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那天。
周臨突然問我:
「我聽說你有個暗戀了很久的人?」
我脹紅了臉,急忙想要解釋。
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以前的那個小結巴同桌。
卻聽見周臨無所謂地道:
「正好,反正我們是協議結婚,你在外面有幾個都行。」
「只要別舞到我面前來,私底下我不會管你任何事。」
他涼薄地抬眸,冷眼看我:「我不會讓你承擔什麼夫妻義務,但是在外,你還是得演得像一點。」
「明白嗎?」
我愣在原地。
01
晚上十二點半。
我還在廚房忙碌,研究新品。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大半夜的,會有誰來找我?
我警惕起來,打開門口的監控攝像頭,卻看見周臨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什麼,他把衣服脫得亂七八糟。
西裝外套被他脫了下來抱在手上。
領帶隨意往下一扯,吊兒郎當地掛著。
襯衣可能是被解開過,又重新扣上。
扣子扣錯了好幾個位置。
整個襯衣上短下長。
但是周臨對此沒有什麼反應。
他依舊非常執著地敲門,像是不把這扇門敲開就決不罷休。
我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
這是又在外面應酬喝醉了。
我嘆了口氣,打開門,把人領了進來。
「你這是喝了多少?」
周臨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沒回答。
他自顧自地進門換鞋,在看見屬於他的拖鞋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後微微蹙眉,看上去有些委屈,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抿了抿唇,穿了上去。
周臨喝醉了酒就不愛搭理人,我也習慣了。
把人弄進來,我就急急忙忙回廚房看火去了。
周臨走到客廳里那張獨屬於他的單人沙發坐下,盯著忙碌的我發了會呆。
片刻後,他起身,走到廚房,目不斜視地從我面前走過,伸手去櫥櫃里拿了個杯子。
察覺到他的動作,我攪動餡料的手頓了頓。
眼睜睜看著他略過我旁邊剛放涼的溫水,走去了廁所。
廁所很快響起水聲。
在周臨認真地將水杯放在水龍頭下方,準備接水時,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前,關掉了水龍頭,還順手奪走了他手裡的杯子。
周臨愣了愣,呆呆地看向我,抿著唇,像是很不高興的樣子。
「乖,別喝廁所里的水,喝這個。」
我哭笑不得,把一杯蜂蜜水塞進周臨的手裡,牽著他坐在沙發上。
往他手邊放了剛出爐的暄軟麵包和一些水果。
「我還有點事要忙。」
「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在這裡坐好嗎?」
我半蹲在周臨面前問他。
周臨抿了口水,抬眸看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我用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和手。
周臨乖乖坐著,垂著眼眸,任我擺弄。
和清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我托著他的手,仔細地將殘留在他指尖的水珠擦拭乾凈。
擦完準備起身,一抬眸卻猝不及防地對上周臨在我眼前放大的臉,我的呼吸頓時亂了一瞬。
太近了,近到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見他下巴上的那顆小痣。
似乎只要我稍微再湊上去一點。
我就能輕而易舉地吻上那顆痣。
就在這個荒唐的念頭閃過的瞬間,我的視線像是被那顆痣燙到了一樣,急忙收回。
我壓制住心裡翻湧的情緒想離開,結果一時不察,猛地往後一退,手肘重重砸到了身後的茶几上,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我捂住手肘,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吸氣聲。
周臨被聲音驚動,睫毛顫了顫,不解地望向我。
我捂著手,呲牙咧嘴的留下一句沒事,然後逃也似的離開這個位置。
我躲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才感覺臉上的熱氣一點點消散。
簡直瘋了。
我腦子裡怎麼能想那些齷齪的東西。
我和周臨,是最單純的僱傭關係而已啊。
02
被這麼一折騰。
我也沒了繼續做新品的心思。
簡單收拾了下廚房,把周臨送進次臥,就準備休息。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隔壁睡著周臨的關係。
這一晚我睡得並不好。
翻來覆去的,做了好幾個夢。
夢裡一會是穿著校服,眼角眉梢都帶著桀驁的少年周臨。
一會又是三年前那個西裝革履,神情冷淡的周臨。
但最清晰的,始終是周臨冷漠地將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的那個畫面。
「你叫寧幼是吧。」
周臨居高臨下打量著我:
「就是你前幾天救了我媽?」
我回憶起前幾天的事情,有些侷促地點了下頭。
前幾天我正在外面做兼職,確實救了一個中暑的阿姨。
當時我看她孤身一人,臉色慘白,坐在花壇邊上搖搖欲墜,我急忙把人送去了醫院。
只是我沒想到。
那個阿姨,會是周臨的媽媽。
我偷偷地看了周臨一眼,在對上他的視線時,心臟莫名跳動得很快,得拚命往下壓,才能將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給壓下去。
我攥緊手,不敢再看周臨一眼。
「這裡面有五十萬,感謝你救了我媽。」
周臨突然點了點那張銀行卡開口。
我愣愣的抬頭,對上周臨審視的視線,緊接著有些手忙腳亂將銀行推回去。
那個時候我只想著救人,沒想過要什麼回報。
現在也一樣。
「不用的,當時的情況不論換成誰,應該也都會幫忙的。」
我自認自己沒有做什麼。
不過是舉手之勞。
根本不值五十萬。
周臨卻挑了挑眉,盯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有伸手去接,只是說:「我找人調查過你,你很缺錢。」
我呆呆地看著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那張為期三年的結婚合約被周臨壓在那張銀行卡上。
「做個交易怎麼樣?」
「我媽很喜歡你,這幾天看了你的資料之後,一直在我耳邊念叨個不停。」
周臨說著頓了頓,而後看了我一眼才繼續道:「剛好我也需要一個女人來堵她的嘴。」
「我們協議結婚三年,每年我會給你一百萬,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對外承認你是我的老婆,逢年過節跟我回家見我媽,把她哄好就行。」
周臨說完,將整個身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看著我問:
「我們是假結婚,所以我不會要求你履行夫妻義務。」
「換句話說,你可以把這份合同看成是一份入職合同。」
「在我手下工作三年,年薪一百萬,很划算不是嗎?」
03
我盯著那份合同,腦袋嗡嗡的,白著臉,下意識就開口拒絕。
周臨卻讓我再考慮幾天。
他把那份協議和銀行卡都留了下來,然後起身離開。
合同很細,很全面。
我的工作內容也格外簡單。
除卻必要節日,平常我和周臨甚至根本不需要見面,也不需要住在一起。
周臨甚至會提前打錢過來。
這工作,可比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做兼職來得更好,更輕鬆。
當晚,我抓著那份協議,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給周臨打了個電話。
周臨當天就帶著律師來到我的面前。
在簽署那份結婚合約之前。
周臨突然問我:
「我聽說你有個暗戀了很久的人?」
我漲紅了臉,急忙想要解釋。
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初中的那個小結巴同桌。
卻聽見周臨無所謂地繼續道:
「我們是協議結婚,你在外面有幾個都行。」
周臨用指尖點了點桌面:
「只要別舞到我面前來,私底下我不會管你任何事。」
「同理,我希望你也一樣,別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也別想著借著我妻子的名頭來伸手管我。」
他涼薄地抬眸,冷眼看我:「對了,畢竟是假夫妻,我不會讓你承擔什麼夫妻義務,但是在外,你還是得演得像一點。」
「明白嗎?」
夢裡的我張了張嘴,似是想說話,喉嚨里卻好似堵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心臟在沉沉下墜,落入冰窟。
直到驚醒時,胸口仍被酸澀堵塞。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
我輕輕按住心口,蜷起身體,努力把夢裡殘留的鈍痛壓回去。
不該奢望那些東西的。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畢竟周臨給我的那份協議里。
除了那條婚姻存續期間,雙方情感生活互不干涉外。
還有一條是「若一方產生超出合作範疇的情感,另一方有權提前終止協議」。
這條協議的內容被加粗、放大,特別標識出來。
在我簽字前,周臨還特意要求,讓我對著律師和鏡頭親口將這條內容念出來,嚴謹地和律師確認後,才讓我按手印簽字。
他全程冷漠,沒多說什麼。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設置了層層的條約。
無非就是告訴我,在這場虛假的婚姻里。
不愛他,是我唯一要遵守的規則。
可有些東西,越是命令自己不許想,偏偏紮根越深,纏得人透不過氣。
不過好在,快結束了。
我和周臨的合同只簽了三年。
還剩一個月,就要結束了。
04
早上八點,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給自己做了份早餐。
正要吃飯,忽然看見次臥的門被推開,緊接著頭髮有些凌亂的周臨出現在我面前。
四目相對後,我頓了頓,隨後朝他露出一個客套的笑容:
「早上好,是我吵醒你了嗎?」
周臨搖頭,走過來時,我順勢給他倒了杯溫水。
「謝謝。」他摁了摁太陽穴,有些無奈地道:
「我昨晚有沒有發酒瘋?」
看見我搖頭,周臨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舒緩不少。
接下來我們都沒有說話。
他站在島台另一邊,慢吞吞地喝完了一整杯水。
我則坐在他對面,翻看昨天錄製的新品步驟,研究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一邊看一邊吃,不知不覺中就吃完了一整份早餐。
放下筷子,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到了八點二十,該出門上班了。
我擦了擦嘴,起身將碟子放進洗碗機。
準備離開時,後知後覺地發現,周臨還站在島台前。
我眨了眨眼,有些詫異地問:「你還沒走?」
周臨握著空水杯的手緊了緊。
他看了我好久,半晌才垂下眼眸輕聲說:
「可能是昨天喝太多酒了,有點不太舒服。」
可能是覺得不夠具體……
周臨微微咳嗽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胃有點疼。」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道:
「那你趕快去醫院看看吧。」
胃疼可是很難受的。
我之前也疼過。
那滋味可不好受。
而且我家裡還沒有常備胃藥。
還是得先去醫院,不然耽誤了可就糟了。
我心裡急得厲害,一對上周臨那張臉,又下意識將心裡的焦急壓下去,努力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
周臨輕咳一聲:
「應該沒有那麼嚴重。」
他扶著島台,掀起眼皮,若有似無地看了我一眼說:
「可能吃點東西就好了。」
「那你快去吃吧。」
我接得很快:「吃完最好還是去醫院看一下。」
順勢拎起包包,打開門,對他認真地開口:
「我剛好也要出門了。」
周臨被我噎了一下,和我對視良久。
最終他像是泄了氣,拿了自己的外套,悶不做聲地跟我一起走了出去。
05
正值上班高峰。
電梯里都是人。
好不容易有一個空位,我二話不說擠進去。
周臨也想上來,但是奈何人太多了,他根本沒處落腳。
正巧隔壁的電梯也來了,我趕緊示意他去那邊。
周臨點頭,艱難地擠上隔壁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