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了頭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楚宴出生以後,我也只是做了些貼身衣物與他,從未做過其他衣袍。

我看著針線凌厲地穿過布衣,一瞬間的失神,不知我的楚宴在那閻羅殿,會不會笑話他的這啞巴娘,給他做得這件不甚好看的衣裳。

指尖出血,我驀地回神,下一刻便聽見淑妃的聲音在宮殿外響起:「陛下喜得子嗣,姐姐不出來恭喜嗎?」

「娘娘,我讓人把淑妃趕走。」

身旁的芸姑想起身出去,卻被我摁住了手。

淑妃被宮人簇擁著走進來:「姐姐還是好好管教一下宮裡的人吧,本宮現在是皇貴妃,以後可別叫錯了。」

芸姑擋在我的身前:「倒是奴婢的不是了,那且問,皇貴妃娘娘,您來此處所為何事?」

淑妃徑直繞過了芸姑,走到了我的面前,她拉過我的手,摁在了她的小腹上:「姐姐,你摸摸,這是不是和你懷大皇子時那般?」

我想抽回手,卻被淑妃死死地摁住,芸姑也被淑妃帶來的宮人攔住,不許她過來。

淑妃俯身湊近我的耳旁:「沈霄霄,你可知是何人點撥了我,說,只要我除掉了楚宴,我就會坐上皇后的位子,我的兒子就會成為太子的嗎?」

在我怔怔的眼神中,淑妃慢慢勾唇道:「是你夜夜相守的陛下呀。」

那一刻,恍若肝腸寸斷,裂心蝕骨。

淑妃的話,好似從天邊傳來:「沈霄霄,你的兒子當了我兒子的路,就該死。」

我的兒子為何要給你的兒子讓路?

楚銘章你告訴我,哪有這樣的道理?

18

芸姑說,楚宴應是不想看見我這個娘親,在送別他的最後一日,仍舊是鬱鬱寡歡、黯然神傷的模樣。

楚宴停靈的最後一日,我便破天荒地讓芸姑梳妝打扮。

我央求著芸姑為我尋來了未出嫁時的衣裳,一身青白素衣踏進了楚宴棺木停靈的宮殿。

自那日,我在楚宴的棺木前暈倒之後,芸姑便不准讓我一人留在這宮殿之中,我用手向著她比劃:「今日過後,我便再見不得楚宴,求姑姑讓宛娘與楚宴再說說話。」

我像未出閣時一樣,倚在芸姑的肩頭。

芸姑輕撫著我的頭髮,最終嘆了口氣,應允了我。

芸姑帶著宮人退下之時,我給了芸姑一個錦盒,讓她交給楚銘章。

芸姑接下,而後語重心長地勸我:「好姑娘,陛下是九五之尊,這宮裡少不得妃嬪,莫要因著這件事再與陛下置氣。您和陛下,還會有子嗣。」

我微笑著乖巧地點頭。

宮殿的門緩緩地關上,殿內燭火搖曳,我將那件縫製好的月白色衣袍蓋在了楚宴的棺木上,又在棺木後取出了昨夜,我背著芸姑偷藏的燈油。

若是芸姑打開那錦盒,便看得見錦盒裡爹爹送我的那本字帖。

大周朝誰人不知道,爹爹的字體一絕,自成一派,無人能仿,天下文人皆趨之若鶩。

若要讓事事縝密的沈丞相背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也只有這封沈丞相的親筆信。

而我知曉,楚銘章送庶妹去和親,步步籌謀,就差最後一招。

我喜歡臨摹字帖,那些字被我寫了千萬遍。

燭火倒在已鋪了一地的燈油上,火光霎時照亮了我平靜淡然的面容,我靠坐在楚宴的棺木旁,輕輕閉上了眼。

罷了,楚銘章,我們之間兩清了。

如有來世,只願我與楚宴,再不入權貴皇室,只做一對尋常母子。

19

火舌卷著殿內的燭火與簾幔,劈里啪啦的火光。

楚銘章衝進來的那一刻,嘶啞地呼喊:「沈霄霄,沈霄霄!」

明黃的龍袍被火星燎得焦黑,沾著塵土與血污。

他全然不顧火勢蔓延,一把將靠在棺木旁、渾身染著煙火氣的我攬進懷裡。

我的身子涼得像冰,他卻將我死死按在胸膛,那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一遍又一遍低吼:「沈霄霄,給朕起來!朕是天子,朕說不許你死,你就不能死!」

內侍宮人們想上前攙扶,都被他眼尾的猩紅嚇退。

他們從沒見過,矜貴冷靜的帝王,像失了魂一樣。

那天第一場初雪飄落,落在他頭髮上,恍惚生出白了頭的錯覺。

「沈霄霄,你怎麼敢……怎麼敢就這麼走了?」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來,哭喊著「母后」,是楚宴。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件我縫的月白色外袍,衣料被燒出了好幾個窟窿,邊角還沾著火星,他卻像捧著稀世珍寶,撲到我面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眼淚大滴大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母后,是宴兒錯了,宴兒不該聽父皇的話裝死,不該讓母后傷心……你醒醒好不好?」

我聽見楚銘章的身子猛地一僵,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影綽綽的我,又看向身旁哭到哽咽的楚宴,喉間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是九五之尊的帝王,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

他俯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對著他從未信過的神明,對著這漫天火光。

「求你,把她還給朕,朕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她活著……」

殿外,淑貴妃被侍衛押著跪在地上,面無血色,再也沒了往日的驕矜。

她看著殿內的慘狀,抖著聲音喊:「陛下,是沈丞相逼臣女的,求陛下查抄沈府,求陛下饒命!」

而此刻的宮門外,喊殺聲震天。

沈丞相帶著叛軍逼宮了,他以為楚宴已死,我已亡,帝王失了軟肋,便是他奪權的最好時機。

卻不知楚銘章早布下天羅地網,千鈞一髮之際,邊疆的蒙將軍帶著二十萬兵馬疾馳而來,馬蹄踏碎了京城的夜,刀光劍影里,是沈家數十年籌謀的覆滅。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兵戈相撞的聲響里,長達八年的皇權之爭,終是塵埃落定。

沈丞相戰死在宮門前,沈家滿門,盡數湮滅。

而大周的仁慈皇后沈霄霄,也在這場大火里,被帝王昭告天下,薨於永安殿。

楚銘章抱著我,站在漫天火光與血色之中,懷中人氣息微弱,他卻死死不肯鬆手,仿佛一鬆開,我便會化作煙塵,散在這宮牆之內。

他說:「沈霄霄,你看,沈家倒了,朕贏了,可朕怎麼一點都不開心……」

20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啞巴的缺憾,沒有冰冷的宮牆,沒有無休止的皇權爭鬥。

我還是沈家的嫡女,母親待我溫柔,會牽著我的手教我描紅,父親也不會把我當作棋子,會摸著我的頭誇我字寫得好。

後來,我嫁了一個新科狀元郎,他眉眼生得極像楚銘章,卻沒有帝王的身不由己。他會為我描眉,會陪我看桃花,雪落在他頭上,他笑著說算是白頭到老了。

我們生了一個兒子,眉眼像極了楚宴,會奶聲奶氣地喊我娘親。一家人守著一方小院,歲歲平安。

那夢裡的甜,沖淡了現實里所有的苦,我竟捨不得醒。

可終究還是被一陣溫熱的觸碰驚醒。

指尖撫過的,是柔軟的髮絲,帶著孩童特有的溫度。

我緩緩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里,是楚宴趴在我的床邊,小小的身子蜷著,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想來是守了我許久。

他見我睜眼,瞬間紅了眼眶,眼裡的驚喜與後怕交織,死死攥著我的手,哽咽著:「母后,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他的手小小的,卻攥得極緊,溫熱的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心頭一顫。

原來不是夢,我的宴兒還活著。

我想抬手摸摸他的頭,身子卻虛弱得厲害,只能微微動了動手指。

楚宴立刻察覺,轉身就往殿外跑,邊跑邊喊:「父皇!母后醒了!父皇你快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孩童的雀躍,在空曠的宮殿里迴蕩。

不過一刻鐘,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便疾步而來,是楚銘章。

他站在床前,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身子僵在那裡,像被定住了一般。

良久,他才緩緩走上前,一步一步,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觸我的臉頰,確認那溫熱的觸感是真實的,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嘆息,「沈霄霄,你還活著。」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帝王的威嚴,沒有算計的冰冷,只有失而復得的顫抖,還有難以掩飾的淚意。

他俯身,將我輕輕攬進懷裡,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仿佛抱著的是世間唯一的珍寶。

「對不起,霄霄,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的對不起,砸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喘不過氣。

楚宴也擠進懷裡,小小的身子貼著我,一家三口相擁在床前,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沖淡了宮牆裡所有的冰冷與算計。

我靠在楚銘章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龍涎香。

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他不是不愛,只是身處於帝王家,愛於他而言,是軟肋,是枷鎖,是不能輕易示人的溫柔。

他的愛,藏在質子府的那顆松子糖里,藏在逼宮時的那句「朕要整個沈家陪葬」里,藏在楚宴假死時的徹夜難眠里,藏在這場大火里他不顧一切的奔赴中。

只是這份愛,被權謀掩埋。

白頭到老成了一場空。

21

離開皇宮的那日,天朗氣清,萬里無雲,是難得的好天氣。

我收拾了簡單的行裝,楚銘章賞賜的那些金玉珠寶、綾羅綢緞,我一件都沒帶。

只帶走了芸姑為我做的一袋松子糖,還有那件被燒得殘缺的月白色外袍。

游啊游 • 20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3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117K次觀看
徐程瀅 • 29K次觀看
連飛靈 • 7K次觀看
徐程瀅 • 16K次觀看
徐程瀅 • 102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連飛靈 • 16K次觀看
徐程瀅 • 4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
徐程瀅 • 21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
徐程瀅 • 67K次觀看
徐程瀅 • 24K次觀看
徐程瀅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9K次觀看
徐程瀅 • 17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