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了頭完整後續

那些身外之物，於我而言，不過是宮牆裡的枷鎖，如今要走了，便該盡數放下。

芸姑來送我，她紅著眼睛，眼眶腫得像核桃。

沈家倒了，成年男丁被斬，女眷被送往寧古塔，她是母親的忠僕，終究還是要陪著母親去那苦寒之地。

她拉著我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只化作一句：「姑娘，往後儘是平安喜樂。」

我點了點頭，伸手抱了抱她。

這些年，芸姑雖向著母親，卻也護了我半生，從質子府到皇宮，她是唯一陪著我的人。

此去一別，怕是再難相見，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終究還是紅了眼眶。

宮門前，楚宴站在那裡，一身嶄新的月白色外袍，是我醒後特意為他縫的，依舊算不上好看，針腳歪歪扭扭，卻也是我能給的，最真摯的心意。

他站在楚銘章身側，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沒有掉一滴淚，只是看著我，眼裡滿是不舍。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這孩子，自小就懂事，比同齡的孩子多了幾分沉穩，像極了楚銘章。

他得知我要離宮的前一晚，攥著我的衣角，卻堅定道：「母后，宴兒會陪著父皇，不讓他一個人待在這冷冷清清的皇宮裡。就像從前，宴兒陪著母后一樣。」

我的心猛地一酸，伸手將他攬進懷裡，緊緊抱了抱。

我捨不得他，捨不得這個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捨不得這個唯一給過我純粹溫暖的小生命。

可我終究不能留下, 這皇宮睏了我半生。

如今，我只想尋一處世外桃源，遠離這一切。

楚銘章就站在不遠處，一身明黃的龍袍, 身姿挺拔，卻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他知道，我受夠了宮牆裡的算計與傷害, 知道我心裡的結，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開的。

他為我鋪好了所有的路，昭告天下仁慈皇后薨逝。

抹去了我的身份, 讓我可以自由自在。

「等朕穩定朝堂, 便放你出宮去。」

我鬆開楚宴，站起身，看向楚銘章。

四目相對, 千⾔萬語都化作了沉默。

他的眼⾥，有不舍，有愧疚, 有愛戀,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我的眼⾥, 有釋然, 有遺憾, 有曾經的心動，卻再也沒有了留在他⾝邊的勇氣。

我們愛過, 恨過，怨過, 念過，終究還是抵不過命運的捉弄，抵不過帝王家的身不由己。

他是九五之尊，註定要守著這萬里江山，守著這冰冷的宮牆。

⽽我，只是一個想尋一處安穩的平凡女⼦, 註定要遠離這一切, 尋我的歲歲平安。

我對著楚銘章微微頷⾸，算是道別，而後轉⾝，踏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動，宮牆在⾝後漸漸遠去, 最後化作⼀個⼩⼩的黑點，消失在視線里。

我放下⻋簾, 靠在車壁上, 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輕快。

窗外，春風拂⾯，帶著淡淡的花香，是桃花開了。

此去山⾼⽔⻓, 尋一處桃花林，飲一杯自己釀的桃花醉。

惟願楚家的江山千秋萬代，百姓安居樂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