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被一片水霧占據。
好像有眼淚要忍不住掉下來。
我用力攥著手,踉蹌地往外走去。
得快點離開這裡。
免得頂著一張比哭還難看的臉進去,被周臨看出破綻。
我走得很急,沒有聽見任英朗接下來的話。
「所以,你今天早上跟我說的那個女的,不會就是你這個假老婆吧?」
「你把人當擺設娶回來,結果又對人家動心了?」
他露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對周臨擠眉弄眼道: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假戲真做?」
周臨喝水的動作一頓。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了我吃飯時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我自身就是做餐飲的關係,有點挑食。
吃到不喜歡的食物,會下意識皺眉,但是不會吐出來。
吃到喜歡的食物,眼睛就會亮起來,會幸福得忍不住輕晃一下腦袋,然後拿出手機,偷偷摸摸地在網上搜索這道菜的做法。
很奇怪。
那些小動作,如果是別人做,周臨會覺得做作。
可是我做的時候。
他又覺得,其實還挺可愛的。
假戲真做嗎?
如果是跟我的話。

周臨垂下眼眸,輕聲開口:
「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下換做他身旁的兩個好友愣住了。
「你不是說真的啊?」
任英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啊。」
周臨無所謂地笑笑:「反正我也懶得找別的女人。」
「我和寧幼假結婚這幾年,她性格很好,挺安分守己的,也沒有鬧過任何事。」
「和她假戲真做也不是不行。」
反正婚姻嘛……
就是這樣。
要麼最後鬧得一地雞毛。
要麼最後過得平淡如水。
周臨不喜歡一地雞毛,也不喜歡鬧騰的女人。
我對他來說,剛剛好。
乖巧、聽話、懂事。
周臨心想,我確實很適合做一個完美老婆。
而且,他和我簽的合同快要結束了。
到時候換一個長期合同。
我應該也不會拒絕的。
畢竟我性格很好,跟他假結婚這三年。
我就從來沒有拒絕過他的任何要求。
沒準這次再收到合同。
我還是會跟上次一樣,瞪大眼睛,張著嘴,露出一個震驚的呆呆表情。
周臨想到這裡,莫名笑了一下,隨即仰頭喝下了杯中的酒。
09
半個小時過去。
我一直沒回來。
周臨給我發的消息也沒有任何回復。
他盯著手機皺了皺眉,出來找我。
結果剛走出包廂,沒走多遠就看見我和一個高大的男生站在不遠處聊天。
可能是聊到什麼有意思的話題,周臨看見我一邊大笑一邊拍他的肩膀,動作親昵又自然。
周臨的腳步驟然一頓,停在不遠處。
結婚三年,他還從來沒見過我笑成這樣過。
在說什麼?
有那麼好笑嗎?
心裡沒由來地冒起了一股火。
就連周臨都不明白為什麼。
只覺得眼前的畫面讓他看了就不舒服。
想上前把那兩個親密的人扯開。
周臨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快步走了上去。
「在聊什麼?那麼高興。」
周臨在我身側站定,視線掃過杜景澄的臉,又扭頭問我:「這位是?」
我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急忙收斂了下笑,微咳嗽一聲介紹道:
「這位是以前一個很照顧我的哥哥。」
「你好。」杜景澄朝著周臨笑笑,伸出手。
周臨卻沒有回握。
他上下打量著杜景澄,眼裡透著不善,又看我問:「你哪裡來的哥哥?」
「我記得你是獨生子女吧。」
「是啊。」我笑笑,可能是因為遇見了熟人,也可能是剛才聊得太開心,就連聲音里都帶了點笑意:
「景哥以前是我的鄰居,他大我兩歲,我一直叫他哥的。」
「鄰居就是鄰居。」周臨打斷我的話,冷冷道:「沒必要叫哥。」
今天是哥哥,明天會變什麼就不知道了。
而且杜景澄看向我的視線,一看就不清白。
就我這個蠢傢伙沒有發現罷了。
周臨一對上杜景澄就生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讓別人誤會不好。」
周臨又補了一句。
我愣了愣,好半晌才絞著手,低聲道:「我爸媽去世之後,我一個人過得很難,上學湊不夠學費的時候,是景哥借了我錢交學費。」
他還會定期給我打生活費。
後來我自己去打兼職賺到了錢,我要還給他。
杜景澄都沒有收。
周臨微怔,顯然沒想到我和杜景澄還有這一層往事。
片刻後,周臨正了正神色,伸手回握住了杜景澄的手:「幸會。」
杜景澄看著他挑了挑眉,問我:「這位是?」
周臨正要開口介紹自己,卻被我截胡。
「我的一個同事。」
我脫口而出這一句,讓周臨身子驟然僵住。
他頓了頓,皺著眉看向我。
似是沒想到,我會這樣介紹他的身份。
我卻避開了他的視線,急忙對杜景澄繼續解釋道:
「我們同事聚會選在了這裡。」
「原來是這樣啊。」
杜景澄瞭然地點頭,視線在周臨的臉上滑過,扯了個有些嘲諷的嘴角對我說:「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晚點我給你打電話聊吧。」
「好啊。」我點頭答應得乾脆。
杜景澄走了之後,我微微鬆了口氣,剛想和周臨一起回去,一扭頭,卻對上了周臨有些黑沉的臉,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些無措地往後倒退了兩步。
周臨看見我的表情,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說:
「走吧,先回去。」
說完他率先往回走。
我悻悻地跟在他身後。
只是走到包廂門口。
周臨握住門把手,還是沒忍住回頭看我問了一句:
「你剛才為什麼要說我們是同事?」
我愣了愣,對上他的視線,尷尬地問:
「難道不是嗎?」
我和周臨簽合同之前。
周臨說的是,這是他給我的一份工作。
我和周臨,既是上下級,也是同事。
除了這兩個外,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形容我們兩個人的關係。
難道,他覺得同事這個詞不太準確?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我下次跟別人介紹的時候,說你是我的老闆?」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周臨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渾身都縈繞著低氣壓。
他用力攥著門把手,死死盯著我,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只是老闆嗎?」
我對上他的視線,攥著手,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那,那我,我說我們不認識,可以嗎?」
周臨腦袋嗡的一聲。
指尖用力掐進掌心,帶起一陣刺痛。
也短暫地讓周臨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他低頭,看向有些忐忑的我,冷下了聲音:「隨你。」
「反正我們的合同也快結束了。」
周臨的聲音帶了些許嘲諷的意味。
「我們的合同結束之後,確實就是陌生人了,你說的也沒錯。」
我攥了攥手,艱難地咽下嘴裡的酸澀,應了句:「嗯。」
10
那天之後。
周臨再沒有找過我。
離合同到期的時間越來越近。
我也一直在猶豫。
猶豫要不要給周臨發消息。
畢竟我和周臨只簽了合同,沒有領結婚證。
合同失效的這一天。
我們就真的再沒有任何關係。
我猶豫了很久。
每次拿起手機,點開和周臨的對話框,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又浮現了周臨冷冰冰的臉,還有那句輕飄飄的「隨你」。
一想到他那天的表情,就讓我好不容易生起的勇氣泄了氣。
我摳著自己的指甲,心情很複雜。
三年了,周臨好像還是很不喜歡我。
他對我的態度,還和三年前初次見面時一樣。
我發不發消息給他,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我呆呆地盯著螢幕,直到螢幕熄屏自動關閉,我才慢慢回過神來,將手機塞進口袋的最深處,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算了,不發了。
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吧。
夢醒了,也該回歸現實了。
畢竟我和周臨,從始至終,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沒有再去繼續想周臨的事情。
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人一旦忙碌起來,就不會想東想西的。
只是偶爾,我回到家洗完澡之後,會看著次臥關上的門恍惚。
我家裡還有一些周臨的東西。
他來時會穿的拖鞋,他換洗的一套衣服,還有他慣用的洗漱用品,他專用的牙刷,以及他嫌棄我家沙發不舒服,特意從國外帶回來的單人真皮沙發。
不知不覺中,我的身邊好像布滿了周臨的痕跡。
「真糟糕啊。」我坐在那張單人沙發的對面,還是沒忍住給周臨發了句:
「你留在我家的東西,需要我找個貨拉拉送回去嗎?」
對面回復得很快,也很簡潔。
就如同他對我的態度一樣。
「丟掉吧。」
我的心臟一窒。
半晌,我回了句:「好。」
那是我和周臨合同到期後的第一次談話,也是最後一次。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給對方發過消息。
我以為,我們從此再也不會聯繫。
卻沒想到,兩個月後,在我生日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