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必每天回來,每周抽一天來看女兒就行。」
他臉色微僵,隨即又無奈地笑笑。
「好,都依你。」
5
我的人生,有太多比情愛更重要的事。
可身體里那場無人知曉的暴雨,幾乎要將我淹沒。
翻湧的痛苦,急需一個出處。
於是我不眠不休地投入工作,像台不知疲倦的。
硬生生地將原定三個月的項目,壓縮到一個月完美落地。
慶功宴上,我露出了這些日子來第一個真心笑容。
我告訴自己。
看,傷口總會癒合,沒什麼大不了的。
直到宴席過半,秘書慘白著臉,附耳向我低語。
「談總跟咱們品牌代言人……被拍了。」
低血糖加上連日透支,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談聞京極力向媒體施壓,但話題過爆,兩人熱吻的照片還是流出不少。
#頂豪夫妻恩愛人設幻滅#
幾度衝上熱搜。
病床前,他神色愧疚:
「是我一時失了分寸,這個項目的利潤,談氏盡數讓出。」
「代言違約費明早會到帳,人我也帶來給你道歉了。」
他身後,林初眼淚盈盈。
「鍾總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我看著眉目低垂,卻難掩明媚的女明星,終於開口。
「讓我單獨和林小姐談。」
談聞京微頓,還是依言退了出去。
「為什麼?」
我問她,「當初在酒局,是我把你帶出來,後來你借我的名頭去拿資源,我也沒說過什麼。」
林初肩膀輕顫,「鍾總,我一直記著您的恩情。」
「可我不甘心當一輩子的二線演員,就得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機會。」
她聲音細弱卻理直氣壯:
「跟誰不是跟,像談總這樣俊美闊綽的金主,我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我忽然笑了。
可真是,農夫與蛇啊。
抬手,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臉上。
門幾乎應聲而開。
林初捂著臉跌坐在地,啜泣著:
「談總...好疼啊...」
談聞京卻掠過她,徑直走到我身邊,語氣溫柔:
「解氣了嗎?」
我嫌惡地偏頭,聲音冰冷:「滾。」
「你們倆,都讓我噁心。」
離去前,談聞京眸里掠過一絲類似難過的情緒。
我沒心思分辨,也不想深究。
6
那天后。
我再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明知不能沉湎於情緒,可理智與身體仿佛分了家。
公司事務盡數擱置,連女兒也刻意避開。
我整日蜷在床上昏睡。
不吃不喝,全靠醫生每日的營養針維持體力。
直到媽媽從港城匆匆趕來,未等我反應,一記響亮的耳光便落在臉上。
「鍾嘉倪,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了!」
她聲音顫抖,又痛又怒:「為了一個男人,公司不管,孩子也不要了?」
臉頰火辣辣地疼,我卻只是木然地看著她。
「你多久沒去看過小瑜了?」
媽媽紅了眼眶,恨鐵不成鋼。
「她還那么小,天天哭著找媽媽!你還配當母親嗎?!」
積壓多日的情緒瞬間決堤。
「小瑜的眉眼……太像談聞京了!」
我撲進媽媽懷裡崩潰大哭,「我一看到她,就想起她爸爸做的那些噁心事。」
「我……我實在受不了了……」
「傻女。」
媽媽嘆了口氣,疼惜地將我緊緊抱住。
「小朋友是無辜的,不管她父親是誰,都是你懷胎十月,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寶貝。」
我埋在她肩頭,抽噎得幾乎窒息。
「說到底都是爸媽的錯,把你教得太好了,到這份上還體面地顧全大局。」
「離婚吧,嘉倪。」
媽媽堅定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下意識反駁:「可是兩家的合作……」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鍾家現在的資產,夠我們舒舒服服用三代的了。」
媽媽打斷我,「當初就不該由著你心意,嫁到北城這麼遠。」
「這段婚姻再不結束,只會把你耗死。」
她捧起我的臉,溫柔地拭去淚痕。
「帶小瑜回港城,我們重新開始,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天塌下來,有我們替你頂著。」
那一刻。
所有的憤怒、不甘、自我厭棄轟然消散。
是我被情愛迷了眼,作繭自縛。
忘了身後,始終有路可退。
「好。」
我抬起頭,聲音再無猶豫。
「我們回家。」
7
鍾嘉倪提出離婚那刻,嘴巴比大腦反應更快。
「我不同意。」
話說出口,談聞京自己也愣了。
「為什麼?」
鍾嘉倪坐在對面,平靜地闡述:
「我們簽有婚前協議,財產分割並無爭議。」
「鍾氏已簽好補充合同,絕不影響後續合作。」
「小瑜由我撫養至 18 歲,你每月都可定期探視。」
她條分縷析,樁樁件件都擺在台面。
理智告訴談聞京,離婚沒有實質損失。
可心底沒由來地生出焦躁,驅使他找出一個個站不住腳的理由。
女兒需要完整的家庭、輿論影響不好、集團股價波動……
既冠冕堂皇,又蒼白無力。
任誰都聽得出,他不想離婚。
鍾嘉倪只是安靜地聽著,直到他詞窮。
「談聞京。」
她忽地極輕地嗤笑一聲。
「你這樣……」鍾嘉倪眸中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憐憫,「真會讓我誤以為你是愛我的。」
談聞京呼吸一窒,下意識就要否認。
但轉瞬,她便斂去所有情緒。
「愛不愛的,不重要了。」
「你婚內出軌的證據我多得是,真鬧到訴訟那步,談氏絕對損失得比鍾氏多。」
鍾嘉倪將協議重新推到他面前,聲音平淡無波。
「為了小瑜的顏面,咱們好聚好散吧。」
談聞京近乎慌亂地抓起筆。
顧不上檢查條款,便簽下了名字。
不是因為她的威脅。
而是胸口陌生的鈍痛,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而他,根本不敢面對。
之後的一個月,談聞京過得越發荒唐。
領證當天他宿醉未醒,等反應過來,鍾嘉倪已經轉身離開,連句道別都沒說。
談聞京頭痛欲裂,回家倒頭就睡。
醒來已是深夜,他下意識就喊了一聲:
「老婆,幫我倒杯水。」
滿室死寂。
這時,管家陳伯端著溫水推門,眼神複雜:
「夫人……鍾小姐已經回港城了。」
是了。
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遲緩地轉動起來。
他們離婚了。
「少爺,你真不該那樣對鍾小姐的。」
陳伯看著談聞京長大,幾乎能算他半個父親。
此刻語氣卻罕見地帶上責備:「畢竟,她是真心愛你的。」
談聞京揉著額角,不耐道:
「商業聯姻,各取所需,談什麼愛不愛。」
陳伯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
「如果不是愛,她一個千金大小姐,何必親自下廚為你調理身體?只是各取所需,她又何必在你每次晚歸時,在客廳等到凌晨?」
他的聲音透出不忍:「更不會被那些照片傷到一蹶不振,短短几天瘦了 10 斤。」
談聞京猛地抬頭,卻說不出一句反駁。
陳伯關門前,輕嘆一聲。
「少爺,你被心魔所困一葉障目,只怕將來是追悔莫及啊。」
8
那天后,談聞京只覺所有女人都索然無味。
他本就不重欲,這半年嘗夠鮮,也不過如此。
他開始每天回家,並固執地搬回了主臥。
只因為,鍾嘉倪的東西大多還在。
仿佛她只是出了趟遠門,隨時會回來。
談聞京用這種可笑的錯覺,麻痹了自己兩個月。
直到一個深夜,他從夢中驚醒,習慣性地攬向身側。
冰涼一片。
鼻尖縈繞的,也不再是妻子身上的木質花香。
她不會回來了。
談聞京第一次感到了滅頂的恐慌。
天一亮。
他撥通號碼,說母親想孫女了,讓她回來北城小住。
天知道這藉口有多可笑。
母親重男輕女,向來不喜小瑜這個孫女。
電話那頭,鍾嘉倪的聲音毫無波瀾:
「談總,協議上寫了小瑜十歲前不能離開我身邊,如果您母親真想見她,歡迎來港城。」
她禮貌疏離,像跟合作夥伴談話。
談聞京不記得怎麼掛斷電話的了。
劇烈的痛感從心臟清晰傳來。
他再也無法自欺。
說自己不愛她。
幼時目睹父親拋家棄子,甚至以命換命,只求綁匪放過情婦的悲劇。
談聞京便恐懼「愛」這種讓人喪失理智的情感。
意識到自己愛上鍾嘉倪,是在她產後患上接觸恐懼症。
面對無法滿足的慾望,談聞京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她。
於是,他用一次次背叛,藉由身體的宣洩去否定自己的感情。
仿佛這樣,才能證明他是安全的,絕不會重蹈父親的覆轍。
談聞京終於明白自己扭曲而自毀的邏輯。
可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悔恨與茫然。
他是不是……
已經徹底失去她了?
不。
還有女兒。
那是他們無法割斷的紐帶,只要用餘生去彌補,一定來得及!
這個念頭如救命稻草般,給了他近乎盲目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