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有兩件事得和你說一下。」
「什麼?」
「嫂子不見了。」
男人皺起英挺的眉:「去哪了?」
「她不是還有奶奶嗎?」
場面更加沉默了。
完了。
怎麼說。
「好像是夫人的奶奶去世了。」
去世。
意味著一個生命的結束。
說實話,他沒太多感覺。
因為性格冷漠,老人和他沒什麼關聯。
謝辭發現這幾個人還是低著頭沒聲。
他微微歪了歪頭。
一時間沒理解「去世了」是什麼意思。
但此刻,他胸腔卻愈發煩悶。
像什麼呢……
好好一個人好好放著風箏,風箏好好在天上飄著,風也淺淺吹拂著。
但是現在,線斷了。
見他這副丟了魂的模樣。
台下的媒體也面面相覷。
「我去,咋了這是?」
「不知道,還錄嗎?」
17
現場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就連背景音樂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
但偏偏有人沒有眼色。
「阿辭,你怎麼——」
那個煩躁的聲音終於消失。
男人的嗓音和之前溫柔哄人時判若兩人:
「誰允許你這麼叫我的?」
女生白皙的小臉憋得泛紫。
眼看就要鬧出人命。
其他人才鼓起勇氣上前阻攔。
「辭哥辭哥冷靜,你先冷靜一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嫂子!」
「對啊,嫂子或許只是出去散散心,可能明天就回來了!」
那雙濃黑的長睫緩緩扇動。
終於回過神來。
劫後餘生的林靈被甩到地上急喘氣。
男人轉身就要走,褲腳被人拽住。
林靈死死咬著唇:
「我!」
男人垂眸,提唇,目光極冷:「我要是你,現在最好祈禱她好好的。」
女生愣了。
那一刻,她好像終於意識到。
他對自己,或許只是對一個寵物般的喜愛。
18
助理趕緊去調出江念那天去醫院的監控。
視頻里,女人情緒一點點崩潰。
淚水糊了一臉。
整個身體一顫一顫的。
謝辭好像從未見過江念這個樣子。
即使是江念第一次發現他在外邊有人的時候。
都未曾有過。
他下意識想為女人拭掉淚,在觸碰到冰冷的螢幕時才猛地回過神來。
江念確實消失了。
警察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
他想報警。
可沒有理由。
因為現在的江念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好好一個人,前幾天還在他眼前。
19
知道謝辭和林靈分手的事,是我在國外的第三個月。
這邊的環境我適應得很快。
或許是緣分。
大學時我成績還不錯,去這邊做過半年交換生。
只是沒想到畢業後就結婚。
現在還能重返校園,只是現在身份成了老師。
得益於小時候在奶奶身邊耳濡目染,大學時也偶有涉獵。
我很快撿起這些東西。
辦公室里有人吃瓜,邀請我看。
港城那邊有個人為了小三將妻子逼走後又後悔了。
瘋了似地一一報復那些曾經傷害過他妻子的人。
比如,那些在媒體上肆意對妻子造謠的。
為博眼球不惜編造他妻子風流韻事的。
有一個算一個。
直接被業內軟封殺。
再也不能從事相關行業。
那段時間,所有人都不敢提起那個名字。
有人說深情。
但更多是嗤之以鼻:
「男人就是賤,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幸好原配離開了。」
「欸,江老師?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笑著搖頭,岔開話題。
沒再理會。
20
三年一晃而過,非遺刺繡工藝在這邊獲得極大發展。
我被任命為這門課的導師。
指導學生參加比賽。
並且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影響日漸擴大,我也漸漸出了名。
非遺工藝被更多人熟知,中華文明走向國際。
最新耗時一年的作品被評上十大全球藝術品。
身邊的人都圍在我身邊:
「江老師,恭喜!」
「大賽得獎了!準備回國!」
「到時候給你辦個慶功宴!」
「我當初果然沒看錯你。」
我抿唇笑笑。
看向窗外的陽光。
在這裡竟然已經三年了。
飛機落地,我笑著被工作人員迎上台,講解這次獲獎的作品。
——「飛天溢彩盤金秀」。
「我很高興能讓這項非物質文化遺產走向國際,這是我的榮幸……」
21
謝辭原本在台下昏昏欲睡,聽到熟悉的嗓音,猛地睜開了眼。
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張消失三年的臉。
「謝總?」
他對這東西沒興趣。
卻忽然想起。
江念好像喜歡這類東西。
抱著最後的希望來。
只是和以往一樣,台下沒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三年。
整整三年。
江念宛若人間蒸發一般。
現在,那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談。
頭頂的光淡淡照在女人身上,整個人顯得溫潤又有氣質。
「她叫什麼?」
謝辭聲音發顫。
身邊的人好心解答:
「這就是國外回來的那位非遺刺繡項目組的負責人 Jill,中文名好像是叫江念,謝總,您之前不是說不感興趣嗎?」
22
客套話說話,輪到採訪。
有記者眼尖。
忽然認出了我的身份。
「我剛剛看江老師有點眼熟,查了一下。」
「發現三年前,您曾因婚內出軌被離婚,您的人品是否配得上您所獲得的榮譽?」

「您的人品有瑕疵,您是否有資格去向國外傳播我們的文化?」
男記者話里話外都帶著滿滿的惡意。
這些八卦一出口,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男記者見引起了注意,更加得意,話筒幾乎懟到我嘴邊。
我皺眉,正要開口,一道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江老師,我想和您談一下投資的事。」
是謝辭。
人群自覺散開,讓出一條道。
將我拉到沒人的走廊站定後。
他也不說話,就干站在我面前。
我也沒有任何想和他交流的想法。
他抿了抿唇,開口時語氣艱澀:
「你,瘦了。」
「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好不好,都和你沒有關係了,明白嗎?」
23
之後,每場活動他都和我幾乎綁定,一起出席。
白送的資源沒道理拒之門外。
但除此之外。
我們沒有任何交流。
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想維持。
又一場交流會上,有人打聽到我單身,想牽線搭橋。
我被他強硬帶走。
「別答應他,求你。」
我下意識揮開:
「謝先生,麻煩自重。」
他猩紅了眼,捏緊我的肩膀:
「你不能答應他!」
我好笑道:
「憑什麼?」
「我覺得人家挺不錯的。」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當年——」
「謝辭,你最沒有資格提當年。」
「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我冷冷地打斷他。
見我眼裡的厭惡藏都藏不住,他緩緩垂下頭。
鬆了手。
那之後,我正常出席活動。
也正常和人交往走動。
謝辭也沒有再來找我。
或許也覺得沒臉。
最後一場活動結束。
我準備休息幾天。
回到酒店,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意識到不好時腿已經軟了。
24
再次醒來,是在熟悉的房間。
謝辭將我關了起來。
這裡維持著三年前我離開時的模樣,就連我們當年打架被弄倒的椅子都沒變。
「你這是違法的,知道嗎?」
我冷靜地提醒他。
「我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了。」
他卻置若罔聞。
只是將一段視頻給我看。
我麻木地看著視頻里林靈的報應。
那天的求婚沒完成。
但女生知三當三,用下作手段逼走原配。
名聲沒了。
現在還面臨刑罰。
網絡上全是對她的圍剿。
甚至那天她自己扇自己臉的視頻都被網友做成嘲諷動圖。
影響挺大的。
甚至被學校勸退了。
那時她連畢業論文都寫完了。
結果,一切都付諸東流。
「所以呢?」
我平靜地抬頭看他。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竟然還敢說這種話。
「因為你,唯一愛我的人沒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原諒你!」
「念念,你還有我。」
為什麼他好像完全看不到我的痛苦。
所以這些年,只有我時常被噩夢驚醒。
只有我走不出來。
憑什麼呢?
「滾開!我不接受,我沒有你那麼噁心。」
他作勢上前要抱我。
我應激地抄起一旁的水果刀,狠狠扎在他肩膀上。
尖利的刀身貫穿血肉,這些年積壓的痛苦在這一瞬間爆發。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謝辭,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他抬起僵直的手,似乎想抱我。
我情緒已經瀕臨失控。
助理見狀擔心道:
「老闆!」
「滾下去。」
「她現在很恨你……」
「我讓你滾下去!」
他抬手制止下屬的靠近。
助理只好退了出去。
偌大的空間就剩我們兩個人。
「放我走。」
他慢慢拭去我指尖的鮮血。
最後,耷拉下眉眼:
「對不起,我用一輩子補償你。」























