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周歲宴當晚,我難得主動。
事後,丈夫卻淡淡嘆氣:「你不必勉強,我身邊多得是小雀兒能代勞。」
我僵在原地,聲音發顫:「你……說什麼?」
談聞京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
「我們是商業聯姻,利益至上,這方面不重要。」
「況且,你還真不如外面的小姑娘滋味好。」
我臉上殘留的紅暈,霎時褪得乾淨。
1
見我臉色煞白,談聞京眸底染上一抹歉意:
「抱歉老婆,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他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臉,「只是新招的助理剛畢業,實在太嫩了,連接吻都不會。」
「更別提第一次,那種生澀的反應,是裝不出來的。」
談聞京頓了頓,「著實是讓我這幾天都……」
勾起唇角,緩緩吐出四個字。
「食髓知味。」
我耳邊嗡鳴聲作響。
床腳破碎的性感睡衣,越發襯得我像個滑稽的小丑。
幾乎是依著本能,狠狠打落他撫在臉上的手。
空氣一時凝滯。
談聞京嘆了口氣:「怪我養小姑娘沒提前告訴你?」
「放心,能躺到我身邊的,都做過健全的身體檢查,保證乾淨。」
我咬緊牙關,把湧上眼眶的酸熱狠狠壓回去。
「你這麼做,對得起我跟女兒嗎?」
燈影里的男人寬肩窄腰,荷爾蒙滿溢。
他輕輕挑了挑眉,像是不太理解我這個問題。
「老婆,你怎麼一副我背叛了你的樣子啊?」
「咱們結婚本來就不是因為愛情,現在孩子有了,兩家合作關係更加牢固,繼承人方面我也不重男輕女,你又對這種事有心理障礙,我們還有必要再做嗎?」
談聞京疑惑地看著我:
「還是說,你想再給鍾家生個繼承人?」
我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腦子宕機了許久,才慢慢理解他的邏輯。
「那是不是……」
死死咬著唇,我才不至於讓嗚咽聲溢出。
「我去找別的男人,你也無所謂?」
談聞京臉色驀地一沉,但隨即又舒展開來。
「當然。」
他聲音裡帶著篤定:「但你過得了心裡那關嗎?」
見我沉默,談聞京自顧自地說著:
「我有分寸,玩歸玩,絕不會鬧出緋聞讓你難堪的。」
他語調溫和得近乎體貼。
「私生子就更不可能了,我孩子的母親,只會是你。」
最後那根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滾。」
談聞京臉上的從容微凝:「什麼?」
「我讓你滾!」
我崩潰地指著門口嘶吼:「滾啊!」
他眼底滿是錯愕,顯然不懂我為何反應這麼劇烈。
旋即,薄唇緊抿,俊美的臉上掠過幾分慍怒。
他不再看我,沉默起身,套上衣服。
摔門而去。
2
我在空蕩的房間裡呆坐了很久。
渾渾噩噩地,一凝神才發現,已經走到女兒的搖籃前。
保姆面露疑惑,但還是識趣地退出了房間。
我望著小瑜恬靜的睡顏,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不過轉瞬,就被強烈的酸澀感淹沒。
我跟談聞京的婚姻,基於兩個集團強強聯合。
一開始,我們就有共識,只談利益不談感情。
鍾氏想進軍大陸市場,談氏準備擴展生意版圖。
相親見一面,第二面訂婚。
第三次見面,是婚禮。
婚後朝夕相處,我們才發現彼此那麼契合。
大到戰略部署,小到興趣愛好,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人非草木。
於是漸漸地,節日禮物不再由秘書代勞,而是他精挑細選。
結婚紀念日,他甘願擱置上億的併購案,也要陪我去旅行。
我懷孕生女,一切準備周全,可簽字時他的手竟然在顫抖。
初為人父後,他更是大幅減少工作,親力親為地照顧孩子。
這些細碎的瞬間,還歷歷在目。
我以為。
即便不說那三個字,我們也是相愛的。
生下小瑜後。
我因為生育創傷造成心理陰影,患上接觸恐懼症。
只要稍加親密,就會呼吸困難。
談聞京也並未介懷,反倒體貼地安撫我。
長達一年的心理治療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嘗試。
結果,他毫無徵兆地承認了出軌。
淚水順著臉頰,一滴滴砸在女兒的小被子上。
我既痛苦又茫然。
豪門婚姻各取所需,大多貌合神離。
私下養幾隻解悶的雀兒,更是常事。
偏就談聞京潔身自好,愛妻如命。
人人都說,我們是圈內難得的恩愛夫妻。
誰家傳出點風流韻事都不稀奇,唯獨談家絕不可能。
聽得多了,連我自己都信以為真。
或許變的人不是他。
是我。
我太貪心了。
既得了利益,還妄想得到愛。
3
一夜無眠。
我食不知味地咽下早餐。
突然,陳管家揮了揮手,屏退他人。
「夫人,請您容許老頭我說句僭越的話。」
「少爺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頭回見他生這麼大氣,把拐角的古董花瓶都給摔了。」
我一怔。
那是談聞京 30 歲生日,我送他的禮物。
陳管家嘆了口氣:「夫妻倆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少爺不善言辭,可他心裡是裝著夫人的。」
「這不,昨天一摔就後悔了,立馬喊了周助理找人修復。」
從前的談聞京淡漠疏離,是出了名的工作。
可婚後,他對我的好有目共睹。
少有的情緒波動,也全因我而起。
這樣的特殊與偏愛,怎麼不算愛?
心底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說不定。
是因為我的接觸恐懼症,談聞京積累了太多怨氣,才編出這麼離譜的謊言。
思及此,我朝陳管家道:
「幫我準備一份早餐,我給阿京送過去。」
他笑容欣慰:「好咧!」
去談氏的路上,我還在想。
小瑜剛出生那陣,我全心撲在孩子身上,忽略了他。
談聞京竟然氣得住了一周公司,直到餓出急性胃炎入院。
他才在病床上彆扭地控訴:「有孩子以後,你就不關心我了。」
電梯數字跳動。
談聞京就是一個很擰巴的人。
所以,一定不是真的。
我幾乎就要說服自己了。
可抵達 28 層,談聞京不在。
門口候著的,也不是周助理。
而是個生面孔的女孩。
年輕、清純,無辜得像誤入叢林的小鹿。
她神色慌亂,眼裡是顯而易見的心虛。
也不知道為什麼,提前就備好了茶水。
她抖得厲害,滾燙的茶水就這樣潑上我的裙擺。
「對、對不起談太太!」
女孩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蹙起眉頭。
談聞京最是厭蠢,怎麼會容許這樣的助理留在身邊?
「我給您擦乾淨!」
她俯身時,衣領微敞,頸間幾抹紅痕映入眼帘。
昨夜那些話,如驚雷在耳畔炸響。
血液瞬間凝結。
我剛想發問。
「怎麼回事?」
周助匆匆趕來,不著痕跡地將女孩擋在身後。
「太太,實在抱歉。」
「這是新來的實習生,今天第一天上班,是我沒教導好。」
他恭敬地遞上手帕,姿態無可挑剔。
「談總接到急電飛往倫敦處理要務,預計兩日後返回。」
「他特意囑咐請您不必擔心。」
我沒有接過。
周助的說辭天衣無縫,談聞京臨時出差也有先例。
但我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我望著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瞧你緊張的。」
「阿京都跟我坦白了,你又何必瞞我。」
在周助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我平靜開口:
「我不是來捉姦的,商業聯姻罷了,哪有什麼感情。」
「我來找他,是談兩家新項目的事,港城那邊催得急,上午就得確認。」
「所以,談聞京究竟在哪?」
周助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真沒騙你。」
我故作輕鬆地嘆息,「這位實習生小姐,不就是他的新歡麼?」
周助肩膀一松,終於報出地址。
城郊溫泉別墅。
上周我們才去過。
事已至此,答案早已心照不宣。
可人總存著一絲可悲的僥倖。
或者說,我需要親眼證實,才能徹底死心。
推開門前,我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我錯了。
4
視覺的衝擊力,遠勝一切想像。
昏暗的光線,曖昧地勾勒出三人的輪廓。
談聞京慵懶地陷在沙發里,領口散亂。
一個女孩與他唇齒交纏,另一個跪伏在地。
空氣瀰漫著艷靡的氣息。
世界陡然失聲、扭曲。
我想尖叫出聲,想砸碎滿屋昂貴的擺設,更想像個妒婦般撲上去撕打。
可港城鍾家的大小姐,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歇斯底里。
最終,我只是抬手。
將門邊的水晶擺件,砸到他們腳邊。
談聞京眉間的欲色迅速褪去,在荒唐中從容抽身。
姐妹花的反應截然不同。
地上的妹妹驚惶爬起,面如紙色。
姐姐卻揚起下巴,眼裡帶著近乎天真的挑釁。
「真不愧是談太太,撞見這種場面,還能這麼雲淡風輕。」
談聞京皺眉,聲音冷了下來:「出去。」
女孩立刻斂了神色,乖順離開。
他收起冷厲,換上那副我熟悉的溫柔模樣。
「那種廉價的消遣,也值得你掉眼淚?」
他抬手,指腹輕拭我眼角。
原來,我哭了啊。
談聞京嘆了口氣,語調憐惜又困惑:
「你何必來這一趟?平白髒了你的眼。」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諷刺地說:「你也知道髒啊。」
「談聞京,你就沒有半點愧疚嗎?」
他凝視我片刻,忽地瞭然地頷首。
「你這麼一說,是有些不公平。」
「這樣吧,新項目我讓利兩成,夠不夠?」
巨大的荒誕感讓我一時失語。
半晌,才找回聲音。
「我們五年的婚姻,難道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嗎?」
「當然不是。」
談聞京幾乎立刻反駁,「你和女兒,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我問的不是這個。」
眼眶滾燙,我死死盯著他。
「我問的是,你愛過我嗎?」
他愣在原地,眼中情緒紛亂。
茫然或掙扎,難以分辨。
但轉瞬,便恢復清明。
「沒有。」
談聞京似是想到什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愛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可是我愛你啊。
自尊心不允許我說出這句話。
理智卻早已潰不成軍。
「我的心理障礙,以後不會再影響夫妻生活。」
「如果……過去的事我既往不咎。」
我垂著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前提是你以後只能有我,否則就離婚呢?」
話音剛落,我就後悔了。
因為談聞京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嘉倪,你是知道答案的。」
「嘗過大魚大肉,誰還願意回去吃青菜白粥呢?」
強烈的恥辱感如冰水澆頭,凍得我四肢發麻。
他從容地剪開雪茄,點燃。
「離婚,會造成兩個集團數十億的損失,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不管我在外面有多少人,都不會鬧到你跟前,更不會影響兩家合作。」
他問我,「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煙霧繚繞間,我卻終於看清。
這段婚姻里,沉淪的只有我一人。
更可悲的是。
兩家集團利益盤根錯節。
這婚,我暫時離不了。
「好。」
見我恢復往日平靜,談聞京明白我這是想通了。
他滿意地伸出手,想像往日般牽我回家。
我後退一步,語調平淡:「你搬去客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