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家，機票高鐵票盡數售罄，無奈選擇坐綠皮火車。
好在我運氣好，加錢搶到了個下鋪。
我拎著大包小包上車，剛擺好行李，就有一家老小匆匆趕來在我對床擠著。
看這配置，應該是父母孩子，加上一個孩子奶奶。
我沒往心裡去，孩子奶奶卻忽然轉頭看向我：「妮兒，你睡上鋪去，這位置給我們。」
……
「我？你說我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看她，又看看我鋪了半張床的行李。
除了必要的衣物之外，其餘的是我準備帶回家給爸媽的特產，大大小小的有七八袋東西。
我難道看起來很適合爬上爬下嗎？
孩子奶奶看我不動，語氣不滿：「沒看這有個五歲的孩子嗎？」
我冷笑：「怎麼？你沒找著他爸媽嗎？上我這來亂認媽來了？」
孩子奶奶面色一變，怒罵：「你亂說什麼東西？！我喊你趕緊滾上去，這位置讓給我和孩子，尊老愛幼懂不懂？」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才上車就遇到奇葩，強制換座的事居然也讓我遇上了。
「我這麼多東西你看不見？自願原則懂不懂？我現在不想換，就算是乘務長來了也沒用！別以為你老你就了不起！」
孩子奶奶氣得不輕，探頭出去大喊。
「乘務長！乘務長呢！這裡有人欺負老人啊！哎喲，我這個心吶！好痛……」
她這一叫喚，車廂里不少人看來。
乘務員也匆匆從車頭處擠過來。
「怎麼回事？什麼情況？」
孩子奶奶見她穿著制服，忙拍著大腿喊著。
「這小妮兒不肯換床，可憐我快六十的人了，孩子又還小，還得跟著我爬上爬下的，她這也太沒愛心了！」
她家那孫子也很適時的張口就哭，哭聲哀怨又刺耳。
一旁有乘客皺眉：「不就換個床麼？你就讓一讓又不會掉塊肉，出門在外不要為難老人，老人不容易。」
還有人說教上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不想讓不行？哪條法律規定了她比我老，我就必須讓？你想讓你讓唄？」
那人皺眉：「你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你爸媽出門要是被人為難你好受嗎？」
我冷笑：「我爸媽比較有素質，出門不會搶別人的座位，你放心。」
孩子奶奶一下怒了：「你說誰沒素質呢？！你說誰呢！」
她情緒激動，分明想打我，好在乘務員攔了一下。
「大媽大媽，別激動別激動，我先看看有沒有空位給您調停一下，好嗎？」
孩子奶奶聞言這才冷靜了些：「好，我要下鋪，最好是軟臥。」
我只覺得好笑，還想要軟臥呢？
這硬臥的下鋪都是我加錢搶的，軟臥更是早就售罄。
她倒是想得美，想用硬臥的錢去睡軟臥。
果然，乘務員只翻看了幾下，就滿臉為難。
「軟臥硬臥都沒有合適的了，要不您再等幾站？等明天中午就有空餘的床位了。」
孩子奶奶一下炸毛了。
「明天中午？！我明天下午就下車了，還要我跟孩子等那麼久？！你再找找，你是不是怕折錢，所以沒有認真找啊？！」
2
乘務員也有些懵了。
她沒想到孩子奶奶會突然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的拐彎。
一旁那些看好戲的也不說話了。
這個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乘務員欠了她錢，一看這老太太不像是個會講理的主。
乘務員只能勉強笑笑。
「這樣吧，我給您看著，如果中間有空隙的話，隨時喊您搬過去可以嗎？如果有人來了，您就得讓一讓了。」
孩子奶奶當然不同意，直接指著我。
「那怎麼能行？我老太婆帶個五歲的小孩，到處搬來搬去像什麼樣子？磕著碰著了怎麼辦？你就叫這個女的把位置讓給我們不行嗎？」
我冷笑一聲，這是裝都不裝了。
「我不換，我東西也多，難道我搬來搬去就很方便嗎？」
乘務員看到我們兩方爭執不下，一時間也有些為難。
還好乘務長過來了。
他大概了解了下情況，轉頭看向孩子奶奶。
「我沒看錯的話，你們一家是這邊的上中下三鋪對吧？」
孩子奶奶點點頭：「對。」
「那你跟孩子睡下鋪，讓你們兒子兒媳睡中上鋪不行嗎？」
這話一出，大家恍然大悟。
是啊，明明有一張下鋪，完全夠孩子奶奶和孩子睡了。
為什麼非要搶別人的下鋪呢？
「剛才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這老東西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好像那閨女欠了她似的。」
「我以為這裡就他們一雙老人和孩子呢？沒想到他家裡還有其他人在啊？咋不吱聲呢？」
「你們有下鋪還想什麼呢？睡你們自己的下鋪就好了！搶別人的幹什麼呢？」
在眾人的指責聲之中，他們一家四口滿臉不情願的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乘務長也驅散了人群，繼續主持秩序去了。
我鬆了口氣，坐在床上玩著手機，只是注意力一直在對面的人身上。
這趟旅程註定不會那麼輕鬆。
因為聽孩子奶奶剛才說的，他們要坐到明天下午，也就是接近終點站才下車。
我也是。
這中間還有足足三十小時的車程，要跟他們待在一塊，難免會出什麼么蛾子。
果不其然，才過了一個多小時，隔壁的小男孩就開始鬧了。
「我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
他奶奶趕忙按住了他，從包里摸出了個早就涼了的白饃。
「車上的東西貴，聽話啊，奶奶給你帶了饃，你吃饃。」
那小男孩滿臉不情願，他低頭只咬了一口，就反手一巴掌把饃打在了地上。
「我不要吃這個，這個好難吃！我不要吃這個！哇！」
孩子奶奶滿臉無奈：「聽奶奶的話，車上的東西貴，等到了站奶奶帶你去吃好吃的啊。」
可小男孩眼睛一轉，一下子就盯上了我身旁的禮品袋。
他手一指：「我要吃那個，給我吃那個糖糕！」
小男孩指的正是我準備帶回去當特產的桂花糕。
我皺眉，沒理會他說的話。
孩子奶奶不滿意了：「小妮兒，我家大孫子想吃你的糕點，給兩個唄。」
她甚至沒說買，直接張口就要。
3
我沒好氣：「不給，我要帶回去送人的。」
孩子奶奶十分不悅。
「你怎麼這麼小氣？讓你換座你不換就算了，怎麼吃個糕點也不給？沒看到孩子都餓成這樣了嗎？」
小男孩十分配合的張口就哭：「我餓！我好餓！」
這魔音灌耳，直接引來了周圍人的陣陣抱怨。
可他就像是沒聽見似的，不住的喊著：「我要吃糖糕，我要吃糖糕！我要餓死了！」
他哭得足夠賣力，我甚至能夠透過他張開的嘴看到裡面通紅的嗓子眼。
我不動聲色的戴上了耳機，加大了手機音量。
世界清靜了不少。
孩子奶奶見我這番作態，怒罵一聲。
「你也太不懂事了！兩塊糕點而已，給他吃了解解饞就算了唄，剩下的再拿去送人也沒事啊，而且你買的那麼多，少送一盒又怎麼了？」
我充耳不聞，繼續瀏覽著網頁。
孩子奶奶見說不動我，乾脆低頭去哄小男孩。
「行了，人家就摳門不給你，你還能死皮賴臉的要啊？沒見過世面的東西，等下了車奶奶給你去買一模一樣的去！」
那小男孩聽到這話，憤怒的衝上來就要搶：「我現在就要！現在就要吃！」
我趕忙護住了我的禮品袋，皺眉看他：「搶東西？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小男孩眼睛一瞪，舉手就錘了我一下。
這一下可不輕，又敲在我的麻筋上，直敲得我骨頭髮麻。
「不給我吃，你壞！你壞！去死吧！」
眼看著他打了一拳不夠，抬手還想繼續打，我沒忍住推了他一把。
小男孩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哭得更加情真意切了。
「哇！她打我！她打我！！！」
孩子奶奶也炸毛了：「你幹什麼！幹什麼對我孫子動手？！找死啊！」
我看著她：「你孫子打我你不管，我推一下他，你就知道管了？」
「我孫子打你能有多疼？你一個大人跟個五歲孩子這麼計較，還要不要臉了？」
我剛準備還嘴，頭頂上就傳來一道女聲。
「孩子餓了是吧？我這有餅乾，給他拿去吃吧。」
她遞下來一袋蔥油餅乾，語氣仿佛帶著春風一樣和煦。
孩子奶奶總算滿意了。
「瞧瞧，有人比你懂事多了，一點吃的而已都捨不得，真掉錢眼裡去了！」
我冷笑一聲：「這綠皮火車上是沒有餐車嗎？想吃什麼東西不知道去買？你家孩子這麼喜歡要飯，建議帶著去天橋上要，還能多要點。」
「你在瞎說什麼？！我大孫子怎麼會去要飯？！」
沒等孩子奶奶發火，我頭頂上的女人就下來了。
我記得她，她是上一站剛上車的，並不知道這一家人是什麼德性。
此時這位餅乾姐正滿臉挑剔的看著我。
「我說這位小姐，你打工受的氣不要在別人身上撒，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而已，能有什麼惡意？一點零食吃了就吃了，給他就是了。」
我眼睛微眯，這位餅乾姐一定以為自己做了件很正義的事吧？
孩子奶奶也十分得意。
「就是，我看她心眼子這麼小，肯定也是個單身老姑娘，沒人要的東西，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4
我沒有理會。
嫁不出去這種攻擊人的方法，也只有老一輩人還會用。
現在年輕人誰想結婚啊？
餅乾姐見我不說話，拍了拍孩子的腦袋。
「沒事，吃吧，不夠姐姐那裡還有。」
小男孩也不理她，也不道謝，低頭胡亂的撕開包裝，抓起餅乾就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流油。
餅乾碎屑掉在地上，細細碎碎的看起來十分邋遢。
餅乾姐眉頭微皺，但似乎是為了保持人設，什麼也沒有說。
我就靜靜的看著這小屁孩。
從上車開始，他就沒有吃過正經東西。
而且四五歲的年紀最容易吃壞肚子。
這麼一大盒油膩的蔥油餅乾給他吃下去，要是再來點涼水，怕是今晚就會鬧肚子。
這孩子奶奶這麼寶貝孩子，真拉肚子了還不得鬧翻天？
不訛個三千五千的，這餅乾姐恐怕都走不掉。
現在只希望餅乾姐早點下車，不然可就麻煩咯！
只可惜上天似乎非要這一家人整出什麼點么蛾子來。
火車轟鳴著向前進了三個小時之後，終於在正午時分停了下來。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短暫的停留。
直到廣播響起。
【前方大雪封山，多架列車滯留等待通行，預計六小時後就可通行，請大家耐心等候。】
一聽這話，眾人都在抱怨。
「本來綠皮就夠慢的了，結果還能因為大雪誤點？」
「不是說綠皮是最不怕大雪的車種嗎？我早就知道要下雪，還專門選了綠皮車呢！」
「綠皮車確實不怕大雪，可是動車高鐵怕！有些路段是共用的，那些動車高鐵把前面的路堵完了，綠皮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等著。」
「真倒霉，我還想早點回家呢！」
「六個小時啊！我帶的食物沒那麼多，看來得餓一頓了。」
問題不大，至少目前大多數人都是可以接受的。
就連我自己也是，除了特產之外我其實還帶了兩包吃的。
一方面是為了解饞，另一方面也是怕遇到延誤這種事。
沒想到還真讓我趕巧了。
只是停留的時間太過漫長，有人忍不住在車廂里來回走動，有人在聚眾打撲克牌喝啤酒，有人忍不住溜去過道里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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