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睛。
任由心跳相融。
12
兩家對我們相戀樂見其成,甚至約好一同守歲。
除夕夜。
我跟沈聿川回到半山別墅,卻發現一位不速之客。
談聞京坐在客廳,陪小瑜搭著積木。
屋內氣氛尷尬。
媽媽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
「他收買了幫傭開門,人我已經辭了。」
「但大過年的,他又是孩子生父,不好直接趕人。」
她拍拍我的手,「新年新開始,你去把話說清楚也好,免得他總找機會糾纏。」
沈聿川聞言上前,默默接替了小瑜身旁的位置。
我轉身走向花園。
談聞京立刻跟了出來。
四目相對,我聲音疏離:
「談總,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在私人場合見到你。」
他臉色一白,「嘉倪,我們夫妻五年,你至少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那些女人,每個我都處理乾淨了!」
他的聲音嘶啞又急切。
「特別是林初,記者是她找來的,她現在被全行封殺,還欠下一大筆違約金,只能去陪酒……」
「其實,我恨過她們。」
我淡淡開口:「也想過要報復。」
談聞京眸里剛亮起微光,便被我下一句話掐滅。
「但後來想想,根爛在你身上,為難她們有意思嗎?」
他像被重錘擊中,眼眶瞬間紅了。
半晌,才擠出一句:「嘉倪,你離開的這半年,我沒有碰過任何人。」
然後,他哽咽著說起他父親為愛慘死的故事。
「我知道自己……髒,所以去做了全套體檢,是乾淨的。」
談聞京低下頭,聲音卑微破碎:
「嘉倪,是我太過愚蠢懦弱,不敢承認自己對你的愛,但我愛你,真的愛你,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像具行屍走肉……」
看著他低到塵埃的姿態。
我忽然想,如果在城郊別墅時,他能說出這番話。
或許,我真的會心軟。
我的父母商業聯姻,相敬如賓數十年。
年少時我誤以為,興趣相投、利益結合、生理吸引,這樣的婚姻已是完美。
直到和沈聿川在一起。
我才知道,健康的愛是彼此獨立又相互依靠。
在他面前,我舒服、安心,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也能坦然說出任何想法。
見過太陽,怎麼能再忍受螢火之光。
我淡淡打斷:「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談聞京無措地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
許久,才艱難開口:
「如果我沒有出軌,我們是不是……會白頭偕老?」
聽出他話里那點可笑的希冀。
我嘲諷地勾起唇角,惡意吐露:
「是啊,畢竟當年是我先對你一見鍾情,主動提出的聯姻。」
談聞京踉蹌得幾乎穩不住身形,滿臉的難以置信。
巨大的痛苦和遲來的醒悟,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本該有相愛的妻子、可愛的女兒、圓滿的家。
可這一切,都被他親手毀了。
屋內歡聲笑語隱約傳來。
談聞京的背脊卻一點點佝僂下去,他哭得幾乎窒息。
嘴裡來回只剩下一句:
「是我對不起你,嘉倪。」
我沒再看他。
轉身走回屋內,裡面才有我愛的人。
13
零點的鐘聲敲響,不遠處的維港漫天華彩。
沈聿川從身後擁住我,「新年快樂,嘉倪。」
一字一句認真道:「新年勝舊年,願你從此,日日是好日,歲歲常歡愉。」
心臟像被溫熱的蜜糖包裹著。
我轉過身,吻上他的唇角。
「沈聿川,這是我們的第一年。」
「往後,」我看進他眼底,「還會有很多很多年。」
他眸光驟亮,笑意輕淺。
「一言為定。」
港城觀念傳統。
沈聿川被安排在三樓的客房。
可我清楚,他絕不會安分睡在那裡。
果然,我剛洗完澡,房門便被叩響。
他閃身進來,反手將我抵在門板上。
「我越想越生氣,那個沒有廉恥心的賤人,明知道你有男朋友了,還敢來死纏爛打!」
他聲音悶悶的,毫不掩飾醋意:
「我當年就應該追到北城去,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
我失笑,指尖划過他繃緊的下頜線。
「怎麼,沈少爺是在遺憾當初沒去當三?」
「嗯。」他承認得毫不扭捏,「只要你願意,什麼身份都行。」
沈聿川灼熱的吻落在頸側,一路向上。
「一想到他竟然當了你五年的丈夫,我就忮忌得要瘋了!」
「真想把他碰過你的地方……全部覆蓋掉。」
氣息交纏間,他一把將我抱起,邁向床邊。
「不行!」
在自己長大的房間……也太羞恥了。
抗拒被他的吻盡數吞沒。
呼吸交纏間,沈聿川啞聲問:「他到過這裡嗎?」
我搖了搖頭,仰頭迎合他更深的索取。
這個答案顯然取悅了他。
失控來得順理成章。
意識浮沉間,沈聿川一遍遍在我耳邊呢喃。
「嘉倪,我好愛你……」
看出他眼底深藏的不安,我輕聲回應:
「我也愛你。」
「那以後呢?」
「從今往後,只愛你。」
「我是誰?」
「沈聿川……聿川……阿川……」
這個辭舊迎新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長滾燙。
14 番外 1
離婚第五年,鍾嘉倪終究還是再婚了。
頭幾年,聽聞她沒有再婚打算,談聞京心底也曾升起卑劣的竊喜。
他甚至陰暗地想,沈聿川年紀尚輕,貪圖新鮮,肯定長久不了。
為了讓兩人儘快分手,他在港城安插眼線,不動聲色地送去不少誘惑。
清純的大學生,美艷的女星,精心設計的偶遇……
談聞京迫切地想抓住對方一點錯處。
哪怕,只是一絲動搖。
可沈聿川次次都讓他失望了。
甚至有幾回,險些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
婚訊傳來那刻。
談聞京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沈聿川在戀愛初期,就把名下所有資產和未來能繼承的股份,全部公證轉讓給了鍾嘉倪。
虧得他上頭有個姐姐繼承家業。
否則按他的戀愛腦,沈氏也得改名了。
那樣毫無保留、傾盡所有的愛,沒人會不淪陷。
高傲如談聞京,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輸得徹底。
婚禮請柬是由鍾氏集團發給重要合作夥伴的。
理智告訴談聞京不該去。
他無法想像如何在高朋滿座中,看著心愛的女人另嫁他人。
可他太想她了。
這些年,能在公開場合見到她的機會,屈指可數。
婚禮上。
鍾嘉倪穿著婚紗,美得驚心動魄。
她挽著沈聿川,一步步走向紅毯盡頭。
女兒穿著小紗裙跟在後面,撒著花瓣,畫面圓滿得刺眼。
交換戒指時,鍾嘉倪臉上綻放出溫柔而篤定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談聞京見過的。
在他們的婚禮上。
喉間猛地湧上一陣腥甜,悔意和痛苦幾乎將他淹死。
他再也待不下去,倉皇起身。
在一片祝福聲中,狼狽離場。
15 番外 2
離婚第九年,談聞京如約接女兒回北城過周末。
車剛停穩,便看見鍾嘉倪和沈聿川並肩出門。
她笑著整理他的領帶,他順勢低頭落下一吻。
談聞京腳步頓住,進退維谷。
鍾嘉倪先看見了他,神色未變:
「來了?小瑜在收拾,馬上出來。」
沈聿川與他目光短暫相接,沒有挑釁,只剩從容。
「我……不知道你們在。」
談聞京喉嚨發乾,「抱歉,我改天再來。」
「不用。」
鍾嘉倪語氣平靜, 甚至稱得上溫和。
「是我們出差提前回來了, 你要是改期, 小瑜會失望的。」
她越是這樣坦然平和, 談聞京心口越是發悶。
目光不受控地掠過她頸側。
一枚淡粉的痕跡清晰可見,刺得他眼睛生疼。
這時,小瑜像只小鳥撲進談聞京懷裡:
「爸爸!你今天好準時, 值得表揚!」
他心口的悶痛剛減輕半分。
下一秒, 女兒卻扭頭, 脆生生地喊:
「爹地,行李箱好重, 你幫我拿下樓嘛!」
沈聿川笑著應道:「誰家的小懶豬啊, 有電梯都不肯自己拿……」
「電梯壞了, 」鍾嘉倪自然地接話,「你這記性。」
一家三口,對話尋常, 卻字字如刀。
談聞京僵在那裡, 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直到車子駛離,他才察覺自己手腳冰得嚇人。
窗外,春光正好。
可他的世界, 似乎從她離開那日起,便是永恆寒冬。
16 番外 3
離婚第十二年,談聞京的生活只剩工作。
最大的盼頭, 是每周見女兒那兩天。
他爭取了很久,才換來這次陪她們母女去迪士尼的機會。
這一天, 美好得像偷來的。
他陪著小瑜坐旋轉木馬,看煙花在城堡上空炸開,聽她興奮地嘰嘰喳喳。
鍾嘉倪站在一旁, 笑意溫和。
並肩走在她們身邊時,談聞京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生怕這一家三口的畫面,真的又是場夢。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尖叫聲、刺的剎聲、群驚恐的臉。
在那輛失控的貨車衝過來時, 身體腦更快。
談聞京撲過去, 盡全力將她們推開。
巨的撞擊力從側面襲來, 他飛出去, 又重重落下。
視野模糊,劇痛席捲。
談聞京費力地偏過頭, 鍾嘉倪跌坐在地, 懷裡緊緊護著小瑜, 毫髮傷。
然後,她飛奔過來, 顫抖著喚他名字。
「聞京……你堅持住, 救護車在來的路上了……」
12 年了。
還能聽見她再喊次自己的名字。
真好。
談聞京張了張嘴,鍾嘉倪立即俯下身。
「我…早就立好遺囑,」他聲音微弱斷續,「一半給你,半…給小瑜……」
她的眼眶迅速紅了, 淚珠一滴滴砸在他臉上。
是為他流的嗎?
這個念頭, 竟讓他出絲荒謬的慰藉。
值了。
他想。
這條命,能護她們周全,能換她一滴眼淚, 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
意識渙散的邊緣。
想到從此泉碧落,再難與你們相逢……
實在……遺憾。
一滴淚從談聞京眼角滑落,混入身下漫開的色里。
世界徹底歸於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