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好不容易到了一樓。
周臨從狹小逼仄的電梯里出來後,長舒了一口氣。
有些煩躁地想,怎麼感覺這個小區里的人比上次他來的時候還要多。
周臨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定。
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幹脆給我換一個房子吧。
換個清凈點、人少點、大一點的房子。
他在市中心有一套望江的大平層。
可以讓我搬到那邊去。
這樣子,以後他喝醉酒過來,就不用那麼狼狽地擠電梯了。
周臨垂眸,突然覺得這個想法不錯。
而且按照我軟和的性格。
只要他提出這個提議。
我應該也不會拒絕。
周臨思索片刻,給別墅的保姆劉姨打了個電話,讓她先帶人去那套平層打掃一下衛生。
做完這一切後,周臨想和我說一聲,讓我儘快搬過去。
可他站在人群中,左右看看,卻始終沒有看見我的身影。
周臨微微蹙眉,以為我的那趟電梯還沒下來,又等了會。
等到隔壁電梯都走了兩趟之後。
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我不會是走了吧?
應該不會吧?
周臨蹙眉,有點不確定。
他掏出手機,翻了好一會兒,在底下找到我的聊天框。
看見我們寥寥無幾的聊天內容,沒由來地抿了抿唇。
距離我們上一次對話,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聊天記錄也還停在一個月之前。
是周臨先提起的話題:
「明天是我媽生日,恆海酒店晚上六點,有空?」
我回了個 1。
周臨問:「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回了個 2。
吃完飯之後,周臨又發了句:
「要不要我送你?」
我沒回,好像是直接跟他說了不用。
一直到半夜十二點左右。
周臨又給我發了句:「到家了嗎?」
「我媽今天在飯桌上說的事,你別想太多。」
我回得一如既往地簡潔:「好。」
「晚安。」
周臨的最後一句話,我沒有回覆。
他盯著這幾行字,越看越覺得有些不舒服。
往上翻了一下,翻出他和我的所有聊天記錄。
突然發現,他和我互發的消息寥寥無幾。
大部分都是節日,到了需要和周臨的家人吃飯見面的時間。
周臨發一條消息。
我看見會回一句 OK、好的、收到之類的信息。
而最近半年,我連好都懶得打,直接打了個 1 就結束話題。
總覺得,有點敷衍啊。
周臨盯著那個 1 看了很久。
然後鬼使神差地給好友任英朗發了個消息:
「問你個事,如果有個女生回你的消息都是發一個 1,或者乾脆不回復。」
剩下的話周臨還沒打完。
任英朗的回覆就已經彈了出來。
「她討厭你。」
06
「不可能。」
周臨看著任英朗發的這句話皺了皺眉。
「我喝醉酒的時候會找到她那去。」
「她每次都會把我照顧得很好。」
除了第一次我有些手忙腳亂。
後面周臨再來,我確實都把他照顧得很好。
「她……」周臨回憶起昨天晚上的一些畫面,臉上莫名帶了點燥熱,連帶著打出來的文字也變得有些急躁:「總之她不是你說的那樣。」
如果只是應付一個討厭的人,根本不用這麼細心體貼的。
這是說不通的。
而且周臨回憶起昨天我看他時的那種專注眼神,心臟微顫。
那種感覺,周臨很難形容。
不過,他不討厭就是了。
他摩挲著手機,盯著和我的聊天框。
對話框里那句「你已經走了嗎」還遲遲沒有發出去。
周臨突然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發出去了。
可能是他沉默的時間有點久。
任英朗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說話毫不客氣:
「不是,兄弟,你說這麼多,你到底是想表達什麼啊?」
「沒什麼。」
周臨就是單純的想問問,我一直回復 1 是什麼意思。
但是話題好像跑偏了。
不知道怎麼就扯到這些話題上了。
周臨有些頭疼,壓了壓太陽穴,正想找個理由結束話題,就聽見任英朗說:
「我怎麼感覺你像是在找我求認同啊。」
「你是想說她喜歡你嗎?」
周臨一愣,正想反駁,可是任英朗的下一句話又很快地蹦了出來:
「不過聽你講了那麼多,我是真沒感覺她對你有意思。
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她平常會主動找你嗎?會主動跟你發消息,跟你分享她的生活嗎?」
周臨一愣。
他垂下眼眸,盯著跟我一兩個月才聊一次的聊天介面。
片刻後,他平淡地回了任英朗一句:
「她會啊。」
07
「上班了嗎?」
我看著周臨發來的消息有些莫名其妙。
好奇怪,周臨怎麼突然給我發這種沒什麼意義的內容?
我和周臨好像不是可以閒聊的關係。
應該是發錯人了吧。
我摩挲了下手機,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久。
我是回還是不回呢?
如果真的是發錯人了。
我回復的話,會不會顯得我特別的自作多情。
我腦子裡沒由來地又浮現周臨皺著眉看我的眼神,心尖顫了顫。
算了,還是別回了。
我垂下眼眸,再一次在心裡告誡自己。
我和周臨只是僱傭關係。
別認不清自己的位置啊,寧幼。
周臨發出這條消息之後,就一直盯著介面在等我的回覆。
五分鐘過去……
我還沒有消息回過來。
周臨又發了一句:「工作那麼忙嗎?」
他剛熄滅螢幕,手機就突然彈出一條信息通知。
螢幕亮起的那一瞬間,周臨已經抓起手機,解鎖進入了介面。
在發現是下午的會議通知消息後,頓時煩躁地關閉了信息提示。
一小時後,我收到了周臨的第三條消息。
「今晚十點,我朋友聚會,需要你出席一下。」
我愣了愣,以前都是去見周臨父母。
這還是第一次去見周臨的朋友。
我正準備回復,就看到周臨又發來一句。
「不用緊張,你去露個面就行。」
「是我的兩個發小。」
我想了想,十點也沒什麼事。
於是回復了句:「好的。」
周臨看著聊天框里冒出來的那句好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想說,以後回他消息可不可以不要單單冷淡的回一句好的?
能不能多回幾個字?
能不能和他聊聊別的東西?
可是話在對話框里打出來,周臨看著滿螢幕的問號,捂住眼睛低聲罵了句髒話。
打出來的這些密密麻麻的字,襯得他像個怨婦。
他都不敢想,要是我收到這些消息,會不會覺得他瘋了。
周臨咬牙切齒地將剛打好的內容一一刪除。
下定決心,先晾我一會。
我看著周臨正在輸入中,輸入了很久。
以為他還有話要交代。
又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發來的消息,加上後廚有人叫我,乾脆先關掉手機去忙一會,想著等有空的時候再回復。
結果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七點。
等我累得半死掏出手機後,看到周臨後面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三個小時前他發了句。
「需要我去接你嗎?」
兩個小時前他又發了句。
「晚上降溫有點冷,你今天出門穿的衣服應該不夠厚,你的尺碼多少?我去買多件外套給你。」
一個小時前他發的消息是:
「今天晚上可能需要你跟我表現得親密點。」
可能是因為我一直沒有回覆。
十分鐘前,他有些疑惑地又給我發了條信息。
「是我的消息沒有發出去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擦了手回復了一句:
「抱歉,今天太忙了,我一直沒空看手機。」
周臨秒回:「沒事。」
「你看到有回覆就行。」
「晚點我來接你?」
「好。」
這次我沒有拒絕。
08
今晚是和周臨的兩個發小吃飯。
周臨帶我入座,簡單地認了下人:
「高的那個叫葉啟,胖一點的叫任英朗。」
葉啟和任英朗都站起來,笑著喊了我一聲嫂子。
我大大方方地認了。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
我簡單介紹了下自己,就坐下吃飯。
和周臨說的一樣。
非常簡單的局。
三個男人在聊天侃地。
我什麼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吃飯就行。
吃完一輪,我吃得有七分飽,跟周臨說了一聲去外面透透氣。
去完廁所,我洗了把臉,才慢吞吞地往包廂走。
剛才出來的時候,包廂門沒有關嚴。
裡面傳來周臨和他朋友的談話聲。
我正準備推門進去,忽的聽見任英郎的聲音。
「說起來,你這個老婆真的好木訥。」
「你娶她的時候到底怎麼想的?」
我的腳步頓了頓,聽見周臨的回答:「我媽喜歡她。」
「反正我都要結婚,與其娶一個和我勢均力敵的,不如娶一個聽話的擺設。」
「你倒是想得清楚。」
任英郎頓時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包廂里的談話還在繼續,可我卻聽不太清了。
身子有些僵硬,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我透過縫隙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周臨。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肆意,一如既往。
雖然早就知道周臨娶我只是因為他媽媽喜歡我。
他需要一個擋箭牌來堵住他媽媽的嘴。
可真正聽見他說出口。
聽見擺設二字。
我還是會控制不住地難過。
心臟被酸澀侵襲。
嘴裡泛著酸,鼻尖發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