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談聞京飛往港城。
在鍾嘉倪維港的門前,他反覆整理領帶,設想了無數種開場白,才按下門鈴。
可開門的。
是一個穿著他睡衣的男人。
對方略一挑眉,嘴角勾起弧度:「談總,嘉倪還在睡,有事嗎?」
談聞京目眥欲裂。
沈聿川。
她閨蜜的弟弟,為什麼會在這裡!?
9
事情發展到這步。
得從我回港城後說起。
人前,我仍是雷厲風行的鐘總。
可親近的人都看得出,現在的鐘嘉倪有多沉默寡言。
閨蜜沈曦再也看不下去。
「不就是男人嗎?」
「姐給你點十個!」
蘭桂坊最熱的場子裡。
年輕漂亮的男孩們,使出渾身解數討我歡心,確實能暫忘煩惱。
但說實話,到底是差點意思。
不經意間,目光落到角落安靜坐著的男人身上。
沈曦的弟弟。
最近,我跟沈聿川見面的頻次似乎有些高。
宴會、聚餐、項目合作、甚至我跟沈曦逛街,他都任勞任怨陪著。
光線迷離,更顯他輪廓深邃,清冷的氣質又與周遭浮華格格不入。
我忽然有些恍惚。
記憶里那個總被我們欺負的小跟屁蟲。
什麼時候……
長成了這副讓人移不開眼的模樣?
酒過三巡。
沈曦被她家那位黑著臉趕來的未婚夫逮走。
但姐妹講義氣,走前還不忘交代她弟。
「阿川,照顧好你嘉倪姐啊!」
「沒事!我自己叫代駕……」
我醉得厲害,腳下發軟,眼看要栽倒。
一雙手臂穩穩攬住我的腰,打橫抱起。
我下意識抗拒:「放我下來……」
「別動。」
沈聿川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待會真摔了。」
我聽話頓住。
腦子糊成一團,半晌才組織好語言。
「你可以扶我,現在這樣……太親密了。」
他的腳步很穩,「抱你更省時間。」
「而且,你在怕什麼?」
「我可是……」
男人的尾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弟弟啊。」
10
回到家,沈聿川熟練地沖好蜂蜜水遞來。
結果,我全吐了。
等我暈乎乎洗完澡出來,卻見他換上了一身……
談聞京的睡衣。
我忘扔了。
「你……」
沈聿川平靜解釋:「我衣服髒了,隨手拿的。」
「你醉得太厲害,一個人我不放心。」
他神色坦然,指了指旁邊的沙發椅。
「我睡這,有事叫我。」
看著他近一米九的個子蜷在那,我莫名心頭一軟。
酒精讓理智變得稀薄。
「你會睡不好的。」
我聽見自己含糊的聲音:「要不……你上來睡?」
沈聿川身體一僵,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
「好。」
燈光昏暗,我渾然不覺,男人唇角細微的弧度。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清晨,意識回籠那刻,我就察覺到了不對。
我睡覺有個壞毛病,總把身邊人當抱枕。
沈聿川似乎也是。
此刻,我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側身貼抱,雙腿交疊。
除非沈聿川先放開,否則根本抽不開身。
我既尷尬又羞恥,一動也不敢動。
昏沉間,竟睡了過去。
直到門鈴聲響起。
沈聿川反應極快,輕輕鬆開我,起身去應門。
然後,便是談聞京看到那幕。
他臉色鐵青,我下意識地想解釋。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必要了。
況且,他哪來的資格擺出這副被背叛的表情。
「談總這麼早登門,有事?」
我攏了攏睡袍,語氣平淡。
談聞京死死盯著我睡袍下的曲線,下頜繃緊。
半晌,才將目光挪到沈聿川身上。
「讓他先離開,我們單獨談。」
「聿川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看出我態度堅決。
他喉結滾了滾,「我……想小瑜了。」
聲音艱澀:「家裡沒了你跟孩子,空落落的,我實在不習慣。」
他沒說出求和的話,但言外之意再顯然不過。
談聞京一向高傲,這已是罕見的低姿態。
我蹙眉,剛要開口。
「嘉倪姐,我記得我姐說過,探視需要提前預約不是嗎?」
沈聿川卻先一步出聲。
「談總這不打招呼就找上門來,實在有點失禮。」
他語氣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
「畢竟前夫跟陌生人本質上並無區別,也該有點分寸感了。」
說著,已伸手扶住門邊,送客之意明顯。
談聞京臉色陰沉,聲音壓著怒意:
「沈聿川,這是我跟嘉倪的事!」
「你用什麼身份跟我說話?一個沒有血緣的弟弟嗎?」
沈聿川嘴角弧度低了下去。
看著莫名劍拔弩張的兩人,我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小瑜跟我爸媽在半山別墅,今天不方便。」
「下次你提前一周跟我秘書約時間,請回吧。」
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果斷關上門。
我回身看向沈聿川。
他神色無辜,眼底卻掠過一抹沒藏好的笑意。
宿醉褪去,感官變得異常清晰。
我這才注意到,這睡衣穿在他身上。
有些……太合身了。
清晰勾勒出寬肩與緊實的胸膛,極具張力,又充滿侵略性。
我再也無法將眼前的男人,僅僅當作「弟弟」。
他喉結輕滾,目光沉沉落在我臉上。
「嘉倪,我……」
……姐都不叫了。
「沈聿川。」
我急急打斷,「時間不早,你該去上班了。」
可今天,分明是周末。
他眸色一暗,醞釀好的話被生生壓下。
空氣凝滯數秒。
「好。」
最終,他垂下眼,配合地去換衣服。

直到大門合攏,我才吐出一口氣。
11
談聞京開始頻繁往返兩地。
從前惜字如金的男人,事無巨細地向我彙報每日動向。
價值不菲的珠寶、藝術品、房產文件,更如流水般送來。
我沒矯情,照單全收。
他的錢我不花,將來也會便宜了別人,權當替女兒收下。
但我不想再見到他。
為此,甚至售出了維港的大平層。
港城畢竟是鍾家的地盤。
談聞京每次來看女兒也好,談生意也罷,我總能精準避開。
然而,躲開沈聿川卻難如登天。
他像是和談聞京槓上了。
人家送鑽石項鍊,他就送名家畫作。
早上收到空運的玫瑰,下午桌上便多了一株稀有山茶花。
今天過戶幾處房產,明天就能收穫一塊潛力地皮。
連我媽都看出端倪,笑著打趣:
「我說沈夫人最近成天找我喝茶,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商業酒會上。
我婉拒了第八位前來搭訕的男士,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並非對方不夠出色。
而是。
宴會廳露台陰影里。
沈聿川倚在欄杆邊,目光幽怨地看了我一整晚。
像只被主人冷落卻不肯離去的大型犬,委屈又執著。
我輕嘆一口氣,朝露台走去。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沈聿川一怔,隨即笑了。
「鍾嘉倪。」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不覺得追求所愛是浪費時間。」
「我們不合適。」
我試圖讓自己聽上去客觀又冷靜。
「我比你大五歲,離過婚,還有一個女兒,對愛情早就沒有憧憬了。」
「這些在我這裡從來都不是問題。」
沈聿川目光灼灼,甚至向前邁了一步。
「鍾嘉倪,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別開臉,「但凡你跟同齡人談過一場像樣的戀愛,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
「可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他聲音微啞,卻格外堅定:
「我更知道你經歷過什麼,所以,我做了結紮手術。」
「只要你願意,小瑜永遠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呼吸一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最後悔的事,是發覺自己的感情時,想著做出一番事業才配得起你。」
沈聿川迎上我的視線,繼續道:
「眼睜睜看著你走向別人,害你被傷得遍體鱗傷,是我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
我想起沈曦曾說過。
我婚後,沈聿川遠走國外開拓市場,音訊寥寥。
而我離婚的消息剛傳回港城,他便立即放下工作趕回。
「當年不撮合你們,是我知道你就喜歡談聞京那種成熟穩重的。」
「他喜歡得太早,又成長得太慢。」
「但現在不一樣了。」
沈曦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不是有個詞叫『路易威登』嗎?」
「說的就是我弟這種,既有少年氣,又冷靜自持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他敢對不起你,不用你動手,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回憶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
「嘉倪,我很擅長等待。」
沈聿川看著我,眼眸燦如繁星。
「你永遠有選擇的權利,可以選我,也可以不選。」
「但我的選項里,從來就只有你。」
那一刻,所有顧慮轟然消散。
他向我走了九十九步。
我為什麼要為一段爛透的感情而畏首畏尾?
忠於此刻的心跳。
我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沈聿川渾身一震,隨即反客為主。
像重獲珍寶般,吻得虔誠又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