朝我做了個口型。
我看出來了,他在說「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現在後悔怕是晚了吧?
孩子奶奶還在鬧事,又是哭又是叫,又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又是威脅又是下跪的,弄得車廂里吵鬧不堪。
乘客們臉上的表情頓時更加不耐煩了。
好在乘務員及時趕來,把兩撥人拉開。
「你好,請回到自己的車廂里,不要在別的車廂鬧事。」
孩子奶奶一拍大腿。
「我的孫兒馬上都要死了,還在這裡主持秩序呢?趕緊叫這個醫生給他救命啊!」
醫生態度也十分堅決:「她孫子這情況我救不了!等下一站下車,趕緊去醫院,興許還有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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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奶奶當然不依不饒。
「你就是不想給他救,你就是記恨我之前說你不專業,你見死不救,你當什麼醫生?」
她破口大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你等我查出來,我要讓你在全國都混不下去!」
現場完全沒法調和,乘務員只能叫來了乘務長,連勸帶推的想把他們送回去。
誰知這一送反而壞了事。
我躲在餐車的操作間裡,本來是安全的。
誰知孩子奶奶忽然轉頭,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瞪了我一眼,本來不想說什麼的,可她的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桌子上才收起來的糕點盒子。
盒子空空蕩蕩的,半塊點心都沒有,而且蓋子都沒來得及蓋上,明顯是才吃完的。
孩子奶奶見狀頓時炸了,她難以置信的轉頭看我,語氣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把糕點分給這群吃乾飯的公家人吃,都不給我孫子吃?!」
我滿臉莫名:「我的糕點,我想給誰吃就給誰吃,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急眼了:「如果你早點給我孫子吃糕點,他就不會吃那個該死蔥油餅乾!如果沒吃那個蔥油餅乾,他就不會拉肚子拉到虛脫。」
「如果不是拉肚子拉到虛脫,他睡醒了怎麼會哭著鬧著非要吃泡麵?如果不是又吃了泡麵,他現在怎麼會吐血昏迷不醒?!」
「如果你一開始肯拿你那個該死的糕點出來分,他就不會這樣了!你就是罪魁禍首!你害死了我孫子,你給我償命來!」
孩子奶奶這一番推論簡直是莫名其妙,她家那大孫子就算吃了糕點也不會滿足的。
他根本就不是為了吃飽,他就是饞,什麼都想吃,遲早會犯腸胃炎。
可孩子奶奶不是講理的主,她哭著喊著衝上來就要抓我。
好在乘務長身強體壯,反應又快,直接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領,阻止了她的行為。
乘務長眉頭緊皺:「幹什麼?幹什麼?你們自己沒照顧好孩子,怎麼還賴上別人了?」
他知道我剛才把糕點分給列車工作人員的事,他也分到了兩塊,算是受了我點恩惠。
加上這件事我占理,誰都知道這老太婆在無理取鬧。
所以此時乘務長肯定會偏幫我。
孩子奶奶齜牙咧嘴的叫著。
「我不管!就是她!她如果願意給我們家一盒糕點,我孫子一路吃糕點吃過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要不是她,我孫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哭嚎著:「哎喲我的大孫子誒!都是這女人害死了你,你將來如果出了什麼事,記得找這個女人索命那!」
我聽著她的咒罵,抬頭看著他們一家人。
孩子爸爸抱著兒子,此時滿臉陰沉地看著我。
孩子媽媽眼神不善,但礙於一旁還有兩個乘務員架著她,所以她也沒有上前。
孩子奶奶又被乘務長控制住了,所以……現在到我發揮的時間了!
我清了清嗓子:「我說你這個老東西,真是老太太進被窩,給爺整笑了!」
孩子奶奶聽得愣了一下,似乎從沒有聽過這麼大不敬的話:「什麼?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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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開口。
「你們家裡是揭不開鍋了?一上車就開始四處要飯吃,要不到就搶?真是屎殼郎戴面具,臭不要臉的東西!」
「而且你們吃別人的東西,還讓別人賠錢,沒訛上錢你們是不是很失望?真是HR提離職不幹人事那!真沒見過你們這種不要臉的人!
「醫生喊你們禁食禁水,你們就當放屁!現在孩子快入土了,你知道後悔了?知道什麼叫三十晚上辦年貨嗎?來不及了!
「還有我把糕點給人家工作人員吃怎麼了?人家吃了能開火車、能幹活,你孫子吃了只會上吐下瀉,浪費東西!」
「說不準我這兩塊糕點下去,給你孫子吃出個腸梗阻,你還得賴上我!」
「最見不得你們這種拉不出屎怪地心引力的,怕是呼吸同一片空氣,你都要怪我傳染了你的大孫子!
「說起來你們還得謝謝我,你們帶頭搶了列車員工作餐,要不是我還帶了點糕點,他們早餓暈了!等他們睡醒再開車,你孫子都能入土了!哪能活到現在?」
我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孩子奶奶氣得面色發白,不住的捶著胸口。
「造孽啊!造孽啊!怎麼會有嘴這麼毒的女娃子,你是想說死我呀!哎喲哎喲……」
她說著作勢就要往下倒。
後面的醫生冷不丁的開口。
「你這會要是倒下了,這車上可沒醫生能救你,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敢非法行醫的。」
孩子奶奶提了一口氣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既不敢倒下,又氣得不行。
她只能狠狠瞪我一眼,在列車上的護送下回了自己的車廂。
等這一行人走後,醫生滿臉歉意的在我對面坐下。
我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我沒有糕點可以分給你。」
醫生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還以為你是……不想讓我救人呢……」
我搖頭,沒有說話。
對方畢竟不知道全貌,只有一腔救人心切的心思。
他也算不上有什麼錯,只是太過天真了一點。
但我跟聖母說不上話,只顧著看車窗外的雪景。
那個醫生訕笑兩聲,沒有繼續搭話。
但他也賴著不走了。
我們就這麼默默坐著,直到火車轟鳴著開始前進。
周圍的乘客散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終於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太好了!」
「這一路可真夠鬧騰的!還好挪窩了!」
「聽說下一站就會補盒飯什麼的,我都快餓死了!昨晚搶東西的時候我一點沒搶到,等有盒飯了我得買他兩盒來吃!」
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即便隔著銜接車廂,我也能夠清晰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主要是因為我們距離下一站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下一站那難纏的一家子就會下車,這樣我就安全了,也可以回自己的床位了。
那醫生似乎也是這麼想的,他面上的表情輕鬆了許多,看向窗外的眼神里充滿了喜悅。
只是忽然變故橫生。
我聽到有人快步跑向這節車廂,腳步又重又急,橫衝直撞的,像是頭水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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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抬眼望去,只見孩子爸爸面色通紅,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狠狠的朝著我們這個方向砸來。
我面色一變,大喊一聲:「小心!」
隨即往餐桌下一縮。
那醫生避之不及,雖然躲開了些,但仍舊被行李箱狠狠的砸在了肩膀。
他痛得大叫一聲,回頭看到孩子爸爸,頓時嚇呆了。
「你幹什麼?!為什麼對我動手?」
孩子爸爸目眥欲裂:「都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兒!老子要你們兩個償命來!」
我眼尖的發現,他的衣領上沾了些血跡,很新鮮,像是剛沾上去的。
後面的車廂也有些亂糟糟的,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他還傷了別的人?這是誰的血?!
忽然我的腦海之中,莫名閃過了餅乾姐那張圓臉。
這孩子爸爸該不會是對餅乾姐動手了吧?
沒等我細想,孩子爸爸已經走上前來,一把揪起了醫生的衣領,抬手就往他的臉上打去。
只一拳,他就把醫生打得嗷嗷叫。
我眼看著醫生的眼鏡破碎飛濺,在他臉上劃出好幾道口子。
他的鼻血和眼淚幾乎是同一時間湧出來的。
我面色一變,抬手就將桌上的行李箱狠狠的往孩子爸爸那裡推。
孩子爸爸避之不及,一下撞得他悶哼一聲。
可他不僅沒有倒下,眼中的怒火更甚。
「他嗎的表子!老子還沒有來得及收拾你,你自己偏要找死是吧?!」
孩子爸爸放開醫生,伸手就要來抓我。
我趕忙側身一躲,就往後面的車廂跑。
後面車廂人多,搞不好乘務員也在那兒,總之能攔一攔。
可我高估了自己跑步的速度,沒跑出去幾米,身後就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那男人死死勾住我的衣領,沙包大的拳頭朝著我的耳畔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