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這是賄賂啊？」
那大哥說話倒是直接，語氣里滿是調侃，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反而有點期待。
我搖頭：「聽說餐車物資都被搶完了，幾位也沒吃早飯吧？先墊吧墊吧？」
一聽這話，那大哥咽了咽口水。
確實，昨晚那群瘋子跑來把東西都搶完之後，連員工餐都沒給他們留。
他們餓了一晚上肚子，早沒力氣了，不然也不會蔫蔫的在這玩手機。
「那行，大妹子你等下，我再喊幾個人。」
大哥趕忙把周圍幾個車廂的列車員都喊來了。
他們順手把車廂銜接處的門也鎖上，免得叫人看見再來搶。
隨後大家才像做賊似的鬼鬼祟祟集合，把我的點心放到了中間的餐桌上，這樣才不容易讓外頭的人瞧見。
大哥還在嘻嘻哈哈。
「哎呀，大妹子，你瞧你這麼客氣做什麼？你就算不拿這些點心出來，我們也會讓你蹭座位的。」
我笑笑沒說話。
這裡至少人多，而且都是列車的工作人員，他們還有規章束縛，還有理性。
外面的人都是素不相識的乘客，隨時可能會產生摩擦。
尤其我還惹了那一家難纏的，時刻得提防著他們下手。
現在列車又陷在雪山里，要真出了什麼事，乘務員也來不及救，更是送不了醫。
所以我還不如待在餐車裡安全一點。
11
有了吃的，大家每人倒了一杯熱水，坐在一塊一邊享用著點心，一邊聊起了車廂里發生的事。
我吐槽了一遍我的鄰床，一旁的大姐突然反應過來。
「你說的是不是一對夫妻，帶著個老太和孫子？那孫子一看眼神就很雞賊，還特貪吃！」
我點頭：「對，就是他們家。」
大姐一拍桌子。
「就是他們！昨天讓他們別搶別搶，結果孩子他爸直接衝進來，把我們的員工餐柜子打開，連員工餐都沒給我們留！」
一旁的大哥也點頭。
「對！那小孩就知道偷飲料，還差點被砸了腳，不給錢就算了，他奶奶還怪我們東西沒擺好，傷了他的孫子該賠錢！真是毫不講理！」
「後面他們家搶了我們的盒飯也沒怎麼吃，就每盒只挑了肉菜和一點米飯，剩下的全丟垃圾桶了！我去打掃的時候還看到了，哎喲，我真心痛！」
保潔阿姨滿臉可惜。
「我們平時雖然也不喜歡吃火車餐，但也不能這樣浪費啊！他不花錢是不知道心疼！我們可還餓著呢！」
原來還發生了這樣的事。
所以昨晚那小男孩不肯吃的盒飯，是這些人的員工餐？
我也有些氣憤：「這一家子可真夠不要臉的！」
那大姐像是想到了什麼，悄悄問道。
「所以剛才廣播里叫醫生，是因為那個小孫子出了事？」
我點頭：「沒錯，拉肚子拉虛脫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大姐撇撇嘴：「哼，也算是給他點教訓！活該！」
一旁的大哥重重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誰在瞎說，說我們備菜沒備夠，其實每輛列車出來都是帶夠了餐的，結果被他們這麼一搶，反而不夠了。」
我搖搖頭：「情緒上來了，大家都忍不住，你們人沒有受傷就好了，話說我們這輛車什麼時候能走？」
大哥喝了一口溫開水。
「前面的車子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等過了午飯點估計就能走了。」
他感慨一句：「還好你給拿了點點心來，不然到下午我們非得餓昏不可。」
我抿唇笑笑：「我也是怕沾上事，想在你們這邊等到站下車，你們知道的，那一家子……」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你就安心待在這裡，我們把門鎖好了，他們過不來找你麻煩的。」
我點點頭：「好，多謝。」
通過幾盒糕點，我跟餐車的員工們迅速拉近了距離，也分到了一張長椅，得以躺在上面休息。
我肚子剛剛吃飽，又喝了溫熱的水，餐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很快我就又睡了過去。
我畢竟警惕了一晚上沒咋睡，所以這一覺很沉很沉。
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將我吵醒。
「快開門！快開門！開門救命啊！」
這聲音十分耳熟，是孩子奶奶發出來的。
我皺眉坐起身，悄悄觀察著門外。
只見孩子奶奶哭喪著臉，不停的拍打著餐車的門窗。
而她身後站著的是滿臉陰沉的孩子爸爸。
孩子爸爸手裡抱著的小男孩不僅眉頭緊鎖，雙目緊閉，嘴角似乎還掛著點點血跡。
這是咋了？這小男孩怎麼開始吐血了？
我心裡浮現了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
12
餐車的廚師大哥很不耐煩的走過去。
「你們有什麼事？這裡是餐車，而且已經沒有餐了，肚子餓了來找我們沒用！」
孩子奶奶哭喊道：「孩子吐血昏過去了，我們要去九號車廂找醫生，快放我們過去啊！」
餐車是八號車廂，我原先在四號車廂。
他們如果想找九號車廂的醫生，就得穿過餐車，穿過餐車就會看到我。
大哥隱晦的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悄悄往操作間那邊縮了兩下，躲開了眾人的視線。
大哥看我躲好了，這才開門：「快過去吧，別在這裡長時間逗留。」
「謝謝謝謝！」
孩子奶奶顧不上思考其中的細節，一馬當先沖向了九號車廂。
直到他們一家人呼呼啦啦的過去，我才從操作間裡鑽出來，看著他們的背影。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等他們走了我再把門給他鎖上，他們不敢做什麼的。」
我點頭，我現在站起身主要是想看戲來著。
九號車廂這邊是硬座，此時車輛停留已經將近二十四小時。
硬座的乘客們臉上都透露著一股怨氣。
換誰來在這麼狹窄的車廂里，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坐著，都沒法和和氣氣的。
而本就擁擠的像沙丁魚罐頭的車廂，忽然湧進來了一家人。
並且他們一進來就是魔音貫耳。
「醫生！醫生呢？！快救救我孫子，我孫子要不行了！」
孩子奶奶一邊哭一邊喊，每個座位巡過去求醫生救命，確保她的每一聲哭喊都能讓所有人聽見。
這加劇了眾人的不耐煩。
而從始至終也沒有一個人吱聲，也不怪那個醫生不露頭，孩子奶奶不是個講理的。
說錯半句話人家就要罵他醫術不精，不會看病，還要他給孩子負責。
他哪裡負得起？
可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
很快孩子奶奶就發現了醫生的身影，她一個健步衝上前去。
「醫生！原來你在這，你快救救我孫子吧！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始吐血、失去意識，還在說胡話啊！怎麼辦！」
醫生面色不太好看：「不好意思，我醫術不精，醫不了。」
「醫生你別說這樣的話，求求你快給孩子治病吧！我的大孫子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啊！」
老太太說著，「啪」的一聲跪在地上，引來了不少人目光。
「如果是剛才我說你不好，你心裡不舒服，我給你道歉，我有罪，我對不起你！」
孩子奶奶一邊說，一邊抽著自己耳光，打得啪啪響。
醫生面色鐵青：「你別讓我難做，你家孩子我確實醫不了。」
「到底是為什麼？就因為我剛才罵你醫術不行，你就要記仇嗎？就要我家孫子償命嗎？！」
孩子奶奶站起身，故意大聲說道。
「對，老太婆我不懂醫術！剛才也是為了孩子一時心切才說了那種話，你也別往心裡去，現在救命要緊啊！」
她繼續抽自己耳光：「我對不起你，你想要老婆子死，還是想要錢？我都可以給！只求你救救我大孫子！」
她這番話，相當於直接把醫生推到了道德谷底，等待萬人譴責！
13
醫生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周圍人正惱火著，就差個情緒宣洩口，當即開始了輸出。
「你這醫生怎麼回事？見死不救還是人嗎？病人只是個孩子而已，有什麼氣不能沖大人去麼？」
「就因為人家著急說你兩句，你就不救人了？這太冷血了吧？」
「你哪個醫院的，以後我們可不敢去你們醫院找死！」
「舉報他！直接讓他干不下去！不然我們以後遇到這樣的醫生還得了？！」
醫生聞言站起身，環顧一周，直到所有人閉了嘴，他才衝著孩子奶奶大聲開口。
「剛才我去第四車廂時就跟你們說過了，在到站之前，孩子必須禁食禁水，少量攝入溫水或者電解質！等到站了去醫院接受治療！」
醫生頓了下：「所以你家孩子為什麼吐血，你心裡還能沒數嗎？！」
孩子奶奶面色微變，但還是梗著脖子。
「我不知道！他躺在那裡就吐血了，我們這些不懂醫術的怎麼知道？肯定是你剛才沒看出來孩子有其他什麼毛病，他才會吐血的！」
醫生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這家人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
他推了推眼鏡：「你家孩子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吐血？只有一種可能，它吃了東西，而且吃了很油膩的東西！」
孩子奶奶還想狡辯，醫生忽然指著孩子的衣領。
「這是什麼？是不是泡麵湯？！你們是不是讓孩子吃了泡麵？！」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孩子身上。
他們果然也看到了那一片水漬，似乎還帶著泡麵里才有的乾菜葉子。
所有人都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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