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車廂嘈雜不已，且煙霧繚繞，氣味十分難聞。
我戴上口罩，想著再忍忍，六個小時之後就輕鬆了。
可直到天黑，列車也沒有要前進的意思。
大家也發現了苗頭不對。
「什麼情況？怎麼還不啟動？六個小時早過了吧？」
「對啊！到底要讓我們等多久？！這不會是唬我們的吧？」
「你們有沒有覺得暖氣好像不暖了，是不是要沒油了？」
各種猜測蔓延，所有人心裡都浮上了些恐慌。
我拉緊了點被子，氣溫確實在下降，不知道是外面太冷，還是車內的供暖循環出了問題。
列車員趕忙前來安撫。
「前方雪大，已經有人在處理了，也有內燃機車頭帶著部分列車離開，相信很快我們就能走了。」
只可惜乘客們不領情。
「開什麼玩笑？從停下來到現在都快十個小時了也沒動過窩，你知不知道這裡晚上有多冷？！」
5
「是啊，暖氣越來越冷，要是晚上把我們凍出個什麼好歹來，列車負責得起嗎？」
「而且我們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你們是不是故意賴在鐵軌上，就想等我們花冤枉錢去買餐吃？」
眾人議論紛紛，都覺得是列車局故意為之。
列車員焦頭爛額地解釋。
「大家放心，只要能走我們會第一時間走！所有的物資都會在下一個車站補齊，至於用餐問題大家不用擔心，晚點我們會免費派發盒飯！」
有人質疑：「免費派發？你們有那麼多餐嗎？」
「是啊，我聽說為了防止餐賣不出去，列車上不會準備過多的餐食，頂多準備百分之七八十乘客的份，所以肯定有人分不到餐！」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那還等什麼？趕緊去餐車搶啊！」
這一聲一呼百應，所有人爭先恐後的往餐車的方向涌。
列車員嚇得在後面大喊：「別急別急！餐是夠的，餐絕對是夠的！你們這樣很容易出事的！」
可不論她怎麼喊怎麼攔，這群陷入瘋狂的乘客們都聽不進去，只顧著往前。
生怕落後半步，連袋花生都搶不著了。
看到這幅場景，我咽了咽口水。
在無序的情況下，很容易出現極端的情況。
雖然我們目前只被睏了十個小時，事態不至於發展成那樣。
但我孤身一人，還得罪了隔壁床一家，所以總得小心點。
我默默的將放著食物的禮品袋往裡面堆了堆。
隔壁床的孩子奶奶看我這樣，冷笑一聲：「怎麼，怕別人搶你的？」
我沒說話。
她又說：「你怎麼不去餐車那邊看看？等一下餐搶沒了，你等著餓肚子吧！」
我哪敢去餐車啊？
且不說這個孩子奶奶了，就連孩子爹都在中鋪虎視眈眈的看著我。
我可以肯定，只要我敢離開這裡，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把我所有的食物瓜分殆盡。
而且現在餐車這麼擁擠，我就算去了餐車也撈不著什麼好處。
甚至可能會被踩踏受傷，我可不是傻子。
看我遲遲不走，孩子奶奶冷嗤一聲，招呼著孩子爸媽去餐車拿東西。
足足過去了半小時，他們才抱著大包小包的盒飯、零食、飲料和泡麵回來。
孩子爸爸嘴裡還在抱怨。
「這群開列車的真的腦子壞了！都什麼情況了還要收錢？那麼多人，他們收錢收得過來嗎？直接拿了就是，他還能找到我們嗎？」
孩子奶奶也附和。
「就是！都什麼節骨眼了，還惦記著要錢，真是掉錢眼裡去了！跟某些人忒像！」
她看我沒反應，白了我一眼。
「大孫子，來，奶奶給你搶的盒飯，還有肉呢。」
小男孩看著奶奶遞過來的盒飯，上面是糊成一團的飯菜，所謂的肉也就是幾塊又黑又小的肉丁。
一看就不好吃。
他勉強張嘴吃了一口，隨後哇的一口吐在了地上。
「不好吃！我不要吃這個！」
孩子奶奶也忍不住開口罵道：「什麼時候了你還挑？你知道要搶這盒飯多不容易嗎？！」
小男孩才不屈服：「我不吃，我不吃，我要吃泡麵！」
6
奶奶無奈嘆氣：「好好好，奶奶去給你泡麵啊。」
車上的熱水這會其實也早已被哄搶的差不多了。
孩子奶奶排了好半天隊才接到了水，她泡完面回來還在抱怨。
「水不夠熱，等下面泡不開怎麼辦？」
孩子爸爸無所謂道：「怕什麼，多泡一會自然就開了。」
我默默的看著沒說話。
直到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打開泡麵，鏟了一叉子放進嘴裡，隨後「哇」的一聲吐出來。
「爸爸，這個面好硬！」
他爸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硬你也得吃！挑什麼食？盒飯也不吃泡麵也不吃，那這車上沒你能吃的東西了！」
孩子撇撇嘴，似乎是不敢忤逆他爸爸。
他勉強吃了兩三口，隨後抱著搶來的冰鎮可樂，一個勁的往嘴裡灌。
我默默看著，照他這麼吃法，他今天晚上必定拉肚子。
小男孩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在看他，他抬頭看向我，眼裡滿是炫耀。
「怎麼，你想吃呀？你求我呀！求我就給你！」
我沒說話，他卻自顧自的繼續。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給你的！誰讓你剛才不給我吃甜糕？活該！哈哈哈！」
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
我嗤笑一聲，低下頭繼續玩手機，就看你今晚跑不跑廁所吧！
凌晨時分。
似乎是為了讓大家睡個好覺，列車組把暖氣開得很足。
車廂里靜悄悄的，大家都陷入了夢鄉。
小男孩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奶奶拍拍他：「你不睡覺在這裡翻來翻去的做什麼呢？身上有虼蚤？趕緊睡！」
小男孩嗚嗚的哭著：「嗚嗚……奶奶，我肚子疼，好疼啊，而且我還想吐……」
「什麼？哎喲！該不會是不消化吧？就讓你吃盒飯，你偏要吃泡麵，看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孩子奶奶連忙坐起身，給孩子揉著肚子。
可是越揉，孩子哭的越厲害。
「疼！好疼啊！我要去廁所！我要去廁所！」
他一邊大哭大叫著，一邊往廁所跑去，鬧醒了不少人。
「看著點孩子，大半夜的吵什麼吵？沒看到大家都在睡覺嗎！」
「真是，我剛睡著，就讓他給鬧醒了，等下怎麼睡？」
孩子奶奶也不道歉，反而理直氣壯。
「孩子生病了，吵點怎麼了？你們難道家裡沒養過小孩嗎？小孩永遠不生病嗎？還是說你們永遠不生小孩嗎？！」
一聽到孩子奶奶的聲音，他們就知道是那個不好惹的主，乾脆都閉了嘴。
大部分人翻翻身睡了，少部分人刷著沒信號的手機發獃。
可那小男孩確實是吃壞了。
短短兩個小時之內他跑了十幾趟廁所，痛得哇哇哭。
廁所可是沒暖氣的，他不僅拉得渾身沒力氣，嘴巴也凍得發白。
直到他們一家帶的紙都用完了，這孩子也沒拉乾淨，後面只能把孩子放在洗手台上用水洗屁股。
孩子奶奶坐在床上，一邊安慰孩子一邊抱怨。
「都怪那個姐姐下午給你蔥油餅乾吃，肯定是把肚子吃壞了！」
我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我頭上的中鋪動了一下，但是沒敢吱聲。
7
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她早上替孩子奶奶出頭的時候可沒這麼慫。
原來餅乾姐也怕惹事啊？
誰知孩子奶奶一轉眼，看到我沒睡覺，聲音又大了些。
「都怪你！小孩子胃疼就不應該吃蔥油餅乾，如果你一開始給他糕點吃，他就不會拉肚子了！」
我翻了個白眼。
「你咋不怪你帶的饃？如果你帶的不是饃而是糕點的話，你孫子也不會鬧著要吃餅乾！沒吃餅乾說不定也不會拉肚子！」
孩子奶奶還想還嘴，孩子卻又開始了叫喚。
「奶奶，我要拉屎！我肚子好痛！我屁股也好痛，嗚嗚……」
沒辦法，她只能放棄吵架，陪著孩子繼續一趟一趟的跑。
洗手台的水其實也是冰涼的。
小男孩一邊拉肚子，一邊被他奶奶按著用冰涼的水洗屁股，一受凍又忍不住竄稀。
簡直是惡性循環。
等熬到了天光微微亮的時候，小男孩早已凍得嘴唇青紫。
他拉的都有些虛脫了，嘴唇乾裂眼底烏青，兩眼更是空洞無神，只顧著低低嗚咽，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我知道，他再這麼拉下去，恐怕就要電解質紊亂了。
我可沒有心情提醒。
反倒是孩子奶奶著急地找到了列車員。
「我孩子拉肚子都快拉死了！你們是死人嗎？不知道來管管？」
乘務員也愣住了：「這、這，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要不喝點熱水？」
孩子奶奶大喊：「喝熱水有什麼用啊？！你們趕緊叫車來把我孩子送去醫院！」
「可外面大雪封山，車子進不來……」
孩子奶奶的態度十分理所當然：「那你們不知道給安排直升機嗎？！」
乘務員也傻眼了：「這……這地方是山里，能見度低，直升機進來容易墜毀，不合適。」
孩子奶奶急眼了：「我大孫子都這樣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吧？！墜毀也得叫他們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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